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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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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理慧在帮着南理堂清理伤口,两兄妹观面观心,南理慧开了口:“她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她说她不是古漠人,她先是用一块玉赎走了我……那个陈慎很畏惧她,恐怕……来头不小。她还说,我不是她的奴隶,哥,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南理慧的思路很简单,既然对方说自己不是她的奴隶,那么自己就自由了。
南理堂听完沉默,临宁为何要赎人,赎了人又不管?五胡曾跟齐国有过世仇,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这些恩怨都成为了过往云烟。
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现今临宁能够救他,算是施舍。
“慧妹,不用怕,我们去给恩人道谢,她叫临宁,是大齐的麒麟王,酃城第十二代城主。” 南理堂用绷带缠好背上的伤口,小声说道。
南理慧啊的一声,随后连忙用手捂住眼睛,“麒麟王,不是,不是活阎罗吗?我还以为长得凶神恶煞的,谁知道,那么……”
南理堂轻笑一声,他用帕子洗了洗身上的污血,“我在五年前见过她,民间盛传酃城里的人都是活阎罗,见了面我才知道,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魔。”
临宁赎回了他们兄妹俩,心怀感激的南理慧不禁轻叹一声:“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传闻未必都是真的,怎么会有活阎罗长得那么周正。哥,我们现在回旧部吗?”
南理堂把帕子放到水盆里。“我们当然要回,古漠这笔帐等着我们回去算,旧部的手下也在等着我们,我们这次大难不死,是老天告诉我们要报仇。”
南理慧哭肿的双眼又再次流下了眼泪,“老天有眼,我们竟然脱身了,哥哥你战胜了一头狮子……你知道,那群人都是看热闹的,他们巴不得你跟狮子斗,我太担心你了……”
两人叙话良久,直到南理堂包扎完伤口,两人才走出房间,走进靠着窗户的包间里,两人看到临宁和也让正在拼酒。
南理堂拣了个位子坐下,见两人一杯又一杯不停地下肚,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喝,南理堂找了个机会开口。
“临姑娘,我是来向你道谢的,我跟慧妹打算回旧部,此次受困奴隶市场,你把我们赎了回来……我重建旧部那一日,便是报答——”
“哎,且慢,我在跟也前辈喝酒,你们——就回去吧。” 临宁喝得脸颊通红,她摇了摇有点晕的头,头也不抬地继续喝。
也让笑眯眯地给临宁满上一杯酒,这个临宁有意思得很,难怪他总觉得这个姑娘在哪里见过了,刚才从她口中才知道,原来她是酃城的人。
南理堂心下觉得困惑,临宁喝酒便罢了,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看上去严肃得很。他想劝阻临宁,毕竟这么喝下去她必醉无疑,她此时身边没有什么随从,担心贼人害她,南理堂抢过了酒盅,这一抢不要紧,他摸了摸桌子,发现桌子摇摇欲坠——他看了看桌角,临宁此时一掌对着桌子,对面的也让也不遑多让,一掌按着桌子。
嘁,原来他们拼酒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在拼内力呢。
南理堂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加起来快半百了,怎么干这种幼稚浑似垂髫小孩才会干的事情呢?不,垂髫小儿都会觉得幼稚。
“临姑娘,莫要贪杯,也前辈,适可而止。堂先告辞。” 南理劝了劝两位,也不打算阻止两位,跟南理慧叫了几个菜一起吃,默默地看着两位拼酒。
隔壁的两人倒空了酒盅的酒也没有分出个胜负,直到也让喝完了最后一滴,“临姑娘,也某不胜酒力啊!”
说完他掌心运力,看似轻轻一推,掌下的桌子在巍巍颤抖。
南理慧夹着的鸡腿吓得掉在碗里,她本来安心吃着饭,却没料到窗下的两人在打架。
“安静吃饭,不要多嘴。他们自有分寸。” 南理堂小声提醒她。
南理慧点了点头,她夹起掉了的鸡腿埋头继续吃。
临宁扶着桌子,她喝完了酒,摇了摇头,她撑着站了起来,“也前辈,是晚辈不胜酒力,待到京城,宁……自罚三杯,届时,我们再比拼。”
临宁施力,桌子在颤抖,上面的杯子嗡嗡地发出声响,最终“嘣”的一声,裂了一个口。
南理慧忍不住好奇,她抬头看了一眼,鸡腿都无心吃了,“哥,他们,看起来像是快要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要劝吗?”
南理堂把一口饭送进嘴里,“安心吃饭,不用理。”
临宁把崩裂的杯子扶正,也让看了她一眼,按在桌子上的手稍微松了松,临宁见状,松开了扶在桌子上的手,也让也跟着松开手。
两人脸颊通红,看上去却是清醒得很。
临宁向也让拱手,“前辈厉害,晚辈修为浅了点。”
也让察觉到临宁身上的异常,他摆摆手,“谦虚了,阿宁,告诉也叔,你是不是受了伤?”
临宁自在山洞醒来就决定把自己受伤的事情隐瞒,边塞人多嘴杂,齐国古漠和也族的混居地,她还是小心为妙。
眼下她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只是,酃城跟也族乃世交,也让也并非外人。
“宁只是休息不够,前辈谦让了……” 临宁轻步离开桌边,“宁要去古漠王都拿一样东西,不知也叔是否顺路?”
也让见临宁有意隐瞒,他也不好过问什么,“古漠王都?那里的人五大三粗的,我们也族人不喜欢……不过你要是没有伴,我可以同去。”
临宁嘻嘻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也叔客气,我……我先到房里休息一会儿,也叔雇一辆马车……”
说着她便走出门外,一瞬之间,她三步并作一步,还没见她怎么着地,她便走出了门外。要是她不快点,她就快醉倒了。
也让见了临宁的背影直摇头,“是个倔强的孩子,还跟叔隐瞒了,跟也青一样……配,真配。”
南理堂吃饭的手一顿,他听说过也青,一个名动天下的才子,只是他丝毫不知酃城跟也族的交情,现今看起来,至少也让这个也族人对临宁很有好感。
“哎呀,你们吃吧,叔去办事了,这是饭钱”,也让拿出了一个金叶子放到桌上,“你小子能耐啊,打死了一只狮子,让叔赢了钱,不过啊,你得知道是谁帮了你,你得记得这个恩情啊,那个傻姑娘不记得,我来帮她记得,免得她吃亏被人利用……”
“你!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没有利用!” 南理慧气得站了起来,她红着双眼看着也让,见也让话里有指责的意思,她很不服气,她的哥哥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慧妹,稍安勿躁” 南理堂放下碗筷,他这下算是明白了,搏斗场上是临宁出的手,不然他也没有办法抓住机会把狮子打死,看来他不单止欠临宁赎人这个恩情,还欠她一个救命之恩。
“晚辈知晓,她的恩情,我自会归还,去古漠王都的路上还请前辈多多照拂她……我的妹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前辈海涵。”
也让摇摇手,“行了,你们五胡的人就爱歪歪叽叽”,也让说话带了三分醉意,看来拼酒真的不能轻易进行,他们两人一上午就喝了不下十坛酒,最终胜负难分,要不是临宁退让,他们可能还会继续喝下去,“你们两个留下看着临宁,至少等我回来你们才能走。”
南理堂点头应是,他一朝从高高在上的王子跌落成奴隶,身上的棱角被磨得七七八八,眼下是临宁救了他们,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南理慧看着仿佛一夜成熟了的哥哥,沉默许久,夹了碗里的鸡腿闷闷地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让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在走出客栈门外的那一刻就醉倒了。最后还是南理堂雇的马车,南理慧照顾的临宁。
马车上,也让睡倒在一旁,临宁躺在南理慧的怀里,南理堂充当马夫驾着马,一路往古漠王都驰去。
“哥,你说”,南理慧低头看了看临宁的睡颜一眼,“临宁要拿什么东西,她那么大的官,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去……是不是……”
南理堂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慧妹,以后你要记住,凡别人的事情你要少点过问,觉得稀奇的事情也不要过多怀疑。”
南理慧听完沉默,随后点点头,她的哥哥变得十分老成,像是她的父亲一样。
是了,如今他们的父王和母后不在了,兄长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她必须要听他的话。
南理堂明面上教训南理慧,可他心里门儿清,堂堂麒麟王孤身一人前往古漠王都,这事确实蹊跷,除非临宁去办一件十分隐秘的私事,这件事大齐皇帝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
南理堂自知他没有过问的必要,便默默地闭嘴不问。
老古漠王清理旧部,收复了五胡的失地,为了一蹴而就,力图完成祖先的宏愿,老古漠王他不单止在五胡旧部安插棋子,还一样会在齐国做着同样的事情。
现今老古漠王的野心路人皆知,就怕临宁此次前去与边境的对峙有关。
齐国军内恐怕已经出了奸细——就如五胡兵败的缘由一样,南理堂思维跳得飞快,他跟老古漠王交手过,自然了解古漠的下作路数,就怕临宁防不胜防。
刚才他们在拼酒,长期固守边疆的临宁为了必要的理由,故意谎称没有伤口,也是为了隐瞒这件事罢了。
南理堂驾着马,心下已经对临宁独自一人来到连城的蹊跷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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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细?” 齐奕放下手中的笔,他起身围着桌子转了半圈,“查,继续查,临王已经失踪那么久,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尽快将她找回。”
“是,属下领命” ,李秦低头,随后他看着齐奕,斟酌着开口,“陛下,属下还查到另一件事,当时,有人混进了临王的军中,这个人,是从——”
齐奕眉眼一凛,他沉声问道,“是从哪里来的,但说无妨。”
“是从,是从西边来的……” 李秦把头低得很低,西边,是齐国皇帝的心中刺,眼中钉,是欲拔而不能拔的逆鳞。
“哼!” 齐奕用手拍了拍桌子,“也族,你们也够了,几百年了,你们就是巴不得看朕的江山倒了!要查,如果是他们,杀无赦!”
李秦惊得抬头看向齐奕,难道陛下已经气得要对祖训不顾了吗?太祖皇帝曾留下圣旨:不得杀害也族后代。
因着也族先人曾鼎力相助太}祖创建功业的缘故,如今齐国皇帝得受也族这个巨大的威胁。不管也族人一向以归隐为乐,几百年不问世事。
可天下之功一直有他们一份,只是他们的态度一直都在表明自己不愿意争取罢了。
“他们一直如此,天下的事暗中都有他们一份,此次军情败露,临王失踪,指不定是他们动的手,朕的酃城,怎么可以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们世世代代匍匐,不声不响,不就是当时天时地利人和被先祖占了,朕知道,他们的那份野心还在……“
齐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哪个皇帝会做得像他那么不安稳,他时常梦回皇宫惊变的噩梦,那个噩梦时时在提醒着他:这个天下,有能力坐上这个位子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