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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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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昔日鋒道一決﹐蕭瑟飛飛和秋八月兩敗俱傷﹐情仇盡空。待傷勢好轉﹐蕭瑟探望了秋八月兩次﹐再往地度冥象墓前奠過﹐就拜別尊道﹐踏上了自己的行程。
每個活在世上的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故事。蕭瑟飛飛年紀尚輕﹐對於未知的前程﹐無比期待﹐萬分興奮。
對於尊道給他講的那些故事﹐蕭瑟著迷得很。鋒決一場﹐睥睨刀劍界英雄﹐而且又正當少年熱血﹐只有遇到更強更高的對手﹐才不負人生一遭。
一路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侍將白容只是默默地跟著他﹐也不問此去是何目標。兩人繼續前行﹐直到感覺到異樣﹐卻已經身陷一片荒漠﹐四週都望不見邊際。
這不是一般的荒漠。時值深秋季節﹐熾熱的焚風撲面而來﹐腳下的塵土是灰黑色的﹐有些燙腳。
如果只是異樣氣候也就罷了﹐然而更可怖的﹐是空氣中隱約浮動著什麼不乾淨的氣息。
再往前走兩步﹐焚風捲起狂沙﹐蕭瑟瞇著眼睛﹐撐著披風暫擋過去。半刻之後﹐風似乎小了些﹐再睜眼望去﹐竟已是另一番天地。
滿地的刀劍殘骸﹐遠遠空中似乎還有刀鳴劍擊之聲。這是古戰場﹐卻只見兵器﹐沒有人類遺骸﹐也不見其他生物的任何蹤跡。空氣依然是熾熱燒燙的﹐也依舊浮動著詭異的味道。
白容也睜開了眼睛﹐他在方才的塵沙風暴中迷了眼﹐這時候才緩過來。
“刀令﹐這……”
明顯不同的景象﹐這處荒漠恐怕不是普通的地界。
蕭瑟心裡有數﹐這大概是一種陣法﹐他們現在陷身在迷陣裡了。
“白容。”蕭瑟一如既往地冷靜﹐斟酌情勢。“跟著我。”
“是。”這類迷局﹐千變萬化﹐稍有失神﹐就會和同伴走散。白容上前一步﹐緊緊跟著蕭瑟。
昔日在蚩邏聖教﹐蕭瑟雖然以學刀為主﹐但在術法陣局方面也稍有涉獵。只是目前看不出這是個什麼陣﹐為安全起見﹐他暫且不動﹐靜心推敲四週氣流變化。
天色漸暗﹐而四週絕無人跡。風嘯刀劍鳴卻無休止﹐時強時弱﹐方向亦是無定。聽著白容呼吸漸急促﹐蕭瑟下了決心﹐舉步要走—
剎那間﹐風雲變色。雜亂的兵器擊鳴倏然靜止﹐風停了﹐但空中依舊懸浮著不安的塵粒。隨即﹐身後方向傳來一聲清晰的刀鳴﹐似在指路。
“啊﹗是刀鳴﹗”白容失聲叫出。尊道曾經講述的過往迷途之中﹐亦是借著一聲刀鳴響聲脫困的。
話語未竟﹐蕭瑟已經邁步﹐快速朝向刀聲方向走去。白容連忙緊緊跟上。因為這聲引導﹐不過一個時辰﹐星光漫天的時候﹐兩人已經身處高峰之巔了。
☆ ☆ ☆ ☆ ☆ ☆
躺在一塊大石上打盹的燕孤城﹐等到兩人腳步近前﹐才懶懶地一抬眼皮。
在天山待了許多年的他﹐不是每次都有閒情逸致把迷路在荒漠裡的人救出來的。今天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心裡不踏實﹐睡覺也不得安穩。
面前站立著的兩個年輕人﹐後面那個臉上半罩面具﹐低頭侍立﹐一看就是人家的手下。前面這個則身披斗篷﹐明亮銳利的眼神直視過來﹐週身散發出驕傲的神采。
燕孤城想了片刻﹐終於明白方才那種隱約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這個孩子的面孔與多年前的尊道﹐隱約有著七分相似﹐尤其那個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憑著多年戰場的經驗﹐蕭瑟認定眼前這位倒頭大睡的傢伙是位高人。眼神稍微一瞥﹐旁邊地上醒目地插著一支生鏽的刀﹐更加證明了他的推測。
“生鏽的刀﹐還是刀麼﹖”
一些有關劫木仙府曾經的故事在腦中閃過﹐燕孤城沉浸在回憶之中﹐蕭瑟說了些什麼話﹐他完全沒聽入耳。
下一刻﹐白容按捺不住﹐抽刀衝了上來。眼前這個醉臥的男人﹐雖然絲毫不動﹐但壓迫氣息﹐已經逼得他衝動不安﹐提前出手。
“無禮之徒﹐竟敢藐視刀令﹗”
燕孤城待他逼近身邊﹐緩緩抬起右腿﹐一腳把他踹出十步遠。
白容勉強站著﹐嘴角已經見血了。蕭瑟飛飛扶住他﹐看了他一眼﹐暫且壓住屬下的怒氣。
“頂尖的刀者﹐蕭瑟領教。”
燕孤城有了些興趣。飛凡塵近年來優秀的年輕人裡﹐蚩邏第一快刀蕭瑟飛飛的名氣﹐他是聽過的。心念一動﹐他微微冷笑了起來。
“失禮。你在跟我講話麼﹖”
“眼高﹐不是境界高。”蕭瑟孤冷狂傲的氣焰絲毫不減﹐“鹿死誰手﹐一試便知﹗”
燕孤城打個無聊的哈欠。“現在的年輕人啊﹐半瓶子水亂晃。”
蕭瑟冷哼。“嘴尖牙利﹐刀未必利。”
“哈﹐我這刀都生鏽了﹐還有什麼利不利。”
蕭瑟又瞥了一眼刀﹐扯過披風﹐轉身就走。
於是燕孤城坐起來。“哪裡去﹖”
“刀已死﹐人已廢﹐不值一戰。”
有意思。枯守天山多年﹐這個年輕人的出現﹐真是帶來不少樂趣呢。
“一招﹐讓這邊的站起來﹐本大爺就賜你三招。”
蕭瑟聞言﹐手已經暗暗握緊刀柄。倏回首﹐刀氣裂地而去。
地面被划開三寸深淺﹐但揚起的塵沙不多﹐可見刀者對力量以及準頭的掌控已臻上乘。
好﹗
心裡讚嘆著﹐燕孤城輕輕一頓﹐飄然起身﹐避開刀氣。
“你起身了。”蕭瑟低冷話語中夾雜了不可忽視的得意﹐這令燕孤城更加有興趣。
“好吧﹐三招就三招﹐擦亮眼睛好好看著。”他懶懶袖手﹐示意對方進招。
見他不動刀﹐蕭瑟飛飛哼了一聲﹐將手中的刀丟給一旁的白容。
真是傻小子。燕孤城冷笑﹐“既然如此﹐左手讓你﹐左腳順便也讓你。”
蕭瑟看著對方背著左手翹著左腳﹐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知道是在明目張膽輕視自己﹐不由得有些浮躁。
“拜候﹗”
這本是武學探討的禮數﹐燕孤城卻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對對﹐多拜﹐上天才會多保祐﹗”
蕭瑟不再多言﹐提足了真氣就撲了上來。燕孤城舉掌於之相接﹐兩人各自催動真元﹐僵持不下。
對方是前輩﹐內力修為當然比自己強。蕭瑟提足十成力道﹐想在第一時間把對方壓下來﹐沒想到不多久﹐對方臉上冷汗涔涔﹐掌勁突然弱下來。
難道他有內傷未癒﹖蕭瑟心念一動﹐立刻撤了力道﹐準備收招。哪知道對方掌氣突變﹐瞬間把他吸住。
“你……”
等蕭瑟明白這是對方誘敵之計﹐已經被強大掌勁擊中﹐轟出去幾十步遠。
“刀令﹗”白容看見蕭瑟嘴角見血﹐著急無比。
燕孤城注視著他的一切表情﹐緩緩解說。
“力強不足恃﹐力弱不可輕。武功死板而人心靈活。戰場之上不但是拼功夫﹐更是鬥心機。”
蕭瑟垂頭不語﹐似在思考這場討教的必要。燕孤城又道﹕“這樣敗你你不服﹐我也不爽快。少年人﹐取兵器﹐亮真功夫了。”
蕭瑟聞言再次激動起來﹐於是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出刀﹗”
“刀啊﹐拿在手裡可以是絕世神兵﹐也可以是最沒用的廢鐵。”他順手調來插在地上的半截鏽刀﹐握在手裡。“今日本大爺就用這口廢鐵﹐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男人的刀﹗”
蕭瑟飛飛自從出道以來﹐沒見過如此囂張的人。心中一股求勝慾望猛然昇起﹐舉刀指天﹐十成的絕招應手而出。
是『冷飛絕』的最頂峰招式﹐十式連環。燕孤城瞥了一眼﹐半闔雙目﹐刀鋒略微傾斜﹐以靜制動。
萬千冷洌鋒流瞬間劃過﹐但在輕輕一聲鏗然之後﹐歸於寂靜。
蕭瑟飛飛長刀脫手﹐單膝落地。
滴落的鮮血滲透沙土中的聲音﹐幾不可聞。
燕孤城面上難掩驚喜之態﹐放下半截鏽刀﹐看著自己同樣流血的手指。
“很好﹗本大爺已經有段日子﹐不曾看過自己的血了。”
那邊的蕭瑟卻恍若未聞﹐只是黯然起身﹐收起刀鋒﹐攏好披風﹐轉過身去。
“蕭瑟認敗。但並非認輸。”待刻苦習練之後﹐必再回頭﹗
燕孤城讚嘆驚喜的同時﹐也為這個年輕人惋惜著。方才交手﹐探得他是正陽功體﹐所學的武功招式卻是陰寒一路。兩下彼此衝突﹐平白折損不少能力。即使功體不合﹐這少年仍能將『冷飛絕』體悟十成﹐這樣的奇才倘若就這麼放過去了﹐豈不遺憾。
“就這麼走了麼﹖”他儘量口氣輕鬆地說了一句﹐頓住了蕭瑟的腳步。
“嗯﹖”
“你跪都跪了﹐乾脆拜師得了。”
說得輕鬆。蕭瑟冷笑﹐“你我只有一種關係﹐敵手﹗”
真是個倔強又有趣的天才少年﹐燕孤城的興致越來越大。正想好整以暇地陪他鬥鬥口﹑繞彎子週旋﹐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天而降﹐籠罩了半邊天山。
今日的天山﹐果然樂趣多多。
燕孤城主意已定﹐暫時不再多費唇舌﹐一句“太晚了”搶上前去﹐把蕭瑟飛飛點了穴道﹐拖著就走。白容氣得衝過來要拼命﹐也被他點住﹐一起拽到一個隱密的石洞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