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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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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学的时候,是没有正儿八经的性教育的,忘了是从初中还是高中开始,偶尔会听周围的一些男生开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玩笑,再加上身体上的一些变化,才对有些事情有了一些懵懂的认知,但也朦胧到难以窥清事情真实的样貌。
而我由于性格内向,家里也没有人能和我说这些,因而对这一方面的认知更是少的可怜,即便许玏一脸轻蔑地对着我说“妓女”,试图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的画面也基本上停留在小时候电视古装片里看到的那种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酒楼揽客的群演。
可就是这样一无所知,学着和周围的恶意相处,努力回到自己世界里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成了学校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
“诶,你听说了吗?就24班的夏诺。”
“她啊,她有挺多事的,你说哪一件?”
“就她和许玏啊。”
“你是说她和许玏上床的事吧,我那天听我男朋友说的,他们男生那边都传遍了,毕竟夏诺可是咱们这届的校花,又是大学霸,没想到竟然会做这种事,许玏虽然长得帅,但也就是个混混,没想到夏大美女竟然会跟这种人。”
“没家教呗,听说她爸妈都不要她,就农村老家那边有个奶奶,从小到大都在外地寄宿,她长得好看又没人管她,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他们说,许玏亲口说的,她在床上还挺厉害的,而且他们上床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啊?真的吗?那她也太能装了吧,你看她平时一副清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
“人啊,越没有啥就越装啥呗,不过再怎么装那些东西也不属于她。我听说,她妈当年就是在外面干那种事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吧,家教还是很重要的。”
“啥?!你都知道些啥?快和我说说,我男朋友肯定不会和我说这些,问的话就说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好女孩知道这些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怎么我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孩了?”
“诶呀不是,我就是好奇嘛,你知道些啥,说说呗。”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她在床上放得挺开的。”
“那她不会怀孕吧......”
“不会吧,他们俩都是老江湖了,能干出这种蠢事?许玏也不是吃素的啊,我初中和他一个学校的,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贼有钱,初中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他有一帮小弟,没事都往他家里跑,特逍遥。”
“他为什么不和家里人住一起啊?”
“他爸妈好像离婚了吧,而且他爸好像都不在这边了,跑南方做生意去了,但他爸妈好像都挺有钱的,总给他打钱,所以他那个时候有好多跟班,而且他人挺仗义的,还有一种就是偶像剧里那种痞帅痞帅的忧郁气质,特招女生喜欢,当时学校里那些好看的女孩子十有八九都喜欢他,对了你知道苏玉吗?”
“你是说秦茗轩现在的女朋友?”
“对,他们俩初中是一对。”
“啥?!你是说苏玉和许玏?”
“没想到吧。”
“不是,苏玉不是比许玏大一届吗?”
“那有啥,苏玉是出了名的会谈恋爱而且只和帅哥谈恋爱,而且她家里不是挺有背景的吗?我听说她妈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反正她家特有钱,她长得又比较可爱,而且唱歌跳舞啥的都不错,所以不管是学长还是学弟,只要是帅哥,她都有本事泡到手,你看秦茗轩那么难泡的人,不还是被她搞定了。不过她所有男朋友里最帅的就是许玏了吧。”
“单论五官的话,我觉得确实是许玏更帅一点,不过秦茗轩气质好,就是高冷男神的那种感觉。”
“不仅气质好,秦茗轩他家好像更有背景,所以他们俩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吧,我听说他们都见过家长了,而且他学习也不错啊。”
“所以他俩是因为这件事分手的?苏玉上高中后追上秦茗轩就把许玏给甩了?”
“那倒不是,他俩初中的时候就分手了,而且好像是许玏把她给甩了。我后来还听说苏玉还.......”
“啥?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不知道,但睡过应该是真的。”
“也是许玏说的?他怎么总四处传这些事,这么一看和秦茗轩比他还真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
“没,这还真不是许玏说的,是苏玉自己说的,苏玉那个人特drama,当时他们两个分手的时候还挺轰轰烈烈的,因为那段时间她就各种什么淋雨啊,生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演什么偶像剧呢。传出这个事,就是那段时间她自己喝醉了和别人说的,不过后来有人再提这个事都被许玏揍了,慢慢地就没人说了,所以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偏偏对夏诺这样。”
“可能那时候苏玉比夏诺更.....单纯,啧,你懂我意思吧。”
“对哦,应该就是这样吧,男生不是都有点那什么情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两个一路说笑着从宿舍的公共卫生间走远了,时至今日,我都不太确定那两个人是谁,有时候在走廊里走,听到相似的声音,便觉得是她们,可是我对声音并没有那么敏锐,总能听到熟悉的声音,到后来,似乎整个宿舍楼乃至整所学校,处处都是她们的身影,这些身影在无形中将我包围和笼罩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压抑到时常让人感到窒息,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害怕人群。
那件事过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我破天荒地用之前攒的零花钱去网吧包了个单间,为了避开学校的同学,坐了很远的公交车费尽周折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我在网吧的单间里查了所有能查到的网站,找到了一堆关于那方面的乱七八糟的视频,点开看了看便匆匆关闭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得恶心,待了一会儿便出来蹲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干呕,但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呕着呕着就开始哭,嚎啕大哭,说不清是因为妈妈,还是因为许玏,或者是我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名声,总之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无比,包括我自己。
或许还有一点,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我对言茗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和期待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破灭了,他一定也和别人一样,听到了那些流言吧,那么在他的心里,我应该已是肮脏不堪了吧。如果可以,我宁愿在他的世界里,我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也好过现在这样,是一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不检点的少女。
这件事逐渐成了我的心魔,我终于理解了“妓女”这个词真正的含义,而不知不觉中,我也成了人人口中的那个“妓女”,我开始变得焦虑,变得爱溜号,也变得恐惧周围的一切,
我的胃谈不上多好,偶尔会胃痛,不过从前忍一忍便也都过去了,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似乎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偶尔会出现胃痉挛,经常痛的我无法正常上课,有一天晚上,我强忍着熬过了晚课,但实在没有办法再坚持一个晚自习,便向老师告了假回宿舍休息,我实在疼得太厉害,往常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此时看起来似乎比一辈子都要漫长,可是晚自习的上课铃还没有响,操场上有很多人,于是我咬着牙屏住呼吸快步走到了旁边高二教学楼后的车棚里,找到了停放的几排自行车间的一小块空地,藏了进去。
我喜欢被一大堆东西包裹住的感觉,这让我很有安全感,那份心安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舒缓我疼痛的神经。
我隐忍着等到了上课铃响,学生们一股脑地跑回教室,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虽然我现在的情况不够支撑我走完剩下的路,但想到终于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轻哼出声,我胃痛的压力也随着减轻一些。
实在是太疼了,每次都是这样,钻心的疼痛慢慢地让人忘记了理智,只剩下几根挣扎跳动的神经。所以每一次我都会做出预判,提前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可以毫无顾虑地抒发痛苦。毕竟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的,就是让人看到我脆弱和失态的一面。可是正当我打算叫出声来宣泄疼痛的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开始我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完全没有意识,疼痛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可是那个女生实在是太吵了,哭哭唧唧地说一些挽留的话。我懵懵懂懂地猜测应该是碰到了分手现场,可我本就疼痛难忍,那个女生的聒噪让人更加烦闷,心里和生理的双重压力让我的耐心几乎清零,开始在心里催促着这两个人能快点离开。
正当我努力地用仅有的那点理智维持我几乎所剩无几的耐心时,那个女生哭着说道:“我真的没和他上过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即便不是胃痛,这番言论也足以让当时的我感到震惊和不适。虽然名义上我的清白早就“交代”出去了,可一想到在网吧看到的画面,我便忍不住作呕。说来可笑,我的性启蒙竟然来源于我和许玏的那些所谓的“床事”,他还是挺有本事的,能把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讲得如此绘声绘色。
“你别这样,我只是不想谈了,和那件事没有关系。”虽然那个人说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但那个语气怎么说呢?让人感到绝望,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太疼出现幻觉了还是怎么,我总觉得那个声音像言茗,但他们离我也不算很近,所以我并不十分确定,况且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即便在一所学校,我们偶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在我思量的时候,那个女生依旧在苦苦挽留:“为什么不想谈了?如果你怕耽误学习我可以不打扰你的,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嗯?”
“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对不起。”那个理智得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天啊,这两个人哪是在分手,分明就是在折磨我。“还有完没完了”,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时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个小电视花一样的东西在视野里不停地旋转,一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笔直地向前栽去,撞翻了身旁的自行车,只听到多米诺骨效应荡起的一连串巨响,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透过了一层光,我飘荡着的灵魂渐渐有了实感,感受到了身下的床板和身体的重量,周围的响动逐渐放大,我也慢慢睁开了眼睛,首先入眼的是头上的点滴,逐渐聚焦后,我才发现,吊着的这一瓶快要打完了,可我的床位旁并没有人,我有些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因为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来,不能马上说话和移动,好在,我只着急了一小会儿,便看到许玏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麻利地给我换了瓶药便走了,许玏就势坐在了我的床边,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和他不怎么沾边,而且就当我是一厢情愿吧,迷糊中,那熟悉的青草味总让我觉得抱着我的那个人就是言茗。算了,不可能的,不如不想,我没有理他,只是装作没看见似的重新闭上了双眼。
“别装了,我看到你醒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我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只是刚一张口的声音有一点奇怪。
“有人发现你在车棚晕倒了,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就给我打了电话。”
“哦,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医药费。”
“你不是应该先谢谢我吗?我可不是你男朋友,没义务送你过来,还在这陪你打点滴。”许玏说完嘴角轻蔑地冷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似乎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一点滑稽。
我本来不愿和他有什么牵扯,便打算不做回应,但是看到他那嘲讽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邪火窜上来,压都压不住,便厉声讽刺道:“怎么不是!不是都睡过了吗?你这么说是我在床上没让你满意是吗?”
这个病房并不是一个单间,周围的病床上也躺满了打吊瓶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一开始,他们看着我俩身上的校服都以为我们是高中生小情侣,许玏进来的时候还被揶揄了几句,此时听到我这样大声的质问,都尴尬地使了使眼色,仿佛在说:现在的小孩可真不知检点,啥都敢做,啥话都往外说。
可最让我意外的,却是许玏的反应,他似是没料到我会在这种场合这样问他,倒是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囧,脸色一瞬间像是煮熟的虾一样红,甚至连那颗带了一只耳朵的耳钉都显得不酷了,只能为了掩饰尴尬使劲地皱起眉头。真是可笑啊,明明是他四处造谣,此时却像是什么被辱了清白的小媳妇似的,我不由冷笑了一声,闻着他身上似有似无的烟味,心底对他的厌恶也就更深了一分。
“没多少钱,你不用给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烦躁,他其实不算是个能藏事的性子,这个态度,总觉得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此刻他的脸上还有淤青,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可是我懒得关心他的事,便也不再多问,又闭上了眼睛。
不要拉倒,正好我也没钱。虽然这样想,但平静了一段时间后,还是不想承这个人情,便想再和他说道说道这件事,刚睁开双眼,正好碰到他目不转睛看着我的目光,他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移开目光看着头顶的吊瓶,摆弄了一下后,便出去了。
我看了眼吊瓶,还有大半瓶没打完,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但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我们学校旁边有一个小公园,回学校要是不想绕远都要走那条路,可是那里晚上总是显得阴森森的,有点可怕,听说之前还出过事。打完针后已经是后半夜了,还有5、6个小时,宿舍的门就开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医院找个椅子稍微眯一会,等天亮了再回学校上课,这样至少比较安全,不知道许玏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回去,我们倚在一排长椅的两端各睡各的,就这样呆了一晚。
只是第二天,当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进校门后,那些关于我们俩的传言,似乎更加被坐实,并且传得更凶了。
除此之外,还发生两件让我在意的事情。
第一件就是言茗和苏玉真的分手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像那天听到的分手对话就是他们的,仔细想想那天在厕所里听到的传言,似乎和当天那个分手女孩的说辞也对得上,难道言茗真的因为知道苏玉和许玏初中时的事和苏玉提分手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因为我现在的名声还不如苏玉呢,彼此彼此罢了。第二件事更让人惊讶,就是不久后,言茗因为打架上了通报批评,好巧不巧,这个通报还是我念的。
现在想来,那一次竟是我们在学校里见过的最后一面,那是差不多两个星期后的一次课间操,我那天好像是作为值周生读了一段稿子,结束后,老师让我顺便读一个通报批评,我不加思索地念完“下面播放一条通报批评”后竟然在后面看到了言茗的名字。
他虽然不像初中时那样一直守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但是在大家的认知里,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停顿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念出“秦茗轩”这三个字,生怕是因为喜欢他出现了幻觉,更奇怪的是,他旁边的那个名字,虽然不认识,但也有些眼熟,似乎是通报批评里的常客,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什么瓜葛的样子。我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向老师确认有没有出错,余光望向言茗在的方向,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感觉他也往这边望着,这让我有些紧张,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自然。下面渐渐多了一些嘈杂声,很多人听到后都往言茗的方向看,似乎都不太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我也抬起头朝他看去,他因为个子很高站在班级的第一排,高二的位置又在中间,所以和站在正中央升旗台上的我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远的距离,他的脸上有些淤青,看来确实是挨揍了,倒是让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多了些男子气概,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有理会其他目光,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坚定又有点骄傲的神情。我们两个对视着,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瞬间把目光转向别处,而是迎着他的目光想要猜出他的神情是何意,他也定定地看着我,不像之前那样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们无言地对视着,我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些往事,初一那年的一个星期一,也是在升旗台上,我们两个站在旗杆的两边,可即便我们站的很近,甚至在升同一面国旗,整个过程我都没敢明目张胆地看他一眼,不是向上看着被我们俩冉冉升起的国旗,就是低着头努力隐藏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现在想来,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那一次,竟是那么长的时光里,我唯一一次,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尽管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学期结束后,他又离开了我的世界,这次是高考,他考去了另一个城市,像初中时一样,他又一次短暂地出现在我的青春里,然后急切地飞走了,只是这一次,我们都变了,尽管我还喜欢着他,但他已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阳光而纯粹的少年,而我,似乎也不再会像初中时那样,将他视为生命中唯一的那束光了。
没有人曾对我们说过,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在一汪纯净的水里添加各种各样的杂质,而明白了这一切的我们似乎也约定俗成地对后来者隐瞒着这个不怎么美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