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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四章 ...

  •   第九十四章

      就在不及眨眼的瞬間﹐藥叉突然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再回顧﹐四週的景象已經變回他原先的棲身之處。

      簡陋房間裡﹐他一個人默默收拾著一身凌亂狼狽。鳳擎天早已離去多時﹔而她帶走的東西﹐想必不用多久就會出現在武道上﹐所以不必他操心。與她相比﹐還有更緊迫之事等他處理。

      帝釋在墮入黑暗的前一刻已經有所察覺﹐卻依舊來不及抽身退步﹐就已身墜不知名的虛幻空間裡。看來夢迴花間的機關陣局﹐遠超他的預估。

      漆黑的空間裡﹐微有光線的遠方映出了陳年舊跡的影象﹐在那個影象裡﹐沒有藥叉﹐也沒有南風﹐只有與佛相關的一切—那是他的出身之地﹐佛宗總壇。

      早已是他不想也不屑回顧的過往﹐卻在此刻莫名其妙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想再一次看清過往的自己﹐以及曾經的經歷—多麼無知﹐多麼可笑。

      那個時候的他似乎還小﹐需要微微抬起頭來才能與站立在身前的彌座面對面地講話。他似乎早已知曉彌座要講什麼﹐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蔑的表情。帝釋看著那個時候的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什麼是救世﹖什麼是渡生﹖我很有興趣看一看﹐佛宗是如何拯救人世間的。”那是他第一次對佛法的義理產生動搖﹐也是最後一次。“修心﹐只不過暫時壓抑內心的惡念。你能在佛前坐一輩子嗎﹖再者﹐說什麼普渡眾生﹐連自己的意念都控制不了﹐還妄想去要求他人﹖”

      他不能明白佛宗的種種虛無縹緲的理念﹐那些不過是荒唐的夢罷了。要改變世間﹐必須強勢插手世局﹐從根本上控制一切。人心﹐是最無可救藥的東西。

      “彌座﹐放棄吧。你改變不了我﹐我也不會聽從你的指使。從今往後﹐是善是惡﹐是佛是魔﹐都由我自己決定。”

      籠罩在淡淡佛光之中的佛者只是無聲嘆息。眼前的少年﹐是佛宗最有希望成為聖者繼任的優秀人才。

      “佛與魔之間﹐你選擇入魔嗎﹖”

      帝釋輕笑﹐湛藍色的眼睛裡充滿譏刺。“不肯讓你抑制所謂的魔性﹐就是選擇入魔﹖彌座﹐你真的以為你是何等聖賢﹐能夠調控他人的前程﹑造育他人的善惡﹖”

      “阿彌陀佛。至少吾不曾停止努力。你之未來﹐尚有選擇……”

      “讓我看看你成功的範例吧。”帝釋不耐煩地伸手阻止了他的囉唆﹐“讓我看到另外一個與我天份相同﹑能力相當的人﹐是如何在你的教導下成為完全的至聖﹐我就收回今天的話。”

      遠遠看著這一切的帝釋﹐聽著這些話﹐心裡不知為何突然抽痛了一下﹐而且痛不可當。他強迫自己警惕回神﹐並借助身上的鬼人之印破除了這個空間的束縛﹐返回他的住處。

      只是﹐當安頓好所有事務之時﹐他心中的那股痛楚仍在﹐而且越顯深刻。他竭力說服自己﹐藥叉不過是彌座半途而廢的另外一個失敗品﹐也是對佛宗荒唐空虛理念的嘲笑。人心不可教化﹐人類不可救贖﹐而且自始至終都在重複循環著一場場悲劇。

      儘管如此﹐藥叉從來不曾放棄他。就算避不見面﹐他時刻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思慮。藥叉的心裡﹐一直裝著他。他喜不自勝﹐故此變本加厲地折騰著藥叉﹐讓他更加貼近自己﹐儘管那雙靠近自己的瞳仁裡滿是恨不得將他焚盡的憎恨烈火。

      不知不覺中﹐他已將手邊烈酒飲盡。天色漸亮﹐曙光漸漸掩去了懸掛天邊的一勾殘月。

      ☆ ☆ ☆ ☆ ☆ ☆

      面對被眾人救回來的蕭瑟和易楓陵﹐一念慈只是枯坐一旁﹐彷彿已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為什麼楓陵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蕭瑟會跟他在一起﹖

      慾海明燈雖暫時壓制住了楓陵的狂亂意識﹐但那股從他身上源源不斷散逸而出的魔氣﹐證明他已經徹底入魔。

      她迷茫地想著﹐連前院裡有人談話的聲音都未注意到。直到尊道回來﹐手中慎重捧來一個木盒。

      “……是什麼﹖”她在對方的呼喚下勉強回神﹐眼神移向那個捧到自己面前的木盒。

      尊道緩緩抽出蓋板﹐一股強大的仙家道元之氣頓時瀰漫了整座院落。一念慈不可置信地驚呆了。

      “是聖器。”

      “準確說﹐是尚缺一半的太極聖器。”尊道鄭重合上蓋子﹐“是方才的一個戴著面紗的老婦交給我的。”

      一念慈警惕起來。“聽起來不像仙府道宗之人。”

      尊道一邊走到床邊摸了摸尚在昏迷的蕭瑟的額頭﹐一邊皺眉低嘆。“不知另外一半的聖器落到哪裡了。”

      受到聖光的刺激﹐易楓陵陡然睜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仙府道宗﹗”

      “易楓陵﹗”一念慈生怕他又要傷害蕭瑟飛飛﹐趕緊攔在他的面前。“冷靜些啊﹗”

      楓陵呆呆地看了她片刻﹐而後低下頭去﹐頹然歪倒。恍惚之中﹐他又忘記了自己為何要和眼前這些人為敵﹐記憶之中﹐他們應該是自己很熟悉的人……

      慾海明燈輕輕走過來﹐拉起一臉痛苦神色的他﹐“跟我來。”

      感受到對方的道元﹐他本能推拒著﹐卻因為體力尚未完全恢復﹐沒法掙開。“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慾海明燈將他帶到隔壁的廂房裡﹐低語安撫他的焦躁情緒。“我們都是易長青的故友﹐在這段時間裡卻沒能盡力保護你﹐對不住。”

      “父親……”楓陵聽見這個名字﹐眉宇之間的戾氣倏然盡褪﹐取而代之的﹐是受傷過後無盡的疲憊和委屈。“嗚……”

      慾海明燈拍撫著懷中放聲大哭的少年﹐一邊慢慢地給他講述一切事情的真相。不知何時﹐懷中之人慢慢停止了抽泣﹐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把楓陵抱到床上﹐然後走了出來﹐加入尊道和一念慈的對話之中。“雖然以前不曾親眼見過﹐但以這等氣勢觀之﹐當是太極聖器無誤。只是﹐因何只有一半﹖”

      神秘老婦送來的木盒之中﹐只有黑色的一半太極圓。是有心人故意拆開﹐還是不慎遺失了﹖

      一念慈顯得有些不安。“為何那名老婦要將此物送來此處﹖她有什麼目的﹐又是如何知道我等的身份﹖”

      尊道苦笑。“事到如今﹐玲瓏閒坡已經不再安全。原本藥叉的計劃今已落空﹐我們必須另找安身之處了。”他並不打算一直沉潛避世﹐但只因如今蕭瑟情況不佳﹐他只得按捺下來﹐再等一段時間再說。

      只是﹐當眾人打點停當準備出發之時﹐卻發現原本應該在小廂房裡睡覺的易楓陵﹐早已不見蹤影。

      ☆ ☆ ☆ ☆ ☆ ☆

      傍晚時分﹐在庭院裡無聊逛了一下午的百里衍秀正打算回房休息去﹐卻突然接到外面的傳報。

      “弈者大人﹐外面來了一個老太婆﹐說有要緊事要面見大人﹗攆都攆不走……”

      自從被任心遠暗算﹐他幾乎斃命在邪元攻心的折磨之下﹐生不如死。直到花月曉拿來聖器﹐寄居在他體內的邪靈受不住聖光摧蝕﹐逃離而去﹐他才恢復正常。

      接下來﹐他就接到首輔大人的命令﹐免掉他一切職務﹐靜養身體。這些日子下來﹐他都快閒到瘋了。

      聽見有人要找他﹐他也沒怎麼多想﹐就跟著那名侍衛走到府門口。“人呢﹖”

      對方睜著和他一樣茫然的眼睛搖頭﹐四週空蕩蕩的﹐薄雪地面上﹐連個腳印都沒有。他呆站了片刻﹐緩緩轉身準備回去﹐卻被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一襲身影嚇一跳。

      是個乾瘦的女人﹐套著寬大而破舊的棉襖﹐灰扑扑地彷彿一團塵世裡的影子。“我要去天宇。”

      衍秀一愣﹐然後斷然搖頭。“對不住﹐此事我無能為力。妳請回吧。”

      “花月府掌控風火道的機關﹐前代府主歿後﹐你是這方面的主事。”

      老婦的語調平板﹐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只是陳述著事實﹐毫無求人之意。

      “我……”衍秀不知所措﹐這種層面上的應對交涉﹐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對方見他猶豫﹐只好拋出籌碼。“老身願意用此物來交換渡海之機。”

      一個木盒遞到他的眼前﹐從縫隙裡微微露出一絲強烈的聖光。衍秀瞠目﹐這蘊含強大純元道氣的聖光﹐與他們府裡的般若聖器能量相當﹐決非虛假。

      “妳……因何要去天宇﹖”衍秀發覺事態有些嚴重﹐打算問清楚了再說。

      老婦乾癟的嘴角扯了扯﹐“如今的飛凡塵﹐還能討生活麼﹖”

      被擊中良心的百里衍秀怔住﹐久久不能回答。是啊﹐鬼城之禍無終結之日﹐花月府不但毫無動作﹐還推掉了藥叉的合作﹐接下來的路﹐究竟要怎麼走﹖

      弈者獨自接見可疑的陌生人﹐早已有人傳報給首輔大人。百里鐘靈氣急敗壞地趕過來查看之時﹐門口早已不見他們兩人的身影﹐就連守門的眾侍衛也說不清楚他們的去向。

      百里鐘靈來不及回報太王﹐只吩咐了手下兩句﹐就匆忙離開花月府﹐直往墨霞關而去。為了他唯一的手足﹐就算是地府陰間﹐他也必須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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