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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一百零三章 ...

  •   第一百零三章

      藥叉沒想到這麼快就再次收到來自無量功的情報。自從天山鍛造﹐他們便不再相見。然而花月府計殺藥叉﹐讓他們再次無可避免地有了接觸的理由。

      “我料想你並不知情。”藥叉所乘小舟一路破薄冰而行﹐本該是旭日東昇的時刻﹐天色卻顯得陰鬱幽暗。“可是﹐你也不用這麼著急暴露自己啊。”倘若因此招來殺身之禍﹐豈非得不償失﹖

      單調的冰層碎裂聲響﹐突起異音。藥叉凝神警惕﹐同時放慢船速。

      沿江數十黑影﹐衣甲全黑﹐鬼氣濃厚。

      他心中昇起不好的預感。就在他與帝釋結約的前一刻﹐花月鵬的死訊送到面前。在那一瞬間﹐帝釋眼神如鬼﹐立即出手斃了傳報之人。即便如此﹐也擋不住藥叉轉身離去的腳步。

      藥叉冷汗涔涔。我在做什麼﹖我差點與他結成同盟﹗

      帝釋也毫不含糊﹐立刻派兵追擊藥叉。得不到藥叉﹐也不能讓別人得去。

      來不及考慮應敵之策﹐殺氣已四方而至﹐瞬間劈碎腳下之船。藥叉若要上岸﹐不管是哪個方向﹐都避不過迎面一擊。

      重傷未癒﹐再動真氣﹐只會傷到脆弱經脈。帝釋算準了藥叉不能在此刻動武﹐更不會在如此重要時刻拼命而戰﹐於是只派了些普通殺手前來。

      藥叉深吸一口氣﹐縱身潛入河中﹐然後借水流之力滑出幾十丈。飛濺的水花擾亂了鬼城殺手的視線﹐但只有片刻遲疑﹐他們便再次發現了目標的行跡。他只來得及跳上岸﹐就被十數道刀劍之氣逼得連連後退﹐狼狽摔倒。

      要命殺鋒屢屢與他擦身而過﹐卻突然遭遇反擊。藥叉順勢滾出好幾丈脫出包圍﹐但已清晰無比地看清了插手者的那一劍—

      是七傷劍。

      只有一擊﹐但隨之而來的鋒銳斷裂聲﹐此起彼伏。

      這是真正的七傷劍﹐在完成血祭傳承之後﹐統合歸一的﹐完整力量。

      生死關頭﹐意識到此的他竟然眼眶酸澀﹐略微失神﹐直到來人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他閉了一下眼﹐想抬手擦擦一頭一臉的血污泥水﹐然而終於沒有動作。

      睜開眼﹐身前的花月曉神情冷肅﹐左手之中握著聖劍般若。“無量功與你失散﹐讓我來找你。”

      藥叉微怔。無量功一直都有他的聯係方式﹐何時需要拜託花月曉了﹖

      再想想﹐他才恍然大悟。他是怕自己重傷之後﹐遭遇不測啊。

      這個囉唆又麻煩的傢伙﹐膽小卻重情……自己當初將楓陵交托於他﹐果然沒看錯人。思及易楓陵﹐他不禁又皺起眉頭。

      “這次救了你﹐之前所欠﹐一筆勾銷。”花月曉瞥見對方神情﹐以為他對自己出手相助之事不悅。畢竟﹐藥叉高傲﹐世人皆知。

      “你欠過我﹖”藥叉從沉思中茫然抬頭﹐一臉疑惑。

      花月曉將之當成明顯的羞辱﹐抿著嘴半晌不語﹐而後難堪地轉過身。天山之助﹐藥叉都能傲然不受﹐何況眼下這種情景。

      “我說過了﹐你並不虧欠我什麼。”藥叉敏銳查覺到自己的態度﹐似乎是有些輕慢與怨恨。他雖然明白大局當前﹐容不得個人情緒佔上風﹐只是此刻的他﹐突然失去了容忍的能力。

      不用向我道謝﹐我會救你﹐完全是因為花靜夜﹗可是你的回報是什麼﹖

      兩不相欠……當時﹐你也是這麼回報花靜夜的吧﹖

      花月曉回身﹐驚惶地看著對方失控的怨恨神色。自己哪裡做錯了﹖哪句話說錯了﹖如今鬼物肆虐﹐難道藥叉不欲聯合花月府﹑共同御敵﹖他是不是認為自己沒有足夠能力與他聯合﹖

      藥叉瞇起眼睛﹐冷冷注視對方欲言又止的惶然表情。何必如此﹖自己才是求助要求合盟的一方啊。

      他冷眼注視著對方咬唇﹐硬是將惶恐與委屈壓下去的模樣。

      “方才多有得罪﹐請見諒。”花月曉擠出一個生澀微笑﹐略躬下身。“我來找你﹐是為了聯手共事﹐殲滅鳧徯天。”

      勉強壓下心中深長的嘆息﹐藥叉不再理他﹐徑自走到河邊蹲下身去﹐整理狼狽的儀容。他不願意面對身後之人﹐因為那樣隱忍的側臉﹐略略垂眼的神態﹐緊抿的雙唇……實在太像一個人。

      冰冷的水流洗去髮絲間的塵土血污﹐也抹去臉上溫熱的水滴。花靜夜﹐花月血競……我能為你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什麼都不做……

      可是﹐在最後一刻﹐他還是後悔了。當他抱起那具漸漸冰涼的軀體﹐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心底的嗓音在哭泣嚎咷。

      你為什麼不插手﹐坐視他的死去﹗你明明可以改變天命﹐為什麼袖手旁觀﹗

      他後悔了﹐可是﹐這個世上原本就沒有賣後悔藥的。送走了燕孤城和花靜夜﹐他連失兩大助力﹐致使自己連連踩入陷阱﹐竟然還差點糊塗到和鳧徯天結盟﹗

      花月曉站在他身後﹐感到一股明顯的殺意﹐從他身側肆無忌憚地發散出來。他握緊手中聖劍﹐不﹐不可逼我拔劍﹗我們是僅存的對抗鬼城的勢力﹐不可同我反目﹗

      “殷無極……”他嗓音顫抖﹐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走上前去﹐靠近藥叉。

      “不准這樣叫我﹗”藥叉猛然回頭﹐憤怒的一掌就要打在對方臉上。然而﹐剎那間﹐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見對方後退兩步﹐艱難卻緩慢地放開了扶著劍柄的手。

      “對不起。”花月曉微微別過臉去﹐“雖然外人不得插手血競﹐但你……對他而言﹐已經不是外人。”

      淚流滿面的藥叉震驚地看著兩行水珠從對方的眼眶裡掉落出來﹐彷彿被人看穿了心底竭力躲藏的私密隱痛一般﹐避無可避。

      如果他殺了花月曉﹐花靜夜必定痛不欲生﹐會變成怎樣﹐他不敢去想。

      可是﹐他從來沒想過花月曉是怎樣看待花靜夜的。他不屑去想﹐也沒興趣。他只通過花靜夜的眼去看花月曉。

      “你為什麼不走﹖我可以幫助你們……”藥叉咬牙﹐他全力支持花月兄弟遠避飛凡塵﹐這樣﹐花靜夜就不必面對手足相殘的痛苦。那種痛苦﹐摧魂蝕魄﹐晝夜不止。

      花月曉似無動容﹐神色卻漸趨平和。“你呢﹖你為什麼不走﹖”

      輕如低訴的話語﹐如千斤大石﹐砸在藥叉心上﹐使得他一時愕然。他從來沒想過﹐離開飛凡塵﹐或者……這個混亂的世界。

      原來……如此。藥叉凝望對方水亮雙眼﹐那裡面似乎蒙了一層薄霧。

      “我不會請求你的原諒﹐因為我不可能放棄﹗”花月曉竭力保持嗓音平穩﹐艱難吐字。“他若敗﹐至少還有你﹐有燕孤城。但若是我敗了……”

      藥叉似被驚嚇到地猛然抬頭。他知道了什麼嗎﹖

      “對不起。”花月曉垂下頭去。“我……能去看看他麼﹖”

      “去哪﹖”藥叉謹慎詢問﹐確認他所做之事不曾泄露。

      “……銀川。”曾經﹐他答應過他﹐帶他去銀川一行。如今隕命﹐藥叉他們應該也帶他回去了。

      不動聲色地長吐一口氣﹐藥叉剛要說些什麼﹐一副車駕以及一些人影已經由遠及近﹐向他們行來。

      是花月府的人。藥叉看見其中一人手裡捧著的卷冊上﹐有明顯的金色印跡。

      藥叉避開﹐走到一旁﹐抹去臉上的淚痕。就在方才﹐那些過往之事如潮水一般﹐都上心頭。

      他痛恨自己的軟弱﹐也痛恨自己每逢挫敗﹐就情緒激動﹐行為任性。人類在自身渴求生存的過程中漸漸成熟﹑強大﹐而他呢﹖

      花月曉在看見車駕從人之時就已變了臉色﹐卻在拆看金印傳書的過程中漸漸恢復了鎮定。

      閱畢﹐他走向遙望河流上游的藥叉。而對方早已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向他道賀。

      “恭喜花月府主。”

      花月曉很謹慎地確認對方並無怨恨譏諷的意思﹐“花月政權交替﹐鬼城已有所行動。你如今不便動武﹐是否就與我一同回花月府﹐聯合商議﹐準備決戰﹖”

      “不行。”藥叉冷靜分析﹐“我們必須分道而行﹐分散鬼城布署。”否則花月府立刻就會遭遇重兵壓境。

      花月曉亦深知府中諸事雜亂﹐太王死得突然﹐局勢未穩﹐他需要時間處理。

      “如此﹐請隨時保持聯絡。另外﹐近期內務必光臨一趟……告辭。”

      不再多說﹐他毅然轉身上車﹐一行人疾速返回花月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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