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納斯之舞》東冶淳

2、序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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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代子剛踏出藝術院館便看到在大草坪前正有一個長相高瘦清秀、紮著馬尾的女生朝著自己招手微笑著，美代子趕緊趨前輕攬女生的手腕。
　　「亞臻，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還好啦，不過妳要坐的火車可快到囉！還有半個小時整理行李來得及嗎？」
　　「放心吧！我行李早就整理好了，現在趕快回宿舍拿吧！」
　　這個高瘦清秀的李亞臻是美代子的同班同學兼室友，因兩人都是南部北上唸書求學，所以常相約在週末一起搭火車返家。而今天正好是美代子有急事需返家一趟，亞臻則因剛開學要整理宿舍裡剛搬進來的物品，所以來當義務司機，載美代子到火車站搭車。
　　兩個同居密友在大一分組練舞之後開始熟稔，自大二同寢室之後更加親密要好，不只生活習慣相近，心靈更是契合有默契，而在校園中除了美代子赫赫有名之外，亞臻也是不惶多讓的風雲人物，因為亞臻是舞蹈系學會的會長啦！
　　而美代子是舞蹈系每回公演的當然女主角，純熟洗鍊的優雅舞姿總是能夠恰如其分地詮釋每個演出角色，校園中總是流傳著美代子早被星探相中排隊等著要簽約，而她也是許多男生心目中的偶像，只是美代子外表有如冰山美人，男生們大概都是遠觀不敢近玩，所以誹聞中的男友總是沒有出現。
　　「沒想到美術系那個易老師居然是妳以前的高中老師，那個時候高昱杰藉故來邀請妳去當課程助理時，妳那麼乾脆就答應還讓我嚇了一大跳呢！」亞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搖頭晃腦地說著，而她口中的高昱杰則是美術系學會的會長，雖然和他不到很熟識的地步，但是每次在學生會中開會時總是被安排和他坐一起（因為藝術學院的三系會長都要坐在一塊啦！），不想熟也很難，尤其他對身邊這位紀小姐可是在意很久囉！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和美代子攀攀關係，可都是託了易晴的福呢！
　　「原本高昱杰要來載妳去車站的，不過我可是說了好多的藉口才擋掉他的，妳不會怪我吧？」亞臻略帶試探性的語氣詢問著美代子。
　　「還好不是他來，不然我的心情可能會更糟喔！謝啦！」美代子露出調皮的語氣，向亞臻吐吐舌頭擺了個鬼臉。
　　「是啊！說到這個高昱杰啊，他可是追妳很久了，要不是妳已經擺明不喜歡他，我倒是很同情他百戰不撓，每次看到他來求我，都差一點就想幫他了呢！妳這冰山美人可真會害人喔！」亞臻伸出手輕捏一下美代子的耳垂，這個略似親暱的小動作可是美代子默許只有亞臻才能這樣對她呢！
　　「是啊，我這冰山美人現在還不缺男朋友，謝謝妳李大小姐不計小人過，不小心害到妳了喔！」美代子看著像陽光般耀眼的亞臻，心中暗暗想著，這個大小姐怎麼都不知道自己同居密友的心事呢？除了李亞臻之外，我紀美代又何曾跟誰這麼親暱過？但是只要一想到和易晴的那段往事，幾次欲吐出口表白的心意，又會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美代子不想再讓過去的遺憾再次發生在她和亞臻身上，寧願保持現狀，再也不敢輕易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歸處了。
　　「快上樓拿行李吧！我把車子牽出來在車棚那兒等妳。」亞臻陪著美代子走到宿舍入口後，便轉頭走向機車停車棚。
　　而美代子望著亞臻走遠的背影，仍免不了偷偷嘆了口氣，今天的確遇到了許多的事，包含面對易晴時差點控制不住的情緒在內，還好家裡有事要回南部一趟，趁此好好整理思緒，不要再自作多情造成旁人的困擾，四年前造成的遺憾絕對不能再發生，既然易晴只把自己當學生看待，我紀美代就要徹徹底底走出來，不可再對「易老師」有絲毫的期待，徹底忘了她曾在心中有多麼特別、多麼重要！因為，現在有一段更需要好好經營、好好保護的友誼在眼前，絕對不可再因為一廂情願而失去亞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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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芛邊騎著腳踏車邊在這城鎮唯一的老街上晃著，為了好好做好「基本設計」課的第一次作業，而跟同組同學跑到這兒來做調查及素描。
　　而這個擺明整人的作業，聽說是設計課的教授絞盡腦汁所想出來的，每年新生進來第一份設計報告就是要好好體會所謂的「城鎮之美」，目的是要求大一新生可以藉由這個作業好好熟識了解學校所在的城鎮，包含人文特色、建築景觀、生活型態等等，學生可以依照這些議題方向利用各種表達方式來將觀察成果整理成一份圖文並茂的報告，而且還規定要分成四人一組（因為宿舍四人一間啦！），這樣可以培養團隊默契及分工合作的技巧。
　　乍聽之下好像和室內設計沒有任何關聯性，不過既然可以利用各種方式來做這個作業，小芛當然選擇用畫的啦！所以那個時候就極度慫恿組員選擇建築景觀的觀察，因而選定了老街建築作為觀察的主題啦！
　　同組同學當然都沒意見了，懶得畫圖的人也可以利用拍照啦、街頭訪問等等較輕鬆的方式來搭配囉！
　　這條老街在日據時期就是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只可惜後來鐵路交通發達，因此失去了其重要性，看到老街兩旁氣勢巍然的紅磚造街屋以及各戶門楣利用洗石子或拼磚所呈現的店名，隱約可以感受到當年熱鬧一時的榮景。
　　小芛挑中了其中一棟外觀有著繁複巴洛克風格洗石子樓牌及洗鍊古樸色彩紅磚立面的老舊二樓造街屋作為建築景觀速寫的對象，隨即將腳踏車停在對面騎樓下，隨性地坐在馬路邊打開素描本就畫了起來，畫著畫著竟也忘我到同組的同學呼喚她都沒聽到。
　　「喂！杜文芛！有沒有聽到我在叫妳啊？喂~！」同組同學乾脆擋在小芛身前沒好氣地喊著。
　　「哎呀！你擋到我了！什麼事啦？」小芛抬頭一看是同組同學之一的沈湘伶，忙把擋在眼前的人伸手撥開，繼續描繪舊街屋立面速寫。
　　「已經傍晚了，其他二個都先回去了，只剩我和妳囉！要不要回學校餐廳吃飯啊？我跟我室友約了五點半一起吃，要不要一起回去了？」
　　「好啊！不過我這頁快畫好了，妳先回去吧！我隨後就趕回去！」小芛繼續運筆速寫，眼看手上這幅作品只差上明暗陰影就完成了，趁傍晚夕陽餘暉照射在建築物上最美的時候趕緊畫完。
　　「好吧！那我先回學校囉！記得五點半在餐廳門口見喔！順便提醒妳，現在已經五點了，別又像剛才畫到忘了時間喔！」湘伶提醒過小芛之後，又不忘再一次強調現在時刻，以免待會兒真的會在學校餐廳門口被放鴿子。
　　不過看到小芛這麼認真在準備這次的設計報告，湘伶自己卻只是利用單眼相機隨處拍了幾張照片就打算交差了事，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好吧，待會兒就請她吃一頓好了，反正學校餐廳菜色多又便宜，即使請她吃到撐應該也不會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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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芛急急忙忙地將腳踏車停好，遠遠就看到湘伶早等在學校餐廳門口快翻白眼似地瞪著自己，趕緊快步衝向學校餐廳門口，以一臉歉意外加無辜的眼神向湘伶道歉。
　　「不好意思啦！我剛剛真的畫到忘了時間了！對不起~~~」什麼打躬作揖的姿勢都用上了，就沒看到湘伶的臉色愉悅些。
　　「算了，妳還不是最晚的，我那個室友到現在都還沒到呢！到底在幹什麼啊？都已經五點五十分了！好吃的菜都剩沒幾樣！而且這個時候人最多，根本找不到位子坐嘛！哎~~~」湘伶連珠砲似地低聲抱怨，聽在小芛耳中真是越聽越心虛，根本不敢插話。
　　「湘伶……湘伶……，沈湘伶！」就在湘伶仍滔滔不絕地低聲抱怨時，從餐廳門口冒出一個人一直喊著湘伶，尤其最後三個字又大聲又淒厲，嚇得湘伶猛然回頭，才發現叫她的人不正是快被她在心裡詛咒死的室友嘛。
　　「妳怎麼會在這裡？我等妳很久耶！」湘伶趕緊拉著小芛走向室友，「這是我室友成雅杏，成功的成、優雅的雅、銀杏的杏；而她是我同學杜文芛，杜甫的杜、斯文的文、嗯……草字頭的尹唸『ㄨㄟˇ』。」迅速地為雙方自我介紹之後，湘伶忙探頭望進餐廳巡視一番，果然坐滿許多人，看來想要找到空位可得費一番功夫囉！
　　而成雅杏一看到站在湘伶身後的小芛，卻好像受到驚嚇一般，衝口而出：「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面吧？」
　　小芛被這麼一問，雖然自己長得不出眾，但也不是人家說的大眾臉啊，而且這位湘伶的室友明明是今日才剛看到的嘛！
　　「有嗎？」
　　「這樣啊，不好意思，也許是我認錯了。」
　　「妳在找什麼啊？」雅杏轉頭看到湘伶早已站在餐廳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頭望著，忍不住笑了出來，「快進來啦！我怕找不到座位早就進來先佔到一桌了！」雅杏領著湘伶和小芛進餐廳找到事先佔好的座位，桌上還擺著雅杏自己的大包包呢！
　　「搞了老半天，妳早就進來啦！害我還在外面等那麼久，還好放我鴿子的人只有小芛……」湘伶趕緊坐下喘了口氣，順便抽了張桌上的餐巾紙擦拭額頭的汗水。
　　「小姐，妳不知道現在有個call人方便的東西叫做手機嗎？」雅杏把放在餐桌上的大包包和為了佔位子而取出的課本收起來，並且出聲抗議。
　　「我手機沒有帶出來啊！而且手機號碼那麼長一串，我哪記得住啊！」
　　這時無辜被氣的雅杏看著同樣一臉無辜的小芛，不禁笑了起來，有種天涯同是淪落人的感覺。
　　「雅杏，妳們先去點餐吧！剛剛在外面等妳等到都發汗了，我先吹吹冷氣吧！」湘伶繼續抽了好幾張餐巾紙擦拭手臂和脖子上快滴下來的汗水。
　　「好啦！沈小姐，ㄚ頭告退啦！」
　　「免禮，趕快去吧！」湘伶順著雅杏的調皮口吻接著說，搞得小芛在旁一聽都忍不住要為眼前這一齣無厘頭戲碼逗笑起來。
　　而雅杏還煞有介事地身子微蹲打揖後才拉著小芛去取餐盤點餐，這個舉動可真的讓小芛笑開來了。
　　「我第一次看到湘伶這麼搞笑，她在班上很嚴肅耶！真看不出來！」被雅杏拉來取餐盤點餐的沿途，小芛忍不住邊笑邊述說著湘伶適才的表情和逗趣的言語，簡直和她在班上的嚴肅沉默樣成對比。
　　「她呀，八成已經快被我搞瘋了吧！呵呵~~~沒辦法，我們舞蹈系的天生愛搞怪，以前我的高中同學中行徑古怪、愛搞笑的比我還誇張呢！不過，妳可別被她外表騙了，可得和她住同寢之後，才會知道每天都像在參加搞笑比賽呢！」
　　「原來成同學妳是舞蹈系的啊！」說起來如果把雅杏現在堆滿笑容的模樣還有剛才無厘頭的搞笑撇開不談，光看整體氣質倒是和上次看到的美代子學姊蠻像的，仔細看連走路身段都很優雅呢。
　　「『成同學』聽起來好拘束喔！叫我雅杏就好了！」
　　「嗯！那妳可以叫我小芛，我比較喜歡大家這樣叫我。」
　　「我們啊算同病相憐喔，都是沈湘伶的惡友啊！我想妳剛剛在餐廳門口應該被數落的很慘吧？呵呵~~~」
　　「是啊！有點慘烈！」回想起不到五分鐘之前湘伶那付陰沉、快吃人的恐怖模樣，的確是讓人不敢再次恭維。
　　「小芛，妳都沒夾什麼肉耶！怎麼都只夾青菜啊？」
　　「嗯，我從小就對肉類過敏，所以沒什麼吃肉，以前都會讓人家以為我是吃素的呢！」小芛一邊夾菜一邊還仔細地將不小心混雜在菜葉中的小蝦米挑出。
　　「吃素沒什麼不好啊！我以前高中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就是吃素的，我們高中附近就有間不錯的素食自助餐，以前每當要去補習時都會和她一起去吃呢！」雅杏望著眼前有著熟悉面容的小芛，忍不住想起『她』。
　　「真的嗎？我上次看到學校附近有一間生機料理餐廳，有空一起去吃吃看吧！」小芛難得遇到不嫌吃素麻煩的同好，有種知己相見恨晚的遺憾。
　　雖然自己也不全然什麼肉類都不能碰，但是以前每當要和朋友聚餐總是很苦惱，因為不管怎樣的簡餐一定都有肉類定食，一餐就貴在那片肉卻又不能吃，老是為了那頓飯錢偷偷心疼老半天呢！
　　「那有什麼問題，我的嘴巴很博愛的，只要是好吃的料理絕不挑嘴。」雅杏真的好吃，光是餐盤上點好的菜就滿滿一盤，偏偏身材又好，這樣的口福常令週遭的朋友羨慕妒忌的要命呢！
　　「喂，兩位也點太久了吧？好像都忘了還有人在這裡佔位子耶！」正當雅杏和小芛點餐回到餐桌前，早就吹飽冷氣的湘伶已經快要等不及夾菜吃飯祭五臟廟了！
　　「對了，小芛，等下請妳喝個飲料好不好？」湘伶看到小芛已點完餐回座才猛然想起回學校前不是才決定要好好請她一頓嘛，趕緊換請別的，「這次的報告雖然我們同組，我卻都沒幫上什麼忙，就當作謝謝妳啦！不要跟我客氣喔！」為了怕小芛會推辭，後面這句話還故意講得比較字正腔圓呢！
　　「好吧，以後我都要跟妳同組，這樣就每次都有好康囉！」聽到湘伶語氣頗堅決，小芛反而以假聲俏皮地反過來調侃她。
　　「哇！妳怎麼才和雅杏去點餐個幾分鐘，講話口氣就這麼像啊！」
　　雖然這次的晚餐是在某人的不愉快中揭開序幕，但也因此使得個性偏向木納的小芛多認識了一位可以交心的新朋友，用餐氣氛更在雅杏和湘伶的聯手嬉鬧下熱絡起來，一點也不像才剛開學且認識不久的新生，三個人坐在一塊倒像知心姐妹淘般相處自然。
　　這一次的聚餐也同樣讓雅杏覺得不可思議，眼前安靜少語的杜文芛雖說是初識，但是看起來竟是如此的眼熟，下意識中有一張模糊的臉從腦海深處浮出來，但是雅杏輕輕搖頭拒絕想起，過去的事情就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