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23℃

22、记忆里的泰坦尼克

　　星期五，梅操电影-----《泰坦尼克号》。
　　我看着公众号的排片，不免陷入了沉思，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这部电影时的样子。
　　13岁对我来讲是一个微妙的节点，那一年，我遇见了让我一见倾心的人，那一年，我看了一场让我叹为观止的电影。
　　我始终记得，电影屏幕上，萝丝在逐渐下沉的救生艇里仰头凝望站在烟花下的杰克时，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猛然回头，看向了坐在我后面那一排最外面位置上的言茗。
　　是啊，命运的安排下我们总是隔得这样远，那些小说里的恰巧和偶然，至少在我们俩的故事里一次都没能遇见。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尽管从我的位置看过去，他被中间的人挡了个大半，可是我知道他在那，哪怕我几乎看不见他的脸，那一刻，我也想像萝丝一样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对他说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深深地喜欢着你。
　　和所有中二期的少女一样，我的心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鼓动着，翻腾着电影女主角般的自我感动，正当我沉浸在内心激烈的情感纠缠里时，挡在我们中间的那个同学突然猛地靠向椅背，那张清秀而专注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本应该马上正过身去，但可能是黑暗给了我无尽的保护，我变得大胆起来，贪恋地在角落里凝望着那个平时只敢在眼角余光里偷瞄的人，觉得他鬓角柔顺的碎发都显得那么迷人。
　　我正躲在角落里暗自出神，却好像被言茗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毫无防备地转过头来，我们四目相对，我像是一个初出茅庐就被人抓个正着的小偷，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去，心里却生出一股巨大的欢喜。
　　那是他第一次看向我，而且是那一排中唯一一个注意到我的目光且看过来的人，尽管他是离我最远的那一个。
　　年少的心动就是这么简单，毫无意义的一个眼神似乎都能在少女绚烂的世界里迂回百转，最后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他对我.....也是有些在意的吧。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好吧，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啊，好想去看啊，可惜我有公选课。”贺凡有些遗憾地抱怨着。
　　“我和谭晨打算到时间溜出去，反正教五离梅操也蛮近的。”
　　“诶，你们俩不是没课吗？不去看看吗？这可是泰坦尼克号啊！”贺凡不甘心地问我和沈雨嘉，热情推荐的样子好像多一个人去她就能多拿一份提成似的。
　　“我不了，我今晚要回家。”沈雨嘉兴致索然地回应着，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赵译磊请吃脱单饭的日子，我们三个看到她这副样子，都心领神会地闭了嘴。
　　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吧，回家也挺好的。
　　至于我，我其实还挺想去的。
　　伟大的电影能够跨越时间，虽然周围的同学都嬉笑着说终于能看到未删减版，但梅操电影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热度绝不仅仅是因为那讳莫如深的几分钟，应该有很多人像我一样，跋山涉水地去看一场二十年前的老电影，不过就是想赴一场年少之约，在深蓝的海洋里随着年老的萝丝一起回想一下当年那个惊艳了时光的人和那个还会怦然心动的自己。
　　虽然......那个人现在就在我身边教课，不仅如此，我昨天还刚做了一道他随堂出的考题。
　　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恶趣味，总是喜欢上着课，突然布置一道完全没有学过还巨难无比的专业题，虽然每次都说大家随便写，这不会算到期末成绩，但完全没有头绪只能交白卷或是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只为那张纸能好看点的感觉也真是糟透了。
　　短短两个月，能把所有人对他的帅哥滤镜磨得稀碎，提起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从未如此盼望期末，只为尽快给他一个差评的人，除了他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更可怕的是，当你以为熬过那漫长的不知道写什么的10分钟终于迎来解脱的时候，他会对着手里的一沓夹杂着几张白卷的胡言乱语轻飘飘地说一句：今天考的内容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写篇论文发我邮箱。
　　同样的不算成绩，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在座的各位，谁没兴趣谁就输了。
　　大学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那些教授们临时起意的一些小测验或“不重要”的课外安利，你不在乎它，成绩就能不在乎你，偏偏言茗是这其中最爱临时起意的那一个。
　　“太过分了！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怪不得长成这样还是没有女朋友！”有一次贺凡实在是没忍住，一回到宿舍就开始口无遮拦地嗷嗷叫，叫了半天也没能消气，毕竟不管怎么发泄，该做的作业她一样都跑不掉，该交的白卷也得硬着头皮交。
　　她不喜欢学医，于她而言，医学院平时的课程已经疲于应付，这个学期多了一个言茗，几乎全方位地挤走了她的罗翔和张三，但偏偏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被动地卷入这些于她而言毫无意义的内卷里。
　　即便是我，在言茗第一次“施展魔法”的时候也如当头一棒，交了人生的第一张白卷。没办法，我实在是没有对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胡编乱造的技能，憋了漫长的10分钟，除了题目之外愣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巨大，所以后面的几天，我几乎废寝忘食地扎在了图书馆里，查了一堆相关的资料和文献，才在很长时间之后整理了一份大约十几页的论文发给了言茗。
　　可能是小时候想拼命追上他的那份心境在隐隐作祟，我总是觉得自己写得还不够好，这样下来，等我终于把这篇论文写到自己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程度时，距他布置这个作业已经过去了好几周。
　　言茗虽然没设deadline，但那个时候，想交论文的应该早就交了，我也就没指望能有什么反馈，他甚至连其他老师设置的那种自动回复都没有，所以当我再次打开邮箱时，他的邮件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
　　言茗在我发送的第二天晚上就给我回复了一封邮件，里面对我写的内容做了详细的批注，还补充了一些我没能找到的文献，当时浑浑噩噩地只想把论文写好、写完，回想起来，被他这么一搞，好像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人在不甘心的时候总能发挥出巨大的潜力。
　　经此之后，废寝忘食地查阅资料再等待他的点评和反馈成了我生活中非常期待的小事，我在手机上装了邮箱的软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的消息，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像两个老古董一样，忘记了现代社会还有□□和微信这种更加便捷的通讯工具，却渐渐习惯了用邮箱来交流学术心得，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就差飞鸽传书了。
　　昨天半夜我刚把他上上周布置的课外论文发过去，这两周事情比较多，所以拖得稍微久了一点，后面也没能抽出时间看消息，好不容易等到饭点，才在去食堂的路上抽出空拿出手机看了看，邮件没收到，倒是在微信里看到了他的回复：“论文我收到了，还没抽出时间看。”
　　隔了几分钟后：“听说今晚梅操放《泰坦尼克号》，你想去看吗？”
　　我呆呆地站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看着这条微信，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的心跳似乎又狡猾地漏掉了几拍。
　　“我会去看啊。”虽然他的消息已经隔了很久，我还是慌忙地回复了过去，刚打完这几个字，又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忙补了句：“那你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发完这条微信后我的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地抱着手机傻等着，好像他的回复是一个开关，只有收到了才能走路一般。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桂花依旧在校园里散发着隐隐的香气，我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散落在树叶里的阳光，再低下头便看到了言茗的那句：“好，那6点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像字里行间真的能开出一朵花来，我行走在这朵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呦，今天什么日子啊心情这么好，你也过生日啊！”下午课结束后，在宿舍走廊里遇见贺凡，她正要去上公选课，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明显了，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我冲她笑了笑算作回应，刚走到宿舍门口，贺凡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在拐角处冲着我嚷嚷：“对了，我给雨嘉买了个礼物，在我那个书桌的第二层书架上，我忘了她今天要回家，一会她回来帮我给她，或者帮我放她书桌上。”
　　“好，我知道了。”
　　沈雨嘉生日，虽然已经提前聚过餐了，她们还是给她额外买了礼物。
　　至于我嘛，我后来把那顿饭钱退给了她们几个，表面上说这顿饭就当做是我的生日礼物了，实际上是还没想好找个什么样的机会把钱还给老板，又觉得这样平白收着大家的钱不太好。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它，这个人情总是堵在心口，痒痒地惹人难受，但要真的去挠吧，又觉得下不去手。
　　时间越长越无从下手。
　　贺凡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盒子收纳东西，我看着有一个像是礼物的样子，但也不能完全确定，便打开确认了一下，刚打开盒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里面装着两本书，一本《放下才能幸福》，一本《愿你被男人温柔相待》。
　　不用看了，这肯定就是贺凡的生日礼物了，她好像.......有一个给沈雨嘉买全整个“智慧女人”系列的梦想。
　　奇奇怪怪的梦想。
　　我把礼物盖好放到了沈雨嘉的桌子上，似乎都能看到她打开后张牙舞爪想找贺凡打架的样子。毕竟去年收到《恋爱心理学》和《婚姻的真相》的时候，她就被气得直翻白眼，臭屁着说：“我才不需要这种毒鸡汤好吗，我这么活泼可爱，他赵译磊喜欢我还来不及呢。”
　　沈雨嘉那骄傲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我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聚餐那天沈雨嘉那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喜欢我还来不及呢！”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现在才请啊。”
　　沈雨嘉飞扬的神情和强颜的落寞在我的眼前交替着，不免有些唏嘘。没想到短短一年，那么明媚张扬的喜欢竟走到了如今这么尴尬的地步。
　　正愣神，却瞥到了她书桌右手边的位置敞开放着的一本书，书页蓬松，带着经常翻阅和折页的痕迹，字里行间，似乎都是有关感情的学问。
　　我把封面翻过来，发现正是那本曾被沈雨嘉嗤之以鼻的《恋爱心理学》。
　　心里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怜惜，我是羡慕沈雨嘉的，她毫不费力地就拥有我积攒了多年却依然转瞬即逝的勇气，可是好像......也没能得到什么美好的结局。
　　在爱情里究竟要怎么做呢？对那个因为太过珍视，连向前迈步都踌躇不安的人，究竟该怎么做呢？勇敢地去表明心迹吗？还是像我曾经习惯了的那样将那份感情一直深深地藏在心底？好像都不对，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那本《恋爱心理学》，尽管我也觉得这不过是无谓之举罢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寻找些有用的蛛丝马迹。
　　像是在回应我的轻视，我随意翻开的书页上的标题竟醒目地给出了我无法反驳的答案：
　　Chapter4：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你就掌握了接近他的方法。
　　他喜欢的类型。
　　脑海里突然涌现出苏玉那张张扬而活泼的脸，不出意外的，这个画面又一次地让我情难自抑的热忱瞬间冷却了大半。
　　是啊，爱情的真相从来都是如此：被偏爱的人才拥有有恃无恐的权利。就像言茗喜欢活泼可爱的苏玉，赵译磊喜欢周雯姝的温柔心机，和天然的偏好相比，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滑稽，怪不得，在情场上都没那么如意。
　　我和沈雨嘉似乎都犯了一个异想天开的错，那个人喜欢的本就不是我们这样的类型，我们却期盼着有一天，他能够爱上那个真实的“我”，那个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才长成的自我。
　　白昼见鬼，南辕北辙。
　　甚至我比沈雨嘉还惨，都不敢去面对那个真实的自我，一直带着一个面具活着，就像现在镜子里的自己：黑T恤，黑色牛仔长裤，白色运动鞋，及腰的长发和因为常年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而逐渐趋于冷漠麻木的表情。
　　它们就像我的专属皮肤一样伴着我走过了整个青葱的岁月，像个修行多年的禁欲修女。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我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那一柜子的黑白灰中会掺杂一抹怎么遮都遮不住的明黄色？
　　我很漂亮，甚至在我还没有这种意识的时候就不断地有人在耳边提醒我这一点了：漂亮到不知检点，学习再好也注定会是个贱货，像她妈一样。
　　直到现在，当年在网吧里看到的画面还是会让我惶恐不安，不敢在外人面前穿任何有色彩的衣服，于我而言，那无异于把“我很随便”写在脸上。
　　我不喜欢好看的衣服吗？如果不喜欢，高中毕业那年为什么会在橱窗外盯着这件明黄色连衣裙那么久迟迟不愿离开呢？可我终究是没有勇气穿上它，我习惯了没有色彩的世界，这样招摇的颜色让我有一种在全世界面前裸奔的恐惧感，尽管我穿上它异常得好看，好看到即便我知道这是我不配拥有的颜色，还是头脑发热地把它买了下来。
　　我不是一个在感情里智慧的人，甚至连小聪明都谈不上。
　　我无比清楚，我所获得的那些追求和喜爱不过是因为这张脸罢了，抛却这些，我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所以我从不主动走向谁，因为我知道那样只会显得我在爱情里更加愚蠢和不堪。就像我曾笨拙地为了洛川努力地学着怎么变成一个惹人喜爱的人一样，似乎除了迷失和茫然外什么也没得到，反倒落了个一地鸡毛的惨淡。
　　画虎不成反类犬。
　　可即便我能通过模仿他喜欢的类型接近他、甚至让他喜欢上我，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我期待的就是他能喜欢上那个真实的我呢？那个自卑又骄傲、冷淡又热忱、笨拙又别扭的我。
　　有很多缺点的我。
　　想到这，我忽然赌气般地拽出了衣柜里的那条裙子，一鼓作气地套在了身上——不得不说，即使经过了4、5年，这条裙子还像当初一样好看，23岁的我穿上它甚至比18岁时更加光彩照人：我的五官比当年长开了许多，显得更加柔和大方，一些当年因为太瘦而显得有些干瘪的地方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恰到好处得丰腴和性感，亮眼的明黄色将我并不怎么鲜活底色也衬托得充满了春天般明媚的朝气。
　　就像，他留在我青春记忆里的背影一样，明亮又朝气，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也许，那些顾影自怜的岁月里我从来都不敢去面对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真实而又遥远的欲望：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那遥不可及的背影，而是像现在这样，光彩照人地走到他的面前，让他的目光也能为我停留，甚至不仅仅是一瞬。
　　我踌躇满志地走出了宿舍，仿佛去迎接新生一般，却在看到言茗的瞬间泄了气，因为他实在穿得太随便了，甚至都不是最近存在感很强的明黄色。
　　女生宿舍是从二楼开始的，下去的楼梯被安排在室外，楼梯很宽，像一个天然的T台，台阶的尽头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马路的两边种着枝叶繁茂的香樟树，宿舍的对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花园里曲径通幽，是通向实验楼的必经之路，言茗就靠在小路尽头的一颗樟树下，低着头，悠闲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我看着他那简单的一身黑，突然有点后悔穿得这么隆重了，他这个样子，竟和刚刚镜子里的修女如出一辙。
　　倒是显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现在想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我只能尽量忽略周围投过来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下楼梯，只是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准备过马路时，突然从拐角冒出来一个人，幸亏我核心力量还不错，才能迅速支撑着两个人没有摔倒，但当我稳住重心看清来人时，我们俩都呆住了。
　　怎么说呢，我也没想到我能一出门就碰见室友，看到沈雨嘉不敢置信的眼神，我竟然体会到了她们说的小时候在家里偷偷穿妈妈衣服被当场捉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心虚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要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毕竟言茗就在不远处站着，我这反常的装扮就差把“我要去约会”这五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学姐”，沈雨嘉倒是没给我多少编瞎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便哽咽了起来，好像叫的不是“学姐”，而是失散多年的老母亲，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气壮山河地哭了起来。
　　我本不应用气壮山河来形容她的，毕竟她现在实在是伤心欲绝，不应被我这样揶揄，只是她的眼泪属实是很磅礴，瞬间将我的前胸洇湿了大半，搞得现在不愿松手的反而换成了我。说不定她一离开，我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穿上的裙子直接变成了透视装，我那裸奔的恐惧感也的确算不上是空穴来风了。
　　在沈雨嘉撕心裂肺痛哭的空档，她身后的言茗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了正对面的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疑惑慢慢地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在楼上穿着这条明黄色的裙子站在镜子前端详时，我曾想象过无数遍一会儿见到他时的场景:我想象着他是否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从楼梯上惊艳地走下来，就像电影里杰克对萝丝一见钟情时那样，或者即使和刚刚一样，他没有抬头，我还是会走到他的面前，在他惊讶的目光下骄傲自信地走在他的身边。
　　无论哪一种，都是我梦想了无数年的样子啊。
　　可是现在，我只能在周围好奇的目光中假装镇定地抱着怀里痛哭的泪人对满脸疑惑走过来的言茗歉意地耸了耸肩，指了指刚才抱上就不愿撒手的沈雨嘉示意他今晚不能赴约了。
　　原来终究是我在痴心妄想，以为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就能改头换面迎接一个全新的自己，结果那张面具还是完好无损地带在我的脸上，可能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言茗善解人意地表示可以理解便离开了，我却在他转身的背影里莫名地感受到了高考那个暑假他留给我的那份决绝和冷冽。
　　他会不会觉得，我的这个选择和当年一样不可理喻？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抛下在自己生日当天还被喜欢的人在伤口上撒盐的沈雨嘉不管。
　　和18岁那年一样，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宿命感。
　　这么多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曾天真地以为，既然命运给了我们重新相遇的机会，我们的关系应该也会和从前不一样，至少这一次，我会让它变得不一样。
　　可是有些事，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我还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绷着一张波澜不惊的假面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甚至我费尽心机穿的裙子，都被沈雨嘉挡了个大半，他都没能注意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