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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六章 ...

  •   第九十六章

      儘管完全無法信任眼前之人﹐百里鐘靈還是立刻離開墨霞關﹐直奔靈海。

      從方才起他就明白了對方的目標所在﹐但想不通為何是此時。鬼城遲早都會找上花月府﹐但絕不應該是現在。

      他趕在鳧徯天之前來到靈海海岸﹐只見波濤翻滾﹑光彩燁燁﹐飛凡塵境內的半壁風火道在百里衍秀的操控下已然昇起。他注意到衍秀身邊站著一個不起眼的枯瘦婆子﹐可是她那雙眼睛裡射出的精光﹐卻令他感覺似曾相識。

      “我已經啟動機關﹐妳即刻通過吧。”弈者說著﹐一邊驚訝回頭﹐被飛奔而來的兄長怔住。“你……怎麼來了﹖”

      老婦原本已經站在風火道端頭位置﹐覷得機會﹐立刻向上面插著的鎖鑰伸手。百里鐘靈來不及招呼弟弟﹐即時出劍。然而﹐劍氣才至﹐已被老婦伸出的手臂生生擋住。但衝擊的力量﹐又將她重新逼回岸上。

      他略思索﹐猜出了她的身份。

      “原來是妳。”鐘靈冰冷的面上毫無表情﹐逼上前去欲戰。奇怪的是﹐對方反而步步退開﹐毫無戰意。他不解﹐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情形有變﹐弈者立刻搶上風火道前﹐打算拔掉鎖鑰。殊不料遠處箏音一響﹐他立時被彈開數步﹐險些掉進海裡。一直關注弟弟的鐘靈立刻撇下那老婦﹐回頭來接應﹐卻突然瞥見陰暗空間中熟悉的一線紅痕﹐正向機關處延伸—

      “妄想﹗”

      彈箏者轉變音階﹐鐘靈同時出招。衍秀處在交鋒中心﹐首當其衝﹐掉進淺海裡。而化妝成老婦的鳳擎天瞅準這個空﹐飛身上橋﹐準備趁亂逃走。

      帝釋慢慢走近風火道﹐同時密切注意靈海海岸四週的動靜。比他預估的晚了一步﹔他微笑﹐但立刻收起笑容。

      此時﹐漫長的海岸兩端異象再生﹐攫住了眾人的心神。南邊的天地突然亮如白晝﹐一大片金色光芒逐漸靠近前來﹐隱約的佛語梵唱﹐令人不能不聯想到已經消失的佛宗。

      而在北邊﹐不知從何而來的蒼白色冰凝楓葉﹐飄飛在悽迷暗夜的海天之中﹐靈海海面上因風火道開通而激起的火焰在接觸到它們之時﹐一一熄滅。

      鳳擎天狼狽地從海裡爬起﹐易楓陵已經瞪著如鬼的木然眼神﹐將利劍高懸在她頭上。

      “我為魔宗而來。”

      另一邊﹐帝釋早已搶至橋頭﹐只稍微看了一眼窮途末路的鳳擎天﹐就滿心喜悅地望向久違的故友。至於跟在藥叉身側的幽蘭姬思雅嫻﹐他視若無睹。

      “好友﹐輕易許諾他人﹐不太合適吧。”帝釋站在風火道口﹐身後是無數曈曈鬼影涌動。“至少﹐你也應該向花月府的人打聲招呼。”

      衍秀甫被兄長抱出海面﹐看見帝釋手裡的鎖鑰﹐立刻不顧一切要衝過去﹐卻被兄長死死攔住﹐不准他前去送死。

      “那是花月府的重要之物﹗你憑什麼攔住我﹗”衍秀大吼﹐可是雙手都被對方扭在身後﹐無法動彈。“放開我﹗”

      帝釋微笑﹐同時放任身後的風火道重新沉潛至靈海海底﹐再也無影無蹤。

      “鳧徯天。”藥叉冷然開口。“先動手的人﹐是你。為何你不同他們打聲招呼﹖”

      鐘靈冷眼觀視著眼前的情景﹐立刻做出決定。“衍秀﹐隨我回府。”

      如此命令﹐終於讓弈者忍無可忍。“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管﹖”他使勁甩開兄長的鉗制﹐“你自己回去﹗風火道是我的責任﹐我絕不放任鬼城在此囂張﹗”

      鐘靈再次出手欲抓住他﹐卻不防被他自腰間猝然抽出的利劍傷及﹐手掌見血。“衍秀﹗”

      “你太讓我失望。”衍秀看見兄長被傷﹐心底涌起愧疚﹐沮喪地垂下劍鋒。“大敵當前﹐你卻這般退縮。你自己不想出手就罷了﹐為何攔阻我﹖”

      眼下情形﹐豈能讓外人坐收漁利﹖百里鐘靈不再去看旁人﹐銳利的寒冰眼神似乎要射穿衍秀。“你私自出府﹐違反花月府規﹐可知是什麼後果﹖”

      “我……”衍秀語塞﹐可是……“風火道……”

      “這已不在你的任務範圍之內。”鐘靈冷喝﹐同時強硬制住小弟﹐將他拖離混亂現場。

      由始至終﹐帝釋只是負手在一旁興致盎然地看著﹐此刻才轉過頭來。“這一場落幕得真是迅速。好友﹐你也稍微覺得不足吧。”

      沒能挑動鬼城與花月的敵對﹐失望嗎﹖

      藥叉不語﹐將目光投向另外一對交戰的人。在淺海處﹐鳳擎天狼狽應對著手持利劍的易楓陵。迅猛靈動的聖痕劍招千變萬化﹐式式不落空﹐勝敗之分﹐一目瞭然。

      “好友你看。”帝釋悠然點評。“自詡聰明的世間人﹐到頭來還是擺脫不了愚昧者的本性。”

      “拜你所賜。”藥叉雖這樣說﹐卻腳步未動﹐無意插手。帝釋自然明白他的顧慮﹐面上浮現一絲笑意。

      “尤其是女人﹐自以為多聰明﹐能將他人玩弄股掌之間。結果呢﹖蠢不可言。”

      感受到幽蘭姬的焦慮﹐藥叉無奈一笑。“你為何就不肯高抬貴手﹑放她遠去﹖”

      帝釋看著漸漸支撐不住的鳳擎天﹐在凌厲的劍網交織下被迫露出真面目。“你又為何不肯放手﹐非要將她親手推入地獄﹐才肯甘休﹖”

      藥叉尚未反駁﹐一旁幽蘭姬的臉色已經變了。“藥叉共王﹖”

      “寄希望於他﹐妳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帝釋憐憫地看著她﹐“他若有誠心送走妳們﹐哪還會等到此刻。”

      “你說什麼﹖”藥叉警惕望向略微後退的幽蘭姬。“妳不要聽他的﹗”

      “藥叉﹐你原本就有能力控制風火道﹐你的兩位好友不是你親手送過界的麼﹖此刻還猶豫什麼呢﹖”

      來不及回答﹐魔宗傳人與廣寒宮主的勝負已分。易楓陵拔出刺入鳳擎天胸口的長劍﹐而後揚長而去。

      帝釋微笑著逼近幽蘭姬﹐神色和藹﹐語帶惋惜。“妳看﹐那邊剛死掉的人﹐就是藥叉前一陣子的合伙人。不信嗎﹖隨我來。”

      狼狽倒在沙泥之中的鳳擎天﹐瞪著漸漸失神的雙眼﹐看不清眼前走近的人的面容。但是﹐空氣中濕潤的淡淡蓮花香味﹐讓她忍不住動了動嘴角。

      “君首﹐是你嗎﹖”藥叉並未走近前﹐原因只有一個﹕他也來了。

      “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看妳呢﹖”帝釋惋惜長嘆。

      她艱難咳血﹐心知時間已經不多。“走錯一步﹐落到今日﹐鳳擎天無話可說。倒是你﹐竟還未能得到你所要的麼﹖”

      “與你何關。”帝釋的嗓音冷了下來﹐居高臨下看著這討厭的女人。

      “沒什麼。”她劇咳﹐大量鮮血從胸口﹑嘴裡涌出。“我只是可憐你﹐因為你終究也是得不到。”

      始終沒有閉上的雙眸﹐直對漆黑長空﹐已經失去了最後的一線亮光。因為不甘心﹐所以死不瞑目。

      幽蘭姬從側面靜靜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藥叉﹐就那樣一副淡漠神色﹐看著四面八方涌來的黑影們將鳳擎天的屍體分搶一空。汪洋大海之上﹐只有隱約瀰漫飄浮的鬼氣。

      帝釋掛著面具一般的微笑轉過身來﹐“戲散了。好友﹐你也該離去了。”

      藥叉不動﹐堅持站在他與幽蘭姬之間﹐護衛自己最後的信念。對方長嘆。“同臺演出﹐戲罷則散﹐怎堪稱朋友﹖”

      “就算不是朋友﹐我也會幫她到底。”藥叉一動不動﹐雙手握緊。

      帝釋看了看天色﹐口氣隨和。“對了﹐你來之時﹐太劍夫已經與慾海明燈他們會合﹐前往新的安身之所。你不想再見見他們嗎﹖”

      滿意地看見藥叉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惶與無措﹐他趁機繞過對方﹐邁步上前。“戲散了。幽蘭姬﹐下臺吧。”

      猝不及防的思雅嫻一愣﹐已經被他的攻勢逼近面前。她倉惶舉掌抵抗﹐卻掉落了懷裡的傳聲器。藥叉全力出招攻擊帝釋﹐卻被他一招回擋﹐後退了好幾步。等他再衝過來﹐卻聽見幽蘭姬歇斯底裡的尖叫聲—

      “不—”

      帝釋在胸口硬接了幽蘭姬一掌的同時﹐出招擊碎了傳聲器。碎成無數齌粉的晶亮之中伴隨著一陣輕煙飄散﹐帶著似有似無的一縷音符﹐也就此消失在暗夜裡了。

      “好友﹐你越來越讓我失望了。”

      好像被什麼東西哽在咽喉裡﹐藥叉一時呆住﹐完全忘記了下一步該怎樣做。他痛責自己的粗心﹐以及倉促行事帶來的遺憾。失去了完整魂魄歸一的斷天罹究竟會變成什麼樣﹐他不敢想像。自此﹐倘若兩界連通﹐變數頻生﹐飛凡塵境之亂﹐則不知能不能應付……

      帝釋喜歡看他這樣蹙眉垂眼的模樣﹐似被許多艱困攪擾著﹐一刻也不能安寧。他記得那些動亂的夜晚﹐他抱著夢中囈語﹑不住翻動的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平息那陣突來的衝動。

      幽蘭姬悲傷地看著眼前的兩人。很明顯﹐他們的眼裡心裡﹐裝滿了彼此﹐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事﹑物。也許﹐自始至終﹐在臺上真正賣力演出的﹐只是自己。

      煙水樓空﹐碧露月冷﹐織夢紅塵﹐原本無聲。

      藥叉被落水聲驚到﹐抬頭看去﹐卻只見深沉黑暗的海濤﹐捲起一朵浪花﹐而後再度恢復靜謐。他的視線匆匆搜索整個海岸﹐再也找不到那個與他同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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