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23℃

11、我没有女朋友

　　言茗的确没有开除我的权力，可当我一大早在男生宿舍楼下看到他那个冷淡的侧脸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好和想提前到避免尴尬的我撞了个正着。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毕竟前天的他还是那个不知道下雨天没有日出的带着孩子气的少年，才隔了一天就又变成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那一瞬间，我突然get到王新月她们常挂在嘴边的“可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怎么就成了我老师了呢？”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如果不是这种关系或许我还能装看不到。
　　“您...”我想起昨天言茗那略带愠意的一句，连忙转换了下语气：“你怎么来这么早哇，我们还没上去取东西呢。”
　　“没事儿，我喜欢提前点到。”言茗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樱顶那天的亲近，也不像昨天那样听起来那么生气。
　　“哦哦，那我叫他们开始搬东西吧。”早上在群里约好了，我们几个到了就直接上去敲门，本来要等王新月和贺凡一起的，但现在的情况我不得不自己先提前上去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他们都整理好了，东西也不多。”
　　“好，我在下面等你。”
　　等我？我转身想看看言茗说这话时的表情，却只看到他拉开车门的背影。
　　我一定是疯了，在这咬文嚼字些什么？
　　走到一半电话铃突然响起：“学姐！你在哪呢？我在男生宿舍楼下没看到你啊！”
　　“我自己先上来了，还在楼梯这，你们也快上来吧。”
　　开门的是赵译磊，他看了看四周，见只有我一个人便好奇地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真正想问的其实只有那一个人，那个今天不打算来的人，我愣了一下，思绪飘到了音乐会他对着下面拍照的沈雨嘉那半含笑意的脸上。
　　想不通，所有的人都想不通，无论是赵译磊还是言茗，我叹了口气回应道：“她们在后面，马上就上来了。”
　　“学姐，你感冒了？”他说着往旁边让了一下，带着我进了寝室。
　　“嗯，有点。”
　　男生宿舍的东西很少，显得有些冷清，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有赵译磊的床位旁边放了一个巨大的大提琴，他的桌面上还散落着琴谱，最上面的是那天沈雨嘉兴致勃勃给我科普的《Salut d\'Amour》。
　　“二哥去找他女朋友了，今天赶不回来，晨儿应该和你室友一起吃早饭呢吧，我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赵译磊说话的时候，他们寝室的老大拉开了阳台的大门，里面堆满了要搬下去的物品，他指了指一旁几个较小的袋子说道：“你们女生把那些肉啊、菜啊还有签子什么的拿下去就行，剩下的我们三个来搬。”
　　“我们来了！”说曹操曹操到，寝室的门还没有关，离老远就听到了王新月的声音，跟在后面的贺凡进屋时瞟了瞟我身边的赵译磊，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赵译磊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抓起旁边的一包餐具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赵译磊对沈雨嘉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我看不懂，但他和贺凡两个人是真的肉眼可见的不对付。倒也不怪赵译磊，只是贺凡这个人喜欢谁和讨厌谁真的表现得太明显了，好在她真正讨厌的人倒也不多，我们本来也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倒是没人在意他们两个之间微妙的不愉快。
　　“言老师到了吗，他要是还要好久的话我们也不用马上下去吧。”分配好各自要拿的袋子后贺凡提议道。
　　“他就在楼下啊，你们没看到吗？”我惊讶地问道。
　　“楼下？没看到哇！”王新月也对我的话产生了怀疑。
　　“楼下不是有一辆黑色的车吗?你们没看到？”她们俩的反应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啊，那是言老师的车吗？”
　　“对啊。”
　　“好吧，那我们赶紧下去吧。”听到我说言茗已经在楼下等着的众人赶紧拿起了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夏诺，一会我不想和赵译磊坐一辆车，你看着安排下吧。”贺凡在出门前退到我的身边小声说道。
　　我思前想后找了个东西多的理由让男生跟着言茗先走，王新月作为谭晨的女朋友自然也跟了过去，本来这样的安排也很合情合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言茗的眼神后我还是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我一会儿还得和大巴师傅交接安排一下，你们先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言茗的神情看上去缓和了一些，更离谱的是，我竟然还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离谱，就离谱！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东西？”在往大巴车走的路上，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刚刚的解释就那样脱口而出了，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完全没有必要。
　　我是严重晕车的，所以养成了上车就睡的习惯，这两天情绪波动很大，感冒也没完全好，所以睡得更沉一些，还是贺凡在停车之后发现我还在睡才连忙将我摇醒过来。
　　言茗的车同样停在景区的停车场里面，王新月他们正在车下围着言茗聊着天，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我带着坐大巴车来的同学走了过去，找几个男生从后备箱里各拿了点东西便一起往订好的饭店方向散步去了，梁子湖的大闸蟹很有名，老班之前订了一些，刚刚打过电话，已经加工好了，可以直接去取。
　　我还没完全从刚刚的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湖边的微风轻轻柔柔地拂过，舒服极了，大脑便更加无意识地放空，我喜欢这样的山林景色，让置身于其中的我们都变得真实许多。
　　“沈雨嘉今天没有来吗？”言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侧，冷不丁一开口倒是把我的睡意吓走了一半。
　　“没有，她回家了。”
　　“因为那个小男生吗？坐我车一起过来的那个？”
　　“嗯。”我有点诧异，印象中言茗不是个多八卦的人，可是我转念一想，想起了王新月说的言茗的同事还撮合过他和沈雨嘉，而从过往的记忆来看沈雨嘉似乎也的确是他喜欢的类型，于是补充了一句：“他们之间应该彻底结束了吧，赵译磊要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沉默，半响之后言茗才开口道：“是这样啊，怪不得前天晚上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她有点奇怪。”
　　原来那天他是去接沈雨嘉的，难怪沈雨嘉会突然问我有没有看到言茗，这样一想就都对上了，沈雨嘉因为担心我便拜托他去接我？细想倒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可是.....
　　“我不明白。”
　　“嗯？不明白什么？”
　　“你不是有未婚妻吗？”
　　言茗轻轻地笑了一下，倒是没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甚至像是等着一般回答道：“你听谁说的？沈雨嘉？我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女朋友，那天他们都要给我介绍相亲，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的原话应该是：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自然地看了过来，我也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皱了皱眉头，跳过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对他说：“那，你现在喜欢沈雨嘉？”
　　言茗听罢扶了下额，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我喜欢男的。”
　　“啊？真的么？”我瞪大了双眼看向他，不得不说，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就当我想再深入聊一聊这个话题的时候，言茗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我赶忙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你......和我们老班很熟吗？”关于他我确实有数不清的疑问，但没想到最先问出口的却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嗯，在美国读博后的时候就认识，我毕业的时候想回国，他还给了我一个offer。”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原来是这样。”
　　言茗看了看我，笑了笑，说道：“我当时手上可是有很多offer的。”
　　我看着他那带着点得意的样子，似乎是想显摆点什么，便配合地问道：“那你怎么选择来这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想要炫耀什么，相反，听到我的问话，他有点懵，眼睛不自然地转了转随即看向了不远处的湖面说道：“因为我听说这里有山有水，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连日常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能力都失去了作用，沉默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其实我从未对他说过这句话，至少没有当着他的面亲口说过。
　　好在我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我立即走上前去安排大家在饭店前的草坪上支起架子，王新月看到我和言茗一起走过来时挑了挑眉对着谭晨耳语了些什么，他们俩一起带着吃瓜的表情看过来，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大家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把菜和肉都串完了，只留下几个人在这边烧烤，剩下的都围坐在旁边的草坪上玩起了游戏。
　　我在老家是经常做饭的，而且是那种大锅饭，对于这些事本就驾轻就熟，况且我对那些游戏也没什么兴趣，言茗私下里虽不像上课时那么高冷，不过也实在称不上随和，来来往往推拒了两回，便也安安心心地坐在烤架旁边帮忙了。一共两个烤架，王新月和谭晨占了一个，所以言茗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这边，不过刚刚忙活了许久，倒是掩盖了我因那一句“有山有水”而脸红的尴尬。
　　我又恢复成了那个喜怒不言于表的拥有强大自控能力的我自己。
　　只是这个自控力在面对言茗无与伦比的厨艺时又一次失去了作用：“啊！你不要这个时候撒调料，还没有烤熟撒！”我看着他拿起调料开始倾斜的手，一时着急竟带出了点江城口音。
　　言茗被我的口音逗笑了，乖乖地把调料放了回去，还没忘记笑话一下我并不标准的地方话。
　　那种吃瘪的感觉又出现了，我承认我的确是没有什么语言天赋，不像他，只要他想，就能切换成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味儿，搞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地道的京城人。
　　可既然上一次我只能灰溜溜得认栽，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扳回一成，况且我也算发现了一个他的弱点，于是开口道：“你既然不会做饭，就不要每次都摆出一副米其林大厨的样子好吗？很迷惑人的。”
　　言茗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睚眦必报，被我的回怼气笑了，小声嚷嚷道：“那你教我啊！”
　　我低头笑了笑，一边有条不紊地翻转手里的鸡翅一边补了最后一刀：“算了，我觉得你资质一般，没什么天赋。”
　　这句激将法还是起了点作用的，言茗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后也开始有模有样地烤了起来，看样子似乎也像那么回事。
　　旁边的游戏玩得很high，好几次我都被一群人的起哄声吸引了注意力，当我再一次转身看热闹时，言茗开口问道：“你想过去玩吗？”
　　那边在玩狼人杀，输了要进行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游戏，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喜欢真心话大冒险。”
　　“不喜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都不喜欢，大冒险很尴尬，真心话嘛......”我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表达自己和窥探别人的欲望。”
　　“所以你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些无可奈何的落寞，莫名地让我想起了在电梯门口转身离去的洛川，我突然觉得很挫败，便勉强地回应了一句：“或许吧。”
　　刚说到这，身旁再次传来了巨大的吵闹声，一个男生朝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停在了我们的面前，我和言茗都愣在那里，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呼吸，却屡屡被身后的起哄声打断，我猜测应该是输了要接受惩罚，便等在一边看戏，他酝酿了半天，对着言茗说：“老师”，之后便迟迟没有了下文，身后不时传来催促的声音，他被喊得有些急了便快速地说了被惩罚的内容，语速快得我们俩都没反应过来，等我终于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时，便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他说的是：“老师，我怀了你的孩子。”
　　言茗的脸都绿了。
　　其实这句话原本没那么好笑，不过是常见的大冒险惩罚项目，可我马上联想到今天早上言茗一本正经的反驳：“不，我喜欢男的。”这两个场景加在一起就很有画面感，让我一笑起来就笑个没完，我不是很习惯自己这样笑，但实在控制不住便用一只手稍微地挡了挡脸，言茗似是也意识到了我在笑什么，有些气恼地盯着我，可过了片刻见我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大姐，你别笑了，我不是，虽然我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偏见，但我真的不是，诶，你够了，你肉都烤糊了。”
　　我看着他那副无可奈何又有些气急败坏的神情，忽然觉得尽管我曾在心底里描绘过他的各种样子，可他的面容却从未像此刻这样鲜活过，树叶夹缝间散落的点点阳光像初见时那样照在他干净的脸上，只是这一刻，他是对我笑着的，我那情窦初开时的幼小心脏似乎也在这一刻记起了它阔别多年的悸动，那份曾经只属于言茗一个人的悸动。
　　原来心动也是有肌肉记忆的。
　　太阳很快就走到了地平线，落日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湖面，红彤彤的，带着些瑰丽的色彩，我们结束了一天的秋游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都不约而同地被这副景象吸引而停下了脚步，一行人站在湖边静静地欣赏这令人沉醉的画面。
　　日出日落，似乎都能带给人不一样的壮阔，湖光山色，带着些让人忘乎所以的魔力，让我忍不住对着身旁的言茗感叹道：“如果能在这里看日出，应该也会很美。”
　　“嗯，是吧。”言茗跟着附和。
　　“不过你知道吗？其实下雨天是看不到日出的，因为乌云把太阳都挡住啦。”我促狭地看着他，想看到他反应过来后的窘态，他却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睛里似是承载了一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