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过西风》辉夜君

7、不言

　　季微一向秉承速战速决的行事作风，在秦越还在休息室自我怀疑的时候就把医生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了秦越，还没等秦越加医生的好友，一条好友申请的通知就弹了出来，正是那个医生。
　　“秦先生您好，我是季老板给您推荐的心理医生，宁回。请您尽快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季老板要看截图。”
　　秦越：……
　　他就该知道。
　　通过了好友申请，那边立刻给秦越发过来一堆资料，秦越打开一看，首当其冲的就是《如何成为好父母，教你和孩子沟通的一百招》。
　　秦越停顿了一瞬，把手机息屏了。半晌，又默默打开手机。
　　对面宁医生顶着“心平气和”的荷花头像给秦越发了条文字消息：[这些是季老板点名要发给您看的参考书，您可以看看。我已经从季老板那里了解到了一点情况，建议您先和您家小朋友多沟通，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紧接着发了个微笑表情。
　　秦越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心平气和，但想了想还是点开那本《如何成为好父母，教你和孩子沟通的一百招》，第一章的标题就是“沟通是和孩子建立亲近关系的最佳渠道”。
　　秦越再次把手机息屏。
　　等林西时和杜月华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秦越已经快速浏览完第一章，并且下定决心准备和林西时就行沟通。
　　回来的林西时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似乎也和杜月华关系好了些，杜月华送他们两人出门时，林西时还对杜月华笑着说“再见”。
　　嗯，是沟通的好时机，秦越想。于是上车后，秦越试着与林西时“沟通”。
　　秦越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沟通应该以轻松随意的方式展开，不要给孩子带来压力。”
　　“你和杜月华聊了天吗？”秦越状似不经意地问。
　　林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一激灵，立刻回到：“是的，秦先生。”
　　“你和杜月华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很有意思。”杜月华告诉林西时，他们聊的内容不要告诉秦越，免得谈及故人让秦越心情不好，林西时觉得确实如此，而且他也不想让秦越知道他和杜月华聊了这些，因此就避开了谈话内容。
　　“杜月华年纪和你差不多大，性格活泼开朗，你多和她聊聊挺好的。”秦越不在意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什么，他只觉得杜月华那厮古灵精怪的，林西时多和这样的同龄人聊聊天也许可以轻松点。
　　林西时点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很多事我都会和季老板一起合作，杜月华和你的接触也会慢慢变多，提前多交流对你们以后任务也会更帮助一点。”
　　秦越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着老干部般的的语气，林西时完全没察觉秦越是在和他进行“青少年成长教育”方面的沟通，还以为秦越准备和他聊以后让他帮忙的事，让他提前适应。
　　“我会多和杜经理交流并且努力完成任务的，一定不会给秦先生拖后腿。”林西时很快端正态度。
　　秦越：“？”
　　怎么扯到任务上去了？不是聊天吗？秦越不明白。
　　但林西时态度很积极：“秦先生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积极诚恳，毫不弄虚作假，这一刻秦越突然觉得自己该给林西时发工资。
　　“我会尽全力的，请秦先生放心。”林西时见秦越不语，不由得有些紧张，今天的事他做得不好，秦先生会嫌弃自己吗？
　　秦越：“……”
　　该死，果然该给他发工资。
　　“我没有不放心，我只是担心你不愿意。”秦越沉默片刻，决定将错就错。
　　林西时不解：“我没有不愿意的，秦先生尽管吩咐。”
　　“即便把你送回林家，让你去接触你的生父林子杰，参与他们家族的利益斗争，你也愿意吗？”
　　林西时一哽，没说得出话来。
　　秦越挪开目光，身边的青年太像一只因为听到要被主人丢弃而害怕畏缩的小猫了，让秦越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刺眼，但在秦越和季微的计划里，林西时是不可缺少的一环，换而言之，如果林西时自愿是最好不过，但即便他不愿意，秦越和季微也会“想办法”让他参与进去的。
　　秦越和季微能做得最道义的，就是保证林西时能从这场计划里全身而退，不过那时候要么是计划成功，秦越能继续保他，要么是计划失败，秦越尽量会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中途退出一说，除非是林西时计划中死亡。
　　这种事情在滨城这种地方很常见，我救你一次，你为我做事，成功则彼此都得利，失败就为我而死，实际的情况可能会更加苛刻。秦越做过那个“施救者”，也做过那个“被救者”，也因此陷入过很多次危机，甚至命悬一线，他一直觉得这就是滨城的规矩，没什么可抱怨的。不止秦越，季微，包括看起来嘻嘻哈哈没正形的杜月华，他们都是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圈子里幸存的规则遵从者，但是林西时不是。
　　刚爬出窝的小猫被诱导着走向财狼环伺的陷阱，很容易就会丢了命。
　　“没关系，你再想想。”秦越淡淡道，不露声色。
　　季微是怎么养杜月华的来着，半散养？季微教了杜月华格斗，使用qiang械，教她管理晦月，带她熟识自己的人脉，但是杜月华私下做的事季微从来不管，除非她逃课。可秦越又觉得自己不是把林西时当孩子养，但秦越发现自己会常常对这个小孩心软，看到林西时受伤自己会不高兴，看到小孩露出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秦越居然没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如季微所说，秦越并不是一个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人，他一时半会不明白自己对林西时心软的原因，但也无法再给自己找理由，于是秦越觉得起码该和林西时拉开些距离，只把林西时当自己的一个普通下属对待就好了。至于季微说的心理问题也先放一边吧，照理来说以他和林西时的关系还不到解决对方心结的地步，何况按林西时的性格也不是会把过去告诉他的。
　　秦越不再说话，林西时一向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自然也感觉到了秦越的冷淡疏远，可林西时并不能在林家的事情上给秦越保证，只能满心忐忑地闭口不言。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压抑，直到车停在林西时住的小区外，林西时下车时恭恭敬敬地同秦越道别。
　　秦越只回了个“嗯”字，车窗就在林西时面前关上了。
　　五月的滨城中午已经有一点夏日的味道了，但林西时仍觉得有些凉意，在这个美丽的季节林西时却总是无所适从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