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过西风》辉夜君

6、聊天

　　地下室没有阳光，只有花型的复古玻璃灯柔和地散发着光亮，两面的墙壁上贴着暖色的墙纸，走在这样的走廊里，宛如在某只野兽的肚肠之中漫步。
　　杜月华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西时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主要是杜月华在介绍。
　　杜月华告诉林西时，她是季微收养的孩子，今年二十岁，现在在滨城大学上大二。她和季微都住在晦月酒吧负二楼，这是方便照顾酒吧生意，酒吧每天从下午五点营业到凌晨三点，早上林西时二人来的时候季微还在补觉，所以心情不太好。但是季微和秦越两人关系很不错，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平常斗个嘴也没什么的。
　　“说起来，我还该喊你哥呢。”杜月华回头一笑，“你比我大两岁。”
　　杜月华年纪不大，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侃侃而谈时有着让人放松的能力。林西时和杜月华没差几岁，但却沉闷很多，他一直很喜欢杜月华这样的年轻人，在杜月华的影响下也多说了几句话。
　　“杜经理平常上学还要兼顾酒吧的生意吗？”
　　杜月华一听就开始感慨：“我也不想的啊，没办法嘛。”
　　林西时刚想说“作为学生还要给店里帮忙真不容易。”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杜月华倒苦水：“我也不想上学的，可季姐不同意啊。”
　　因为打工赚生活费所以没法上学的林西时：“？”
　　“我十几岁就在酒吧里帮忙了，季姐突然让我上学，这我哪跟得上，补课补得都快疯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还非得让我住了一年校……”
　　林西时：“……”
　　“今天刚上课秦老板就把我叫回来了，要不是你在，季姐又得骂我和秦老板了。”杜月华可怜兮兮。“再骂我就要抑郁了，我又不是秦老板那种皮糙肉厚耐骂的人。”
　　林西时：啊这，真的看不出来你还有抑郁倾向呢，还有，什么叫皮糙肉厚耐骂啊？挨骂这种事也可以拉踩的吗？秦先生到底交了一群什么样的朋友啊！
　　“啊，到了。”杜月华停下脚步，“药膏在储藏室里。”
　　储藏室在走廊末端，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画上大朵的各色牡丹簇拥着一只金鸟笼，鸟笼的门打开，一只翅膀染血的白鸽正从鸟笼里面向外冲去。
　　“这幅画的名字叫‘自由’，是季姐的朋友画的。”杜月华开门的时候顺便给林西时介绍。
　　撕破囚笼，振翅而飞，画这幅画的人似乎带着极其浓烈的个人情感，盛放的牡丹被简单描绘，张扬肆意，着墨最多的就是那只白鸽，并非写实的画风，却能用简洁有力的笔触绘出白鸽舒展到极致的羽翼，尤其是白鸽的眼睛被画得像人眼，生动凌厉，能看出绘者有着深厚的功底。
　　林西时赞叹：“很美的画。”
　　“是啊，专门为季姐画的。”
　　储藏室的门打开了，杜月华打开灯，屋里立刻亮堂起来。林西时跟着杜月华进入储藏室，发现这间储藏室面积很大，十分整齐，从生活用品到工具器械一应俱全，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整理打扫。
　　“这里平常都是我在打扫，挺整齐的吧。对了，药在这里。”杜月华走到一个冷藏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盒药。
　　盒子里有两罐药膏，一罐是透明的凝胶，一罐是蓝色的药油。
　　杜月华把药盒递给林西时：“透明的是白天涂的，睡前涂蓝色的，这种药效果很好，你这样的伤口大概涂一罐星期就会淡化，但要记得在伤口结痂脱落以后再用，不然会痛死。”
　　杜月华说着还做了个“痛死”的鬼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西时被她逗得一乐，扑哧笑了出来。
　　“哎，你跟我透露一点，秦老板对你怎么样？”杜月华八卦起来。
　　林西时脑海里瞬间浮现和秦越相处时的画面，几乎是脱口而出：“秦先生对我很好，他替我还了债，平常也很照顾我，经常带我吃饭，关心我工作……”
　　林西时越说越小声，这些话刚才根本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跟迫不及待要说似的，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告诉别人，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悄悄一看杜月华，对方没有一丝嘲笑或者不耐烦的意思，而是认真听他说话，林西时突然感觉松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表达自己的心思，免不了有些羞耻，但好在杜月华是个很优秀的听众。
　　“看来秦老板确实对你挺好的，他很少这么关心一个人。”杜月华笑道。
　　林西时刚想回之一笑，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于是有些紧张地试探：“秦先生没有对别人这样吗？”
　　杜月华想了想：“没有吧，你应该是特例，我也惊讶来着，他一直都跟块木头一样，还没见过他给谁那么仔细地擦药呢。”
　　“是吗？”林西时勉强地一笑，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你在担心柳玉莹说的那件事？觉得秦老板对你好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朋友？”
　　心事猝不及防被人点破，林西时吓得脸一白：“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月华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林西时肩膀：“嗐，你担心也正常，毕竟他们这些身份的人突然对谁好都挺不可思议的，我刚被季姐带回来的时候也天天提心吊胆的，老怕她嫌我不好给我丢回福利院去，那时候她天天忙得不见人影，我就把就把家务什么的全做了，每天做饭等她回家，恨不得连脚都替她洗，后来她发现我状态不对，就干什么都带着我了。你看，现在也挺好的不是？“
　　林西时不语，他的想法确实和当初杜月华想的不谋而合，但他还是觉得不一样。
　　“你别想那么多，秦老板那脑回路比钢板还直，他哪有那么潮流还搞替身这一套，他又不看小说。季姐跟我说过些他们以前的事，他们仨以前是铁三角，天天一起打架斗殴的，要真说关系，那就是滨城姐妹团。后来出了事，季姐和秦老板都挺自责的，就把这事压下了，谁都不准提，那些看不惯的人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乱传的，说他们仨关系混乱，传得很难听，谣言不可能彻底铲除，反正咱们自己清楚就行，别管他们瞎扯。”杜月华正了正神色，“你现在也知道你的身世了，季姐和秦老板就是因为这个想让你帮个忙，替你还债就当是你帮忙的报酬，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原因，你不用担心。“
　　杜月华的话对林西时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安慰，这个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女孩倒是格外地心细。
　　“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啥不明白地就问我，秦老板那个性格猜你也不敢问他，季姐又是永远失联的状态，我可比他俩靠谱多了。”杜月华再次拉踩一波。
　　林西时不禁失笑。
　　等两人加完联系方式，杜月华就急匆匆地往回赶：“快走，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季姐该骂了。”
　　杜月华和林西时回到休息室，又和秦越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送两人离开了。
　　同两人告辞后，杜月华再次返回负二楼，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走廊，者条走廊上只有两个房间，杜月华自己的和季微的。杜月华越过自己房间，向更里面那间走去，老老实实地敲门。
　　“进。”门没关，留了条缝，季微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杜月华推开门进去，季微靠坐在软椅上看账单，随意地抬了抬眼：“怎么拿个药拿了这么久？”
　　“和小林聊了会天。”杜月华关紧门。
　　季微又收回目光：“你什么时候还会主动找人聊闲话了？”
　　杜月华搬了张椅子坐到季微旁边，看着灯光下的女人笑得灿烂，像只凑到主人身边的宠物狗。
　　“我怎么就不能和人聊闲话了？”
　　“哼，我还不知道你？说说看，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安慰了他几句，叫他别紧张，然后加了联系方式。”
　　季微放下手账单，露出了一个极为怀疑的眼神：“你还挺好心？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杜月华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服，于是挨了一记账本敲头。
　　“既然加了联系方式，平常就和那小孩多聊聊，你和他差不多大，说话问事都比我们方便。”季微收回敲杜月华脑袋的手，重新翻开账本。
　　杜月华揉着头：“知道了。”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今天下午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滚去上课，不然我真的会揍你。”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