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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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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幽蘭姬站在石窟外面﹐沒有焦點的眼神只是飄浮在空中﹐虛幻無著。時至今日﹐她對未知的命運與前程一片茫然﹐回想自己向來是掌握別人命運的一方﹐而這次卻為人掌控……
她依戀地回顧﹐望向那個魂牽夢縈的影像﹐微微苦笑。
“妳的生命﹐屬於妳自己。”簫莫名的空靈嗓音傳來﹐隱有回聲。“不用顧慮我﹐做妳該做的事吧。”
女子淚眼迷朦地看著他﹐突然趴靠在石窟外的石桌上﹐失聲痛哭。藥叉說的對﹐飛凡塵已經容不下她﹐為了將來﹐她必須改變方向﹐才能走出生天。
淚花瀰漫的眼前﹐她分不清來人是真是幻﹐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夢境。藥叉就站在她的身側﹐背著一個圓筒模樣的東西。
她疑惑地向那東西伸手﹐碰觸那份真實的冰涼質感。藥叉把它放下來﹐向石窟裡看了一眼。
“妳準備好了嗎﹖”
“這是什麼﹖”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必須謹慎確認。
“是傳聲器。”藥叉雖是對她解說﹐眼神卻一直看著坐在石窟裡面的簫莫名。“它能完好保存音波所凝幻體。待找到本體﹐便可以整合為一。”
閉目盤坐著的幻體並不答話﹐卻掩蓋不了那幽微的一聲嘆息。幽蘭姬維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勢﹐歪著頭看著藥叉許久﹐艱難開口。“你……和他……”
藥叉並不答言﹐只是蹙眉盤算著什麼。片刻﹐他的眉頭舒開來﹐彷彿鬆了一口氣。“一切準備就緒了。今夜子時﹐去靈海岸邊﹐我送你們渡海去天宇。”
“風火道怎麼辦﹖”據武道上的傳聞﹐只有花月府才有掌控它的機括。
藥叉信心十足。“這不用妳操心。”
“我……”幽蘭姬猶豫地想說“我不要紫竹簫了”﹐卻怎麼也開不了口。面對陌生渺茫的前程﹐她的心裡一團亂麻﹐無從開解。
“我之本意﹐並不想助妳。”藥叉略顯煩亂地起身。“妳去天宇﹐必須在最短時間裡找到邪師﹐然後……”
他突然住口﹐拿著東西往花海深處跑去﹐片刻就不見蹤影。幽蘭姬在同時感應到闖入者的氣息﹐卻懶得起身﹐只是拿著手裡的帕子輕輕拭了一下眼角。
這是怎樣的一種關係﹖她覺得可悲﹐又覺得好笑。
“何事讓妳露出這種哭笑不得的表情呢﹖思雅嫻﹖”笑意尚在嘴邊﹐白袍箏者已到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神色蕭索的幽蘭姬﹐嘴角勾起一絲嘲笑。“又在想男人﹖”
幽蘭姬配合地半睜著紅腫雙眼﹐彷彿果真在為了男人苦惱。“藥叉共王。”
帝釋瞇眼﹐犀冷眼神審視著她。“藥叉在此處﹖”
“不在。”她垂眸冷靜作答﹐慢慢在桌旁坐直身體﹐保持鎮定。“我只是很疑惑。”
帝釋並未窮追不捨﹐而是漾開一抹詭譎笑容。多年以前﹐也有一個人用這般故作鎮定的話語﹐對他搪塞著藥叉來訪的事實。
“妳之疑惑暫且不提。”帝釋在方才藥叉的位置落座﹐給自己斟了杯冷茶。“在此之前﹐妳先為吾解惑吧。”
幽蘭姬柔順垂眼﹐心知已經觸到對方底限。“君首請講。”
“妳為何要助藥叉﹖”他不悅冷睇茶水﹐彷彿裡面有令他厭惡的雜質存在。“妳或許不知﹐凡是與他來往之人﹐都會死得很慘。”
“你的手下﹐也都很慘。”幽蘭姬苦笑﹐卻不免在蘊含強大威壓的眼神注視下捏緊手中絹帕。“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你還要我怎樣做﹖”
“思雅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帝釋微笑。“至於吾之手下……妳是指任心遠﹖”
遠處花海之中一道不明的光閃過﹐吸引他的視線。幽蘭姬柔柔嘆息﹐語氣中滿是落寞。“你們兩人﹐原本皆出自佛宗……”
帝釋收回謹慎探查卻一無所獲的目光﹐譏諷地看著她﹐不明白這種女人怎能單憑一己之力顛覆佛宗最高層。
“你不明白。”幽蘭姬輕喃。“游戲是不必投注感情。而一旦投入感情……”
他斷然否認。“投入感情的游戲﹐才能更有趣味。”
“也必然失敗。”幽蘭姬憐憫垂眸﹐懶得再去揣摩對方的心態。
那只是對愚蠢的妳而言。帝釋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這即是藥叉節節敗退的緣故。而妳倘若依附在他那方﹐總有一日﹐要付出相當代價。”
“我不會依靠任何人。”她淺笑﹐“幽蘭姬從來就不是依附男人而活的附屬品。”
帝釋大笑。“簫莫名對妳而言﹐不算特別嗎﹖”
“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女子溫柔而堅定地回答﹐並竭力克制自己望向花海另一端的衝動。“藥叉很在乎你﹐但是﹐他並不需要你。”
帝釋壓抑從心底昇起的憤怒﹐露出危險的笑容。“鬼城之主﹐也不需要任何人。思雅嫻﹐倘若妳成為他保護下的一員而與鬼城作對﹐則必將失去所有。這是妳最後的機會﹐三思罷。”
☆ ☆ ☆ ☆ ☆ ☆
不速之客已然遠去﹐幽蘭姬向花海深處略招手﹐讓暫避的藥叉出來。
“你不像是怕他的人。”為何避而不見﹖
“妳的話﹐我聽見了。”藥叉轉頭﹐也避開她的問詢。
“你們真是很奇怪的一對。”她輕笑﹐“只是﹐這麼折騰下去﹐犧牲未免太大。何不就此放手﹖”
“一對什麼﹖敵手嗎﹖”他略提高了聲調。“這不是游戲﹐妳當明白鬼城現世帶來的災害。而我﹐絕不會就此罷手。”
“他是為了你才這般興師動眾﹐迂迴而戰。藥叉共王﹐你看見他的野心嗎﹖”
“他的野心﹐不止在飛凡塵。”
“然而一直以來﹐他都專注在你身上。”她悠然開解。“若你此刻離去﹐他也必定無心這邊的戰場。”
“那是因為我屢次破壞他的計劃。”藥叉有些煩躁﹐“為何妳說我在乎他﹖”
“若不在乎﹐我們一起去天宇吧。”她柔聲建議﹐令人看不清她真正的心思。
藥叉凝視她片刻﹐立刻定案。“妳去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啟程。”
“你答應……﹖”她怔住。他真的打算放手了﹖
焦躁的語氣﹐掩飾不住不耐煩的心情。“他已經發現妳的企圖﹐殺招隨後就到。不想死的話﹐儘早離開飛凡塵﹗”
幽蘭姬冷笑。“你分明很在乎他﹐為什麼要迴避﹖”
“妳一定要在此事上尋根究底嗎﹖”直覺告訴他﹐再拖下去﹐別說完成計劃﹐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他不惜一切除去你身邊的人﹐卻一直留著你。”她堅持自己的感覺﹐“藥叉共王﹐你和鳧徯天……”
“勢不兩立﹐除死方休﹗”他咬牙低咒﹐眼中只有燃燒的怒火。“還有﹐我與他之間的爭鬥﹐妳不要插手﹗”
幽蘭姬瞭然地望著他﹐心裡已經明白了。“既然如此﹐我自己帶著簫莫名渡海即可。”
藥叉不解地瞇眼。“我會全力保護妳。若不能信任我……”
“靈海岸邊﹐他也會去。”她低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見他嗎﹖”
藥叉怔住﹐滿腔的憤怒彷彿在剎那間被凝凍起來﹐堵在胸口﹐無處宣泄。自己最近的計劃越來越鬆散﹐那些零碎而不可靠的計策屢屢將他和旁人牽扯進失敗的深淵。他的深沉冷靜﹑智慧心計都哪去了﹖
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神色凝重地望向女子。“我承認﹐這次不僅是送你們渡海。”他暗自苦笑﹐看著對方望向他的眼神轉為警惕。“我知道他也會去﹐所以另外安排了計劃。”
幽蘭姬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說﹐你身邊的人都會……”
“妳當然也可以選擇。”藥叉瞇眼﹐冷然逼近她的躊躇。“跟著我﹐我保證此行的首要目的依舊是送你們渡海。或者……妳可以返回他的陣營﹐聽他裁處。”只是﹐背叛者的下場是什麼﹐不言而喻。
女子愕然﹐明白自己已成為一顆沒有退路的棋子。她呆呆地看著藥叉冷著臉走入石窟﹐施法將簫莫名的音波凝體封在傳聲器裡面﹐而後插緊蓋子上面的機關。
“能行嗎﹖”幽蘭姬回神﹐緊張追問。簫莫名就是因為不能離開這個石窟﹐才耽擱了這麼多年。“你確定不會有問題﹖”
藥叉捧著傳聲器﹐身形已經踏出石窟洞口。“記住﹐去到天宇之後﹐立刻去尋找他的本體﹗”
幽蘭姬鄭重接過傳聲器﹐緊緊抱在懷裡。“我會用全部生命﹐保護他。”
接到在夢迴花間的眼線傳報﹐帝釋立刻將計劃一一安排布署下去﹐準備啟程﹐前往靈海。就在此時﹐卻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他凝神片刻﹐不能確定是什麼人在這個時候闖入。
他慢慢地把箏擱回桌上﹐看著他書房的門被一道劍氣劈開﹐門板變成幾塊﹐掉在地上。
百里鐘靈立在門口﹐眼神帶殺。“將花月府的人還來﹗”
帝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同時在心裡不住盤算。是誰給他安排了這一出﹖藥叉麼﹖應該不是。那麼﹐就是藥叉身邊之人了。大概也不是思雅嫻﹔她現在正準備撒手逃竄呢。
想到前些日子行徑失常的飛天﹐他略有底案。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氣了。
“花月府的人﹖”他微笑﹐冷淡分析。“值得你如此大動肝火﹐除了磐石弈者﹐還有誰呢﹖”
“我再說一遍﹐交出人來﹗”
“百里鐘靈。”他冷下不悅的臉。“證據呢﹖”
“這種手法﹐在當下的飛凡塵﹐除你之外還有何人﹖”凜冽殺氣橫掃書房﹐將企圖靠近的閑雜人等悉數剿滅。
“這嘛……”帝釋估算了一下時辰﹐詭譎一笑。“想知道他在哪裡嗎﹖隨吾去靈海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