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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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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找过来的时候,林西时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为什么坐在这?”秦越问。
林西时随口编了个理由:“侍从说你们在说话,我去打扰了不好。”
秦越有的时候不太能理解林西时这种有些生硬的讲究与规矩:“下次你让侍从替你打声招呼就好了,不用等。”
林西时低着头恹恹地“嗯”了一声。
“走吧,带你去见见季老板。”秦越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紧张,她人挺好的。”
而且她最喜欢你这样的漂亮弟弟了,秦越默默在心里说完这后半句话。
林西时立刻站起来跟在秦越身后来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沿用了厅堂的风格,也是精美的复古式装潢,一个身穿睡袍的女人背对着门口,她借着墙上的壁灯往脸上涂抹着什么。听见声音转头含糊不清地招呼:“林西时小朋友来了?快进来坐。”
林西时没被女人知心大姐姐的语气安慰到,反而被她转过来的一张漆黑的脸吓了一跳。
身边的秦越显然也接受无能:“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敷面膜不可吗?”
“废话!”女人立刻变脸,“要不是你大清早把我叫醒我还不用敷这张面膜,你不知道睡眠不足会加快衰老吗?”
秦越不想说话,一言不发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突然感觉不想把林西时介绍给女人认识了。
林西时没由来地感觉秦先生好像在敢怒不敢言地生闷气。
女人瞪了秦越一眼,秦越无奈开口:“这位是晦月的老板,我的合伙人,季微季老板。”
“你好啊弟弟。”面膜后的季微给林西时抛了一个看不出来是媚眼的媚眼。
林西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成熟女性,腼腆一笑问了个好:“季老板好。
季微冲林西时挤了挤眼睛,她敷着面膜不方便说话就拿眼神手势差使人,侍从大概早已熟悉了自家老板的一套眼神示意法,行云流水地给林西时端了果汁点心,热情介绍点心的种类,待遇比秦越好多了,秦越面前就只有一杯凉白开,喝了一半了也没人去添。
林西时战战兢兢地啃饼干,总觉得当着“金主”的面享受比“金主”更好的待遇,还把人家撇在一边喝冷水的行为有点过于嚣张了。但季微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秦越也抱着胳膊不吭声,林西时表面上在侍从的热情招待下平静地吃点心,实则紧张地快扣出三室一厅,只盼两位大佬斗法不要连累他这个无辜,更希望二位的塑料友谊能再维持一会儿。
所以当杜月华出现打破僵局的时候,林西时差点感动落泪。
“怎么大家不说话干坐着?”杜月华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一愣。
林西时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杜月华,“救命”两个字溢于言表,就写在脸上。
这场面看得杜月华眉心一跳,赶紧上前拉住投喂林西时的侍从:“你们干什么呢?要撑死他吗。”
杜月华给林西时又倒了杯果汁,免得林西时把自己噎死,随后接着吩咐侍从给秦越添茶。这次季微没有任何眼神示意了,她揭下面膜,一扬眉问道:“你怎么还在店里?今天不上课吗?”
杜月华顿住,瞬间乖巧:“我请了上午的假。”
林西时这才知道杜月华居然还是个学生。
“怎么又请假?你这学期都请几回了?”
杜月华委屈:“是秦老板打电话叫我回来的,再回去也来不及了。”
季微一听这话又想发脾气,被杜月华眼疾手快地拦下来:“说正事、说正事。”
闹了这半天,几人才终于话归正题。杜月华带来的电脑连着1037室的监控,她调出刚才林西时和柳玉莹的对话画面,监控是带录音的,对话内容录得很清楚,几人粗略地看了一遍,结束后一时间没人说话。
林西时有些愧疚,同时也有些尴尬于柳玉莹说的那些他像谁的话,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季微很随和地一笑:“这有什么关系,本来也不是让你去审问的,只是想看看柳小姐在你面前会不会放松一点出现漏洞,如果有,那我们审讯的方向就更明确,你是不知道,你来之前她可是咬死了不开口。”
“有了这段监控我们已经能猜出一些方向,你不用担心。”秦越注意到视频最后二人的肢体冲突,“你的脸受伤了?怎么不说?”
林西时没想到秦越会问这个,连忙解释:“没、没事,只是一道小口子,我已经擦过了。”
秦越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拿什么擦的?有没有消毒?”
当然是没有,林西时只是草率地拿纸巾擦了擦血迹,冲了冲水,没对伤口做任何措施。秦越也猜到林西时不会认真处理伤口,便让侍从拿了医药箱来。
一看是秦越亲自给自己处理,林西时更紧张了,立即就要站起来自己接医药箱:“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来。”
秦越却不由分说地把人按回沙发上:“你自己看不见,我来。”
伤口在下颌骨和耳朵的交界处,伤口创面比较细,被林西时简单地清理过,基本上没有血迹了,加上头发遮挡使得伤口很不明显,所以刚才几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秦越为了更方便动作,一手捏住林西时下巴,让林西时的脸更侧些,另一只手拿棉签蘸取碘伏。手指的温度紧贴林西时的皮肤,而手指的主人离林西时不到半臂的距离,呼吸的声音就在耳侧,让林西时浑身僵硬。
这个地方的伤口自己确实看不见,林西时劝自己冷静,不要被这点肢体触碰干扰,不要过于激动,不要把人推开,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没问题,这一次也可以忍过去的。
林西时又无法控制地扣起手指,连手指包着的一圈绷带也被蹂躏得皱起。
秦越没有看到林西时的手,他的注意力都在伤口上,伤口外层的皮肉有些发白,看得出是被水洗过。秦越很少帮别人处理伤口,这样的伤口放在他手底下那群粗人的身上他可能都懒得看,而林西时虽然长得一副瓷娃娃的样子,每次受伤却是一脸平静,被柳玉莹扑倒辱骂的时候也是格外平静,平静得古怪,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无心去反抗。
铁罐子摔到地上捡起来不过多个坑,没人会多心疼,可瓷娃娃摔出一身缺口也一声不吭地站到铁罐子旁边,就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秦越给自己的不快做了这样的解释,他看着林西时苍白的脸有意地放轻了手上的力度,但当他处理完伤口之后仍然发现林西时在微微颤抖,面色煞白。
秦越头一回开始质疑自己,他确定自己没有用力啊?这小孩这么怕疼?
伤口处理完,林西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仍旧很克制地对秦越一笑:“谢谢秦先生。”
这时候季微开口:“伤口好像挺深的,别留疤了,阿月,你带小林去我那里拿祛疤的药膏吧。”
林西时刚想说不用,杜月华就好像看透他心思一样,快步走来,嘻嘻哈哈地开玩笑:“我们季姐最爱操心漂亮脸蛋了,她自己的和别人的她都操心,你不拿她回头要念叨死,再说一个小东西而已,别客气,走吧。”
林西时不好拒绝,就跟着杜月华走了。
看着杜月华带着林西时走远,季微敛了神色,没了刚才那副活泼姐姐的样子,多了几分让人琢磨不透的风情和冷意,这才是晦月老板的真实模样。
“柳玉莹对他说了,他以前也多少听过些风声,不可能一点不知道,这样容易让他误会,也影响我们的计划,既然要拉他入局,你最好趁早说明白。”季微淡淡道,“白哥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你别告诉我你连重提旧事的准备都没有。”
他们刚才沉默并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柳玉莹提到了过去那人,这是他们无法遗忘的痛。
秦越也没料到柳玉莹会说这事,觉得着实头痛:“难道要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这也不合适。”
季微也默了几秒才接着说:“起码,你该把和他有关的事循序渐进地告诉他,让他知道过去的事和他无关,以及我们现在需要他做什么。”
“这样说不清,他会更疑惑。”
季微有些不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那个小朋友可是冷静有分寸得很,该问的问,不该提的绝对不提,他不需要清楚每一件事也可以做好,他也不会多嘴的,刚才看完监控的时候他很会岔开话题不是吗?”
秦越久久没作声,他确实发现自己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过于在意林西时的态度想法,而对方似乎一直在隐藏所有情绪。
这很不对,秦越没法找借口解释,季微才第一次见林西时就能发现这个问题,他没理由再回避了。
“行,我知道了,会解决的。”良久,秦越回答道。
季微叹了口气:“你要是真的想照顾他了解他,不如从他小时候的事入手,他应该有点心理障碍,抗拒肢体触碰,可能是小时候受过些创伤,从柳玉莹的话里也听得出来,你回头注意一下。”
秦越诧异:“什么?”
季微有点无语:“不是吧,这有什么可惊讶的,难道你这一年什么都没看出来?”
秦越还真没看出来,气氛再次沉默。
“行吧行吧,我之后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你们聊聊。”季微摆了摆手,一边吐槽秦越直男,一边出门去洗脸,“他们估计一会就回来了,你回去别说漏嘴啊,旁敲侧击地问问小朋友。”
就差直说秦越不靠谱了,成功地让独自坐在休息室里的秦越陷入了第二轮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