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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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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距離約定的條件交換時間還有一天半﹐藥叉仔細觀視菊殘的情況﹐確認毒素不會擴散﹐然後把他安頓好。
去外面四處打探了一圈﹐並沒有易楓陵的消息﹐這本是意料之中﹔可是居然連無量功都失去了蹤影﹐看來這事嚴重了。他一邊思忖﹐腳步卻不停﹐一直來到銀川之外。
據集市上的人說﹐花月曉被過去的對頭殺到重傷﹐他雖然不相信﹐但還是親自踏入銀川地界以求查證。
十里迷障﹐藥叉走得輕車熟路﹐片刻就通過陣局﹐到了房舍前面。銀川隱於山谷之中﹐景色幽美﹐宛如世外桃源。通常當有人觸動陣局﹐裡面的主人就會查覺到﹐可是這次﹐藥叉已經到了內居門口﹐卻仍不見動靜。
藥叉一邊疑惑﹐心裡擔懮更重。正在躊躇是否直接登堂入室﹐花靜夜輕輕推開門﹐走了出來。
“喲喲喲﹐靜少爺﹐你在……”藥叉心裡一塊石頭落地﹐正要笑噱兩句﹐卻見對方一臉凝重神色﹐便立刻噤聲。
“你來得正好﹐進來吧。”花靜夜回身走入﹐儘量放輕音量。“我把他救回來了﹐可是……”
看見友人停在臥室門口的猶豫腳步﹐藥叉也忍不住皺眉﹐心裡有些惴惴。
過了片刻﹐花靜夜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掀帘子走了進去。藥叉連忙跟進﹐繞過屏風﹐來到花靜夜的床前。
這是藥叉第一次踏入銀川的內室。雖是多年的摯友﹐但藥叉深知花靜夜的脾氣﹐對於他的私事﹐從不涉入太深。而花靜夜平時也不肯以自己的事去麻煩朋友們﹐今日會如此不避嫌疑﹐可見事態已是嚴重至極。
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正是花月曉。蒼白的面容﹐緊閉的雙眼﹐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藥叉看著他的面容﹐不禁暗自嘆息。武道新秀﹐風月劍俠﹐竟然不防遭此劫難。
“一刀穿胸而過﹐所幸流血不多﹐已經敷藥止住。”花靜夜悄聲解釋﹐一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只是高燒不退﹐已經兩日了﹐還沒醒過。”
藥叉聞言﹐伸出手去﹐思忖片刻又縮了回來。花靜夜看了他一眼道﹕“無妨﹐你看看吧。”
“嗯……”藥叉笑了笑﹐“不必看了。靜少爺﹐你給他用的什麼藥﹖”
花靜夜頓了一下﹐ “返時玉露。”
藥叉點點頭。是花月府獨門秘藥﹐及時敷上﹐多重的刀劍傷也無礙。昔日刀無價被蕭瑟飛飛一刀重傷﹐多虧花月曉以此藥救治﹐才迅速痊癒。這藥的奇效﹐曾經讓見多識廣的慾海明燈都讚嘆。
看見好友了然欽羨的神色﹐花靜夜卻並無半點釋懷。返時玉露雖是花月秘藥﹐但原料難取﹐製造繁複﹐不但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更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淬取極少量的成品。當年遠謫銀川之時﹐也只帶了這一小瓶出來﹐珍藏至今。可是花月曉如今遠涉江湖﹐千難萬險﹐竟然沒有準備此藥保命防身﹐實在奇怪。就算他自己疏忽﹐畫老是絕不會忘記才是啊。
為什麼花月曉沒有攜帶此藥呢﹖
“靜少爺﹐想什麼呢﹖”藥叉見他滿面不解的神色﹐“返時玉露療效神速﹐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可是已經兩天了﹐他尚未醒來……”
“也許是真氣體力耗損太過﹐不過竟然連續高燒不退﹐也不是好事……”
花月曉隱約聽見有人說話﹐只覺得渾身冰涼﹐難受至極。揮不去的噩夢之中﹐是覆面的殺手殺害畫老的情景﹐反反復復﹐無休無止。
“畫老……燕孤城……”
這句夢囈一出﹐藥叉大吃一驚﹐臉色也變了。
“唉唉呀﹐我頭痛了……”藥叉垮著臉小聲哀叫﹐“有勞靜少爺﹐我看看傷口。”
花靜夜也是百般揪心。為何花月曉的夢魘之中會喊出好友燕孤城的名字﹐他也不知道。
小心地撩起被子放在一旁﹐把花月曉的衣帶扣解開﹐輕輕掀開一邊的衣襟﹐露出包扎好的傷處。傷口雖已愈合大半﹐四週的血跡也都洗去﹐但藥膏黏著紗布﹐傷口四週也是青紫的顏色。
藥叉見狀﹐一顆心直直地沉下去。“出去再說吧。”
花靜夜默默點頭﹐動作輕柔地理好他的衣服﹐蓋好被子﹐走出臥室。
☆ ☆ ☆ ☆ ☆ ☆
“藥叉。”看著好友一直在踱來踱去﹐花靜夜忍不住地焦急起來。“究竟怎樣﹖”
“唉唉呀……”藥叉撓撓頭﹐“麻煩﹐又是麻煩……唉﹗”
花靜夜嚇一跳。“既已無性命之憂﹐是何事麻煩﹖”
“別的閒話不扯。”藥叉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早晚各一次﹐拿這個沖了水灌下去﹐只要能發汗就不礙事了。”
“哦。”花靜夜鬆了一口氣﹐“多謝。”
“麻煩的是後續。”藥叉臉色一沉。“我且問你﹐畫老是你們的什麼人﹖”
“……很重要的……家人。”花靜夜的語調沉鬱了起來﹐面上盡是難掩的哀傷。
“為什麼花月曉會喊出燕仔的名字﹐你想過嗎﹖”
花靜夜抬起頭來。“我已多日未出銀川﹐對武道之事不甚清楚。”
“傳言獸疑之主已出江湖﹐近日許多刀劍門派遭災。”
“有人冒名頂替。”花靜夜目光一凜﹐殺氣頓現。
“這個人﹐我認識。”藥叉輕輕一句﹐頓時讓對方錯愕當場。
花靜夜注視著他緊緊蹙起的眉頭﹐哀傷的眼睛﹐彷彿蘊藏著不為人知的某種東西。兇手背後顯然另有局設﹐目標是自己﹐還是藥叉﹐或是燕孤城﹖
“花月曉的傷口﹐是為冰寒利器所致。初時能迅速凝凍血肉﹐但寒氣隨即入體﹐傷及五臟﹐並至筋脈。”
“是我疏忽﹐拖延了。”花靜夜把臉埋在雙掌之中﹐深深自責。
“退燒之後﹐需每日運功輸氣﹐打通血脈。不然再拖下去﹐恐怕一身武功就盡廢了。”
“我明白。”
“那麼﹐乞丐我回去了。”藥叉看看天色不早﹐記掛著菊殘﹐於是往門口走去。
“藥叉。”花靜夜叫住他。這事來得太突然﹐還有很多謎團沒理清﹐他需要更多線索。
“來日再細說吧。”藥叉勉強笑了笑﹐“後天我和人有約﹐所以這兩天你自己保重啦。”
“還有一事勞煩你。”
藥叉已經走到房門口﹐這時祇得又回過頭來。“天下只有一把七傷劍﹐這是天意如此﹐不必多此一舉。”
花靜夜卻顯得十分堅持。“條件交換如何﹖”
“條件交換﹖好啊。”藥叉笑嘻嘻地走了回來﹐“第一﹐勞你走一趟刀劍池﹐第二﹐不許再追究兇手的事。如何﹖”
“拒絕。”花靜夜一口回絕。
“既然如此﹐可憐乞丐人命小福薄﹐不敢和靜大少爺叫板談條件﹐告辭﹑告辭……”
還沒來得及踏出門去﹐花靜夜已經出手﹐閃電般攔住他逃走的勢子。
“話還沒說完﹐不可逃走。”
藥叉哀叫。“欺壓啊﹗不然條件換一項。”
“說來。”
“很久沒見到燕仔﹐麻煩靜少爺去把他請來如何﹖”
果然﹐陰謀者的目標﹐也包括燕孤城。花靜夜心思一動﹐便故意說﹕“就說藥叉重出江湖麼﹖”
“靜少爺……”藥叉後悔莫及﹐為什麼要在他心情差的時候跟他討價還價﹐結果是自找苦吃。“乞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你要的東西一定送到﹐拜託靜少爺在燕真人面前不要多說什麼﹐只說‘龍髓重現葬日江’就可以。”
花靜夜淺笑頜首。“兩天後未正一刻﹐我在銀川等你。”
☆ ☆ ☆ ☆ ☆ ☆
看看天色已晚﹐花靜夜回到臥室﹐照例端來溫水﹐給花月曉擦洗身子﹐換了睡衣。抱著那發燙的身子﹐他想起藥叉給的藥粉﹐連忙拿去和水化開﹐灌給花月曉喝。
血腥的夢魘中﹐仇恨﹑悲傷和不甘反復絞纏著花月曉的神思。彷彿有一張擺脫不了的大網﹐嚴嚴實實罩著他﹐用陰謀的利爪﹐撕扯他脆弱的心。
他能感覺有人在照顧他﹐但他冷得說不出話﹐虛弱得睜不開雙眼。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滑落﹐乾澀的喉嚨吞不進一滴水。他竭力呼喚掙扎﹐卻動彈不了分毫。
花靜夜緊緊擁著他﹐心疼得幾乎落淚。顫抖的手差點拿不穩藥碗﹐一時又想起他的傷口﹐連忙放輕了手裡的力道﹐沉沉嘆息﹐一籌莫展。
最後﹐他取來兩個枕頭﹐把花月曉頭頸墊起來﹐用小銀勺撬開他的嘴﹐才勉強把藥灌了下去。半刻之後﹐摸著有些出汗﹐連忙加蓋了一床被﹐又守在他身邊﹐免得他蹬了被。
藥叉踏出銀川地界﹐已是夜幕低垂。沉默的星子靜靜地閃爍﹐晴朗的夜空中無雲﹐亦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