《两小有猜》23℃

24、为什么偏偏是苏玉

　　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我站在校门口看榜，背后突然传来一句问话：“夏诺？”我转过身来，对上言茗那个在梦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目光。
　　于我而言，这个梦已经熟悉到即使不用转身也知道那个人是他，他在我的梦境里被逐渐抽象成一个声音，一种意识，一个我一直没能走出来的执念。
　　我轻笑了一下，赶在他之前说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什么是江城大学是吗？”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听我这么说却突然住了口，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等了片刻，没等来什么回应，像真实世界里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一言不发地放任他走远，而是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因为你啊，秦茗轩，因为你在那里，所以我不想去。”
　　我似乎从模糊不清的梦境里感受到了他皱起的眉头，却没有像当年那样瞬间变得瑟缩，而是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对，我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看到你牵着哪个女孩的手从我面前经过。我会难过，很难过很难过，我之前一直以为，我那么难过是因为那个人是苏玉，只要不是苏玉，其他人我都会祝福你的，我那么伤心，那么嫉妒，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苏玉而已。可是秦茗轩，不是那样的。”
　　我的声音开始哽咽，语调不受控制地变高，眼泪也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袭来：“我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大度，你喜欢的人，你可能会深爱着的人，除了我，是谁我都没有办法接受。我那么喜欢你......”我哭得好伤心，这一句喜欢终于当着他的面说出口了，即使只是在梦里，我还是觉得唏嘘。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我不想再因为你变成一个爱嫉妒的人，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来这？我都躲你躲得这么远了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总是控制不住对你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你一出现，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你。”
　　我真的很委屈，他好像手里有一根线，轻而易举地就能牵动我的心弦，而我除了逃避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他都没有做过什么，只是短暂地出现在了我那几乎暗无天日的青春里，我的心从此便被那一缕轻柔的阳光牵引着，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浮浮沉沉。
　　这不公平，这对我不公平。
　　想到这，我再也不做丝毫的保留，所有的心里话瞬间倾泻而出：“我这个人自控能力很好的，只有你是那个不确定因素。放过我，好吗？放过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多少噩梦！梦里总是有别的女生突然出现，有时候是苏玉，有时候是其他人，你和她们站在一起，告诉我你们很相爱、你们结婚了、你们过得很幸福。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了！我宁愿一个人躲在永远都看不到你的角落，因为这样，就不会伤心，因为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说到这里，我哭得越来越凶，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奢望，那些哪怕是在梦里都不敢说出来的幻想，这一刻，终于被我说了出来，是的，即使在梦里，我也觉得很了不起。
　　后面的剧情记不清了，应该都淹没在了我止不住的哭声里，只是这一次还算是个美梦，因为我隐约记得后来言茗好像把我抱在了怀里，我破天荒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像一个普通小女孩一样，一边哭哭唧唧地和他抱怨：“我不喜欢你牵别人的手”，一边又泄愤似的说了好多遍：“为什么偏偏是苏玉。”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半梦半醒间，我舒服地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再享受一下这惬意的温暖，一个很现实的念头瞬间吓得我一激灵清醒了过来：以我们宿舍的布局，阳光是不可能照在床上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想弄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值得庆幸的是我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并没有露宿街头，但是......，怎么说呢，不是没在言茗的床上醒来过，但从他身边醒过来，倒还真是第一次。
　　这合理吗？这简直是离大谱。
　　由于情节过于玄幻，导致我在大脑一片空白后搜肠刮肚地想在词库里找一个贴切的词形容自己的震惊都找不到，过了很久才悠悠地说了一声：“靠。”
　　这个字因它不文明的属性并没有收录在我的字典里，我也是第一次用，说出口之后才理解为什么用过的都说好，便又加深语气重复了一句“靠！”
　　言茗缓缓睁开双眼，不过在看到眼前人时倒没有我那么激动，甚至还伸手将支棱起来的我重新按回了被窝里，黏黏糊糊地回了一句：“说什么呢？”便又闭上了眼睛，似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我想我本应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但是在那之前，我猛然感受到自己现在好像......没穿裤子和内衣，浑身上下除了内裤就只有一个半长不短的黑色T恤，虽然我现在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而且和言茗不是一床被子，但我的脸还是燎原般腾的一下直接红到了耳根。
　　裤子、内衣和袜子是我自己脱的，这我迷迷糊糊是有些印象的，我以为我在宿舍的床上，睡着睡着觉得不舒服便顺手脱掉了，但是当我看到这三样衣服此刻正方方正正地叠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时，我还是狠狠地破防了，叠是不可能是自己叠的了，那就只能是......
　　一身冷汗，但却一点能够追寻的记忆都没有，我最后的记忆是在林秀茹家门口痴傻地站着，不过现在这一段记忆也变得没有那么确定了。
　　我等了半天，等到刚刚滚烫的脸颊都恢复了往日的温度，却还没等到睡在身旁的言茗一点要醒的意思。
　　这个人心是有多大，你旁边躺了一个人诶！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等我重新支棱起来，逐渐适应了现在的处境甚至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还是放弃了随缘方案，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决定自食其力地把他摇醒。
　　“你......不应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疑惑地看着他，却也没忘记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言茗被我探寻却执拗的双眼盯着，终于领悟到了自己这一回怕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翻了个身，没有一点包袱地努力趴在枕头上蹭了蹭，清醒了一些便侧过身来用手拄着脑袋看着我，只是看着我。
　　就在我以为这是他回笼觉计划的缓兵之计时，他慢慢地张口了：“什么情况？你让我想想，哦，对，昨天你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正好倒垃圾回来，然后......”说到这，言茗突然扬起了嘴角，那双略显冷淡的眸子促狭地看着我，我原本还算安稳的心脏瞬间开始鬼鬼祟祟地砰砰乱跳，像是为了印证我的心虚，只听言茗下一句便不留情面地说到：“然后你看到是我，就扑过来疯狂表白。”
　　言茗对着我逐渐闪躲的双眼倒是越来越坦荡起来，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到：“我都听麻了，我虽然从小就有很多追求者，但都没你一晚上说的多，你说什么你从小就发了疯似的喜欢我，还说了八百遍不想看我牵别的女生的手......”他越说越兴奋，说到后面甚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可以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的叙述，虽然还有很多地方存疑，但简单复盘一下便也不难猜出，那句“不想看你牵别的女生的手”肯定是我的原话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没什么效果。
　　于是我接着稳了稳心神。
　　却没有稳住。
　　这种情形搁谁谁能稳住啊！
　　我长出一口气，竭尽全力地想借此平复因羞愤而趋于颤抖的声音，可刚施法到一半就被言茗无情地打断了，他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不过看他那架势，即使那件事的好笑程度和他此刻在床上扑腾的激烈程度仅仅线性相关，也必然是极好笑的了，我甚至不用猜测就能凭直觉感受到那件事十有十地与我有关。
　　我满脸黑线，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看到我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时才毫无歉意地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言茗停顿了一下，收敛了刚刚肆无忌惮地笑声，恢复了几分正经的样子，说到：“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喜欢你那副总是绷着让人看不透的样子，但你刚刚倒真的......挺可爱的。”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本应该羞愧到无地自容，或者至少嗔怪一下他的，可不知道是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还是怎么回事，此刻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他，我的嘴角还是失去了表情管理控制，也轻轻地上扬了起来。
　　言茗已经完全醒了，便起身从床上下来，突然看到了凳子上的衣服，好死不死我的内衣还叠在最上面，忙转过来不怀好意地举起双手，无辜地解释道：“这不关我的事啊，昨天你睡着睡着突然开始脱衣服，动作可娴熟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我心想大哥你可别说了，我已经够社死了，再说我自己脱我自己的衣服动作能不娴熟吗？而且你好意思就在旁边看着？好歹上次还懂得回避一下呢。
　　上次.......我就说这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上一次在他家浴室时的尴尬场景，好家伙，加上这一回，上下都被看全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这一回都没在耳根停留，直接红到了后脑勺。
　　言茗也意识到了我现在的尴尬处境，适可而止地停止了玩笑，说到：“好了，不逗你了，我出去，你换衣服吧，或者再睡会也行，睡衣我找出来放桌上了，卫生间里有洗面奶和新牙刷，你要是不想睡了，换好衣服也可以去洗漱。”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去，应该是想给我留点缓冲的空间，我却突然心怀孤勇，在他开门前的一刹那脱口而出地问道：“然后呢？”虽然我们刚刚的对话还算是比较轻快，但此刻，我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狎昵，冷不丁听着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庄重。
　　言茗转过身来，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胸口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似乎也在心里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问道：“什么然后？”
　　“我向你表白了，然后呢？”其实这句话问出口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昨天的事情虽然我记不太清，但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也不难猜出，我们之间，维持了那么多年的一些无形的界限肯定已经打破了，这样也好，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我不想，也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梦里的委屈是真的，只不过被放大罢了。
　　10年了，10多年了，我们都从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变成了完全意义上的大人，甚至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都赶不上最热乎的，哪怕是《意难忘》，也该迎来结局了，无论那个结局是什么，我都接受。
　　可虽然这样想，在这短暂的而漫长的停顿里，我还是颇为勉强地撑了撑我那惴惴不安的心跳。
　　“然后我就答应了呀。”言茗平静而轻松的语气盘旋在耳边，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心里却在如释重负后涌上汹涌的甜蜜，就在我打算让他详细讲讲答应了是什么意思时，他又重新走了回来，弯下腰轻轻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亲：“夏诺，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的心脏骤然悬空，接着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流传遍全身，带着些让人身不由己的悸动。
　　原来，两个人在一起竟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两句话的事：
　　我喜欢你。
　　好，我答应了。
　　我们竟然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固执地蹉跎了那么多年。
　　脑海里渐渐闪过一些“梦里”的画面：
　　“我不喜欢你牵别人的手。”
　　“好，那就不牵。”
　　“我希望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好，只是你一个人的。”
　　“除了我，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是啊，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