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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为什要耍我? ...

  •   “说说吧,怎么回事?”在我俩几乎被整个宿舍楼的女生和送她们回来的男朋友观赏个遍后,沈雨嘉终于哭累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将她拎回了宿舍。
      不得不说,裙子布料还挺厚的,没成透视装,但胸前还是被洇湿了一大片。这条裙子也真是命途多舛,不仅被压箱底多年,还这么出师不利,要不是我信奉科学,这个时候就要迷信什么不详的预兆了。
      “学姐,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啊?”
      我本来都已经不去想这件事了,没想到这个始作俑者竟哪壶不开提哪壶,便也有些无语,敷衍地胡诌到:“为了庆祝你过生日。”
      沈雨嘉似是没料到我会这样煞有介事地胡扯,哭花的小脸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觉得和现在梨花带雨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便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伤心欲绝的原因,很快又委屈地将小嘴憋了回去。
      “怎么了。”这一次,我声音放缓,语调也变得温柔起来。我自觉今天一定得陪在她身边,不仅仅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更重要的是,从认识她到现在,她还从未这样哭过。沈雨嘉虽然总因为这段感情伤春悲秋,但哭成这副德行倒真是第一次。
      “我去找他了。”过了半响,沈雨嘉回答道。
      我知道今天是赵译磊请吃脱单饭的日子,不免有些疑惑,难道沈雨嘉去砸场子了?
      “你......去哪找他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就在他宿舍楼下,我和他说我知道他和周雯姝在一起了,但在这之前,我想找他谈谈。”沈雨嘉顿了顿又苦笑道:“就这一次,以后他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我不会再缠着他。”
      “嗯,然后呢?你们说什么了?”
      沈雨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让她难受的事,一时哽咽没有开口,平静了好久才继续说道:“我就问他记不记得去年中秋的时候,我说想去江边放孔明灯,当时他回沪城了,就答应明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可以陪我去放。”说到这,她本来已经趋于平静的身体微微颤动,情绪又肉眼可见地多了些控制不住的起伏:“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好像该说的话都说过很多遍了,本来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骂他一顿也不吃亏,可是看到他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想到了这个。”
      我轻轻地拍了拍沈雨嘉的肩膀,希望能给她点安慰,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忿。
      为什么要随便许下自己没有办法兑现的诺言?明明,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沈雨嘉在一起不是吗?
      和贺凡不一样,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从小到大,我以最大的努力将自己置身于所有事情之外,那种为闺蜜出头打抱不平的行为从不是我做事的风格,当然也可能是那些一个人长大的岁月,我也不算真正拥有过朋友,可是这一刻,我却觉得气血不断地向上涌,再也没有了置身事外的能力。
      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宿舍,走到了楼道里偏僻的角落拨通了赵译磊的电话,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或是苦口婆心地劝说沈雨嘉有多么爱他,希望他能好好珍惜?可他真的在乎吗?
      “喂?”意料之外的,电话那边并不是赵译磊,而是一个女生说话的声音,我稳了稳心神,猜到了对方是谁:“周雯姝吗?”
      “对呀,你是找磊磊的吧?他去外面点单了,一会儿回来。”周雯姝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女主人般的娇嗔和得意,与宿舍里失魂落魄的沈雨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原本想挂掉这个冲动之下的电话的,周雯姝在他身边,那无论我说什么都只会更加不合时宜,可电话那边的雀跃和欢快实在让我有些心烦,便回到:“不,我不找他,我找你。”
      “啊?找我?你是哪位?”周雯姝的声音透着惊讶,似乎在电话那边看了眼来电显示,不一会又重新问道:“夏诺?”
      不知道为什么,虽未亲眼所见,我却总觉得她在电话那端的举动透着说不出的表演的痕迹,我是谁难道不应该是她接起电话时就知道的事吗?我不相信她接电话之前连来电显示都不看,更何况这还是她男朋友的手机。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装模作样地做一些女生一眼就能看穿却让异性觉得可爱甚至有魅力的举动,无论是当年面对徐凯的表白,还是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假装不知情,却每次都能精准地赶在沈雨嘉和赵译磊约定的时间临时把他叫走,似乎只要她想,她就有把控那个男生的本事。
      “对。”我尽量平常地回应道,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什么事呀?”周雯姝没有察觉出我的不耐烦,继续春风得意地回应道。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明白为什么男生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即便是赵译磊这种内敛型的,稳重到似乎从不做任何错事的男孩,也会执着地爱着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在同性眼中假的不能再假的一种人,却那样满不在乎地伤害对他一片赤诚的沈雨嘉,偏爱这种事,从来都是这样不讲道理。我收起了渐渐流露出的鄙夷,继续不在意地说道:“也没什么事,有一件事,一直挺好奇的,想问问你。”
      “什么事?”
      “就是......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上的感觉?”我淡淡地说说出这句撕破脸的话,平静地像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
      周雯姝似是愣住了,但又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收起了她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不客气地回应道:“关你什么事?”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我在这边听着电话挂掉的声音,那句:“如果是后者,你可真卑鄙。”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有点希望贺凡在身边,以她舌绽莲花的口才,早就痛痛快快地骂她八百遍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我到底还是不习惯和别人撕得太难看。
      回宿舍时,沈雨嘉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我看了看她书桌上翻开的贺凡的礼物盒,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她其实只是想逗逗你,想让你开心点。”
      “我知道。”沈雨嘉干干地回应道,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缓和多少,不管怎么说,这两本书在当下这个节点总显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你要回家了吗?”我只好岔开话题,希望她别把注意力放在书上了。
      “应该是吧”沈雨嘉有些纠结地说道:“但哭成这样,我也不知道该和我妈说啥,可能先在外面走一走散散心吧。”
      “你还想放孔明灯吗?”我突然想起了沈雨嘉今天执着的那件小事,便提议道:“和你妈说晚点回,我们去江边放孔明灯好不好。”
      沈雨嘉诧异地看着我,似是有点不确定,但又明显带着些希冀:“可以吗?你今天不去打羽毛球了吗?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不去了,不是说了盛装打扮给你庆祝生日的嘛,虽然那条裙子已经被你哭费了。”我猜她肯定不会拒绝,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柜子旁换回了我的修女三件套。只是我还是草率了,刚换好衣服转过身来,就又享受了一轮沈雨嘉的熊抱,如果她此时再流下什么感动的泪水,我不确定自己单薄的衣柜还能不能支撑我能穿件衣服走出这个宿舍。
      “学姐,我太爱你了!”还好沈雨嘉只是表达了一下她的感激就松开了,看着她心情终于好了一点,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们女孩子,即使是告别,也是要有仪式感的。”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我甚至能想象到沈雨嘉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可是面前的她却什么也没说,只剩下满身的落寞。刚刚松下的那一口气在这个奇妙的结点又莫名地郁结在心口,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长江大桥和江城大学分属江城三镇中的两镇,等我们终于赶到江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过江滩倒还挺热闹的,隔不远就有几处卖各种装饰彩灯的摊贩,沿着江边望过去,星星点点地缀了一路的灯光,倒显得比雾蒙蒙的夜空更加璀璨。
      我们在就近的小摊那里买了一个孔明灯,沈雨嘉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笔,借着小摊满车的灯光在一旁认真地写着什么愿望,我望了望不远处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升起的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它们在漆黑的夜空中轻轻漂浮着,江水映衬着烛火的倒影,像是一个又一个飘荡在夜空又坠入星河里的梦。
      “学姐,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分你一面。”沈雨嘉大气地抱着孔明灯走了过来,对着我的正是给我留下的那面空白。
      “我们开始点吧,我没什么愿望。”我轻轻地笑了笑,一边接过来摆好一边不在意地说到。
      其实刚听到愿望两个字时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言茗的影子,就像年少时一遍又一遍地在结了冰花的窗户上写着他的名字一般,“秦茗轩”三个字很快被融化的冰水模糊了印记,可第二天清晨的窗户上,曾经许下心愿的地方又重新开出了晶莹剔透的形状,好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幻想也随着开花结果了一般。
      但从来都没有不是吗?哪怕是辗转多年后的第一次约会,都能砸锅成这样,我还能对自己的运气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呢?
      不是没有过寄托,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我都曾祷告着许过无数个愿望,只是当那些虔诚许下的心愿依次落空,所谓的奇迹也从未出现,而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孤独而艰难地靠着自己爬起来后,我慢慢发现,许愿这件事,其实挺可笑的,有些东西,如果注定命里没有,便也学会了不再强求。
      孔明灯飞走时,沈雨嘉一直目送着自己的心愿飘远,直到它混在那片星河里再也辨认不出来处,我望着那盏渐行渐远的孔明灯,在它彻底脱离视线之前还是匆匆地许下了和言茗有关的心愿。
      万一能实现呢?再期待一次,最后一次。
      她忽然来了兴致,情绪高涨地对我说:“我刚看到那边有卖啤酒的,今晚咱俩一醉方休怎么样?”说完就转身跑开了,根本没给我任何拦住她的机会。我有些无奈,只好收回视线,垫着刚刚剩下的塑料袋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坐下等她回来。
      只是我高估了她的自知之明,看到她拎着一大袋子啤酒回来,还是忍不住质疑道:“你以前喝过酒吗?”
      “没啊!”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袋子,怀疑地问道:“你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你能喝掉多少?”
      “还好吧,这才十几听啊,我还觉得买少了呢,那些青春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不喝醉怎么能达到疼痛文学的效果呢!”
      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觉得,她想达到这个效果,两听就足够了,剩下的可没人帮她喝。
      我在心里腹诽着,想着这么多啤酒扔掉实在是有些浪费,带回学校吧,又觉得多了些没必要的负担,关键学校里也没人喝。正纠结着,她那边已经迅速开了一罐。沈雨嘉懂事地把这第一罐递给了我,我本该说什么推辞掉,但想了想,还是默默地接了过来。
      我从不在除夕之外的任何一天喝酒,因为在那段醉生梦死的日子里,我差点养成酗酒的习惯。任何不良的嗜都好像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既然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断没有再自寻死路的道理,只是万家灯火的年夜太难熬,我便任由自己做一些放纵的事来度过那漫长而孤独的黑夜,一年只此一次。
      不过这些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没什么和别人诉说的必要,我端详着手里的啤酒,闻着近在咫尺的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竟像是有了几分醉意,一时有些说不清的迷茫。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忆过往,沈雨嘉便在我身旁豪气满怀地干了整听啤酒。
      “我不是不懂,学姐。”沈雨嘉擦了擦嘴角的酒水开始疼痛她的青春了,我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啤酒放到了身旁稍远的地方,尽职地扮演起聆听者的角色,便听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傻白甜,但其实周雯姝耍的的那些手段我都知道,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爱应该是真诚的,不应该耍那些手段。”
      沈雨嘉用深信不疑的语气说着自己的看法,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和我刚刚如出一辙的迷茫,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不想和他计较是谁先喜欢上谁的,谁又爱谁多一些,在爱情里,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两个人在一起开不开心吗?计较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沈雨嘉停顿了一下,似是希望我能给出什么答案,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曾经的我,好像真的很计较这些,计较到我明知道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言茗在因我而生气,我还是执拗地等他先开口,因为那时,我赌气地认为,他更在乎我一些比什么都重要。我默默地拿起啤酒,轻轻地饮了一小口,随着啤酒下肚,那份久违的熟悉感又带来了一丝麻痹的心安。
      “可是我现在却想不清楚了,我是不是应该在意这些呢?”沈雨嘉见我没有答话,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前总是坚定地认为,我喜欢他,就要明明白白地让他知道,我不希望自己是通过什么手段和伎俩让他喜欢上我的,我也......我也不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我很确定自己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和珍惜的女孩,所以我选择给他拒绝或是接受我的权利,他可以不喜欢我,我能理解的,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耍我。”
      沈雨嘉说到这里,没有绷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回她也不再藏着掖着什么了,又干脆地开了一听啤酒,混着眼泪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那些自从她一见钟情后就一直隐忍的情绪像被打开的开关一样,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他可以不喜欢我!但为什么要耍我!谁要给他当备胎!他那么想要他的狗屁白月光就努力去争取啊!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我真的不是傻白甜,学姐,我不傻,我知道女孩子用什么手段能讨男生喜欢,可是我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我舍不得对他用那些手段,哪怕那样做就可以让他喜欢上我,我也不想那么做,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坦诚的,是纯粹的,我努力又小心翼翼地想要维持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可是他呢!他又在做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的感情,和周雯姝一起把我当成个傻子耍的团团转!”
      沈雨嘉说罢把头埋在手臂间委屈地哭了起来,她的这番话听得我也有些伤感,我又开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似乎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不会安慰别人,更不会安慰自己,这样想来,我所擅长的似乎一直都是将所有残酷的真相撕开,赤裸裸地展示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告诉自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一定要面对的。
      将痛苦包裹上一层容易接受的糖衣这种事,还是王新月比较拿手。我有点泄气地想着,再一次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或许今天这种情况,贺凡和王新月中的任何一个在这里,都比我要好。
      “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觉得他是我老公,你们肯定觉得我是在说胡话吧,但真的,就有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既熟悉又心动的感觉,所以我觉得我必须要对他真诚,他可以不要,如果他一开始就拒绝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纠缠他,可他为什么要这么糟蹋我的感情!哦,不对,他是拒绝过我的,他和我说过他喜欢的人是周雯姝,那就努力把她抢回来啊!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为什么要在我能够轻易放下的时候又让我重新产生希望?”
      沈雨嘉的酒量的确不怎么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有,两听下肚,就已经开始翻来覆去地说胡话了。我没有想打断她,只是把她脚边的那袋啤酒往自己这边移了移,移到她够不到的地方,她真的不能再喝了。
      “别难过了,他不值得的。”虽然我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考虑值不值得这种事,但还是象征性地劝说了一番。
      “不是的,学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那种,就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个美好到让你觉得遥不可及的人,他心心念念的却是你最看不上的那类女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喜欢的是那种让我甘拜下风的那种女孩也就算了,可是周雯姝,凭什么是周雯姝那种绿茶婊!这种感觉,真的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我不明白?我可太明白了,于我而言,那不就是言茗和苏玉吗?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空酒罐,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听。
      “周雯姝难道不是绿茶婊吗?自己明明有男朋友还动不动就单独约赵译磊出去,每次还偏偏赶在我和赵译磊有约的时候,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可是次数多了是个人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吧,我不说是因为我不屑于在喜欢的人面前说别的女生坏话,但他们就真当我傻吗?他就是......就是仗着我喜欢他。”
      我细细地品着沈雨嘉的这句话,那句“夏诺,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心里骤然涌上一股钝痛,那些我不愿回首的往事又变得历历在目起来,沈雨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说的话赵译磊一句没听到,倒是处处戳我心窝。
      酒精的确能麻痹人痛苦的神经,但也会让人变得脆弱,那些在平常稍作努力就能压下的思绪,此刻却失去了它的控制能力,变得让人无法承受起来。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夏夜,机械地一口又一口地灌着啤酒,但是没什么用,我的酒量太好了,好到那些不断涌入的液体怎么都无法淹没那些越来越刺痛的记忆。
      “你知道我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吗?”沈雨嘉喃喃地问道。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我写了,希望我和他能够到此为止,彻底结束。”说完又偏过头来看着我说:“你知道吗?你刚刚那么一说,我竟然觉得说出来不灵倒是也挺好的,真是贱啊,活该被人耍。”
      “你真的希望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吗?”你看,我就是不会委婉,只会撕掉所有刻意铺陈的伪装,直白地让人面对她们一直逃避的真相。
      “我不知道。”沈雨嘉倒没觉得我很无礼,反倒坦然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我敢肯定,如果他今天后悔了,跑回来找我,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和他继续纠缠不清。”她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敢肯定我绝对能做出这种事,但是过了今天,我也不知道了,我真的,有点累了。”沈雨嘉的声音逐渐趋于呢喃,我知道她是真的醉了,便想着还是趁着她有些意识,赶紧送她回家吧,她却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我们两个上辈子真的是两口子,只是后来离婚了,我把这茬给忘了。”
      她的思路一向跳脱,既然抛不开前世姻缘这个设定,能这样想,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想开了吧。
      我正想着她能这样想倒也不错,便听她继续问道:“学姐,你说句实话,你觉得我们俩般配吗?”
      其实我觉得,还是挺般配的,一个话少稳重,一个活泼善良,那些爱情公众号的心灵鸡汤不都是这样说的吗?叫什么?互补的爱情。但我不想再说什么让她心存幻想的话了,我只知道一点,如果赵译磊真的在乎她,一定不会让她受这么多委屈。
      “重要的不是般不般配,而是那个人到底爱不爱你。”
      沈雨嘉听到后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学姐,你从来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吧,毕竟,你一直都是被爱着的那个。”
      沈雨嘉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点讥讽和落寞,我的直白终究还是刺痛了她,说着这话的我在她心里一定像是又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旁观者。
      “也是,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一定会喜欢你的。”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沈雨嘉便自顾自地开始了转折,于是我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继续沉默地听着。
      “我记得我上大学第一次看到你,你一个人拖着行李在人群里找我们院的据点,那么多新生,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那么......那么不一样。漂亮的女生我也见过很多的,但是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睛。所以前几天当我知道了你就是当年那个让洛神念念不忘的人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当然是你。”
      “你在......说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吧,我和洛神是一个中学的,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在高中部,其实我对他不太熟,他比我高好多年级呢,只是听说他是高中部的校草,其实他也不是最帅的,就是小提琴拉得太好了,上学的时候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而且学习也好,家世也很好,所以那个时候追他的女生特别多。”
      “不过我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他现在的女朋友,张笑天,她妈和我妈是大学同学,不过她妈后来没进医院,研究生毕业后就嫁了一个挺有背景的老公,后面就当全职太太了,每次同学聚会,她妈都挺能摆谱的,不是显摆她现在那个圈子,就是显摆她姑娘,我妈也不太喜欢她。所以后来,我上初中和张笑天一个学校,听说她对洛神表白被拒之后,我还挺开心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和洛川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的那个女孩好看又气定神闲的侧脸,原来,他们从那么久之前就已经相互认识了。
      “洛神高中时有女朋友,你应该知道吧,和他一级的,也是那种家世挺好的乐团里的女孩子,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国了,本来洛神也是准备出国的,但是那一年他外公生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他就没走,听说那个暑假俩人就分手了。”
      其实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他的过往情史,可能是猜到了那一定是一个家世很好的很优秀的女孩子,不想知道这些让自己难堪吧,他也没主动说过,倒是问过我好几遍以前是不是真的没交过男朋友。
      “不过他上大学不久就又有了新的女朋友,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这些我后面就没怎么关注过了,我只知道张笑天高考那年,差点没把她妈气死,本来她妈已经四处炫耀她家小孩高中毕业之后要去国外读什么名校,但她就铁了心地非要参加高考,她妈觉得自己姑娘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不过我们都知道,她就是为了洛川。其实张笑天本人还挺好的,和她妈不一样,人挺低调的,所以后面我也就不烦她了,尤其是我后来也有了喜欢的人,某种程度上还挺敬佩她的,她考大学那一年,听说洛神和你都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报了江城大学,说来也巧了,正好那一年,你和洛神突然分手,她就一直呆在洛神身边,上学期我从高中同学那里听说她终于和洛神在一起之后,还觉得挺励志的呢。”
      沈雨嘉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说到:“不过,对你来说,就是另外的故事了吧。”
      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但我只是又开了一听啤酒,什么都没有说。
      “学姐,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洛神分手啊?我听说是你把他甩了的。”
      “很多原因吧,走不下去了。”万能公式一样的回答,和“性格不合”一样,能解释所有恋情无疾而终的原因,因为所有过来人都知道,走到如今这种程度,什么原因,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多说一句,除了在心口插刀,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
      “和言老师有关吗?”沈雨嘉试探性地问道。
      “言老师?”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话里不寻常的字眼,觉得实在挨不着边,沈雨嘉就是思维再跳脱,也不至于直接从洛川跳到言茗这里,好像她又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沈雨嘉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回来,说到:“对啊,言老师,我就是觉得他一定会爱你。”
      “......”她这话我没法接也没法问,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虽然明知道有可能收到什么前世情缘的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相信我,任何见过你们俩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的,你们两个......太像了,就好像天生注定要在一起一样。说起来,言老师和你是老乡呐,而且你们年龄也差不多。其实我们私下里聊过这个话题,贺凡还开玩笑地说过,说不定你和言老师是什么高中同学呢。”
      贺凡这张开过天光的嘴,不去算命真的可惜了。
      “和言老师没有关系,而且哪有什么人是注定会在一起的。”我故意避开沈雨嘉关于我和言茗是不是旧相识的询问,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怎么说呢,如果我喜欢的人是言老师,我绝对特别害怕他会遇见你。因为你们两个真的太像了,就好像有一种只属于你们两个的能把其他所有人都屏蔽掉的磁场。”
      我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心痒,心脏的某个位置好像又忆起了当年那些我无法消弭的不甘心。
      我知道我们两个很像,我从来都知道,曾经我也会莫名地觉得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那个人,甚至也有一种宿命般的直觉,有种不管怎样他最终都会来到我身边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是这似乎和爱情没有任何关系,他牵在手里的从来不是那个和他很像的我,而是那个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苏玉或是其他任何苏玉那样简单活泼的人。
      “什么磁场?”我假装意外地接过这个话茬,思绪又飘回了高中开学那个对我而言噩梦般的一天。
      沈雨嘉却好像真的被我问到了,将下巴贴靠在蜷起的膝盖上,像是在细细地梳理着她一时还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就比如你们俩都不是那种完全不笑的冰山脸,但是,我却从来都没在你的眼睛里看到过一丝笑意,无论是什么时候,你的眼睛都是冰冷的,言老师也是这样,让人觉得无论你们表现得多么温暖和友善,你们的内核都是冷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那种。我知道你人很好,言老师也是挺好的人,但就是让人觉得,你所有的好都像是一种理性的决断,让人觉得......你没有心。”
      我一言不发地听她说着这些其实挺伤人的话,要说一点都不在乎纯粹是在自欺欺人,其实我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只是被迫不断地给心里柔软的那部分套了一层层冰冷又坚硬的外壳而已,她不懂我,我不怪她,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空唠唠的,好像再一次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走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我拢了拢身边喝光的易拉罐,对沈雨嘉说到。
      沈雨嘉倒是也没说错,我所有的言行确实少了那么一丝人情味:适时地开始,适时地沉默,最后再恰到好处地收尾,稳定得像一个不出bug的程序。可能很少有人注意到,从头到尾,关于我自己,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其实不是不想说,只是做旁观者久了,慢慢地就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都活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里,别人的故事就算再荡气回肠,也远没有自己那些鸡毛蒜皮重要,他们浓墨重彩地渲染着自己的种种,却总会在别人开口后选择性地关闭耳朵,因为旁人的故事无论怎样,于自己而言总归是无所谓的。
      我只是,早早地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习惯了缄口不言,除了......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万林博物馆那天,我竟然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么多积压在心底的话。
      所以才会再次对他心动吧,抛去年少时懵懂无知的悸动,过了这么多年的现在,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于我而言,始终是不同的。
      爱会让人产生没来由的信任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却始终让我觉得,他是那个不需要解释什么就能理解我的那一个。
      我们发了一会呆,各自想着那些我们无法排解的心事,直到江滩点点的星光逐渐暗淡,那些被烛火勾勒的梦也早已消失在天边。
      学校的附属医院离这边不远,沈雨嘉的家就在医院旁边,她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便也听话地跟着起身了,她后来又开了两瓶啤酒,喝到现在,是真的醉了。
      刚上大一时,沈雨嘉曾带着我们三去她家吃过饭,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我在这方面的记忆力向来不错,走在这边依稀还是能辨认出去她家的路。
      这么多年,我还是害怕忘记每一条我曾走过的路。
      “学姐,就送到这吧,前面的小区就是了,我自己能行。”路过地铁站时,沈雨嘉便要和我告别。
      她们家就在地铁站对面不远处的那个小区,只是小区很大,我看着她微微摇晃的身子,虽然自己也有些醉了,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说也得把她送到家门口才算放心。
      上次来她家时,我们走的是另一个门,她家的单元离那个门倒是挺近的,走个两步就到了,没想到这次换个门进去竟出奇得远,沈雨嘉本就醉醺醺的,再加上天黑找不见路,我们七拐八拐终于拐到她家楼下时,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沈雨嘉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拉着我就要我和她上楼。
      我已经挺醉的了,那十来罐啤酒的后劲还是挺大的,虽然现在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心里已经无比确定,这样的状态,怎么好意思去见不算很熟的长辈?
      我竭力拒绝后沈雨嘉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刚走出两步便折返了回来,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小巧的u盘:“学姐,这个你帮我扔了吧,我刚刚本来想扔进江里的,但是......”沈雨嘉顿了一下,很快便继续说道:“但是刚才聊着聊着就忘了,你帮我处理了吧,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电脑和相机里的都被我删了。”
      “好。”,我接过了u盘便和她道别了,看着沈雨嘉跌跌撞撞地终于进了单元楼便也转身朝地铁站走去,可是走着走着却控制不住地换了另一个方向。
      林秀茹住在这里,那个许玏口中的“家”就在这里。
      我虽然每次都拒绝许玏回家的邀请,但其实从大一来沈雨嘉家做客时,就知道它和沈雨嘉家在一个小区,甚至也曾偷偷地寻过它的位置,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想过要来这个所谓的家,尽管我手里有那栋房子所有的钥匙。
      可是今天,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黑暗的保护,我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向那边的别墅群走去。
      小区的别墅区与其他公寓楼之间有一条绿化带分割,离地铁口的那个门近一些,不过那边有一个专属的只有房主能进出的门,这里因为在医院和江滩附近,地段很好,所以别墅区比较小且都是联排别墅,不过一排也只有两家,林秀茹的家是靠近外面的那栋房子,房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小男孩的各种玩具,我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默默看着,房间二楼的窗户里亮着色调柔和的光,深秋夜凉,一阵冷风吹过,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稍微清醒的片刻,忽然觉得,孤零零坐在门口的自己像是童话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那里住着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小孩,甚至是陌生的妈妈,许玏怎么会说那也是我的家呢?
      我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院子的栅栏外,执拗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平白地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此时此刻,里面能有人出来,看看此刻无家可归的我,把我也带进那片静谧的梦里。
      原来喝醉的我竟是这样得幼稚而天真,甚至有点无所顾忌的任性,任性地期待命运能为我打开一扇我平常竭力地,装作不屑一顾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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