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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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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依循在飛天身上下的咒印﹐任心遠施行術法連通空間﹐直接潛到安置瑤臺玉座的房裡。夜已三更﹐安排過來伺候任清瑤的侍女們都睡了﹐整個院落靜悄悄地。但憑著多年來的默契﹐他知道自己的姐姐還清醒著。
屋裡一片漆黑﹐遠遠的院牆處略有兩盞昏暗燈光。任心遠剛伸手去揭床帳﹐突然掌邊感到一絲冰涼﹐他立刻警覺抽手。
床沿往上系著細細的鋼絲﹐烏黑的顏色在夜色之中完全看不見﹐而它的銳利程度﹐足以切斷偷襲者驟然伸出的手腕。
他冷笑著抽出袖中絹帕拭去手上血污﹐除掉了鋼絲﹐順便劃破兩人之間的屏障。“堂堂仙府玉座﹐居然用這等下三爛的手法﹐不覺丟臉嗎﹖”
“應該覺得丟臉的﹐是你。”
任清瑤胸口以下已經全無知覺﹐只能勉力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她的嗓音聽起來虛弱無力﹐卻和以前一樣義正詞嚴。“這麼多年﹐眾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竟然……”
“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啊。”任心遠冷嘲之語打斷對方﹐“苟延殘喘﹐很累吧﹖”
“我寧可你已死。”也好過背叛仙府﹐投奔邪魔。
“嘖。”任心遠嗤笑﹐語氣之中滿是陰恨怨毒。“任家絕了後﹐妳就滿意了嗎﹖”
“好過你四處去留野種。”
喀喳一響﹐她的右臂已被折斷。
“無所謂。”任心遠咯咯輕笑﹐滿眼都是狂躁和陰狠。“妳休想再教訓我了﹐大姐﹗”
真氣已散的任清瑤承受不住這般痛苦﹐立刻昏了過去。任心遠四處翻翻﹐從她的枕邊暗格裡拿出木盒﹐撥開彈扣﹐準備打開。
就在此時﹐一顆石子模樣的東西飛了過來﹐打掉了他手中的盒子。任心遠略微吃驚﹐隨後確認了來者的身份。
“也就是你才有辦法破掉我的結界。”
百里衍秀見阻止了他奪取聖器的舉動﹐並不多言﹐拔劍以對。而對方一邊說著話﹐也早已冷鋒出鞘。
“不過﹐論劍法﹐你不如我。”
自信的話語伴隨狠厲的劍鋒﹐瞬間封住對方上中下三路﹐死亡的危機鋪天蓋地般籠罩下來。
就在他遞出奪命一劍的同時﹐突然腳下一空﹐墜下萬丈深淵。
踩入弈者佈設的法陣﹐周遭景象瞬變。十九路棋盤無限延伸﹐鋪開生死界面。黑白棋子依次入局﹐任心遠身陷其中﹐頓感眼花繚亂。
與操局者對弈看似是唯一出路﹐卻無異於浪費時間﹑作繭自縛。然而﹐如若無視這些障眼法……
找不到破陣關鍵處﹐他要如何脫出困境﹖
弈者此陣﹐不止要困住敵人﹐更要誅殺來犯者。
棋局如殺陣﹐第一波的劍氣攻擊已到面前。令人目不暇接的劍招﹐看不清是從何處而來﹐棋子生滅快似轉瞬﹐伴隨銳利鋒刃圍殺入陣者。短短時間﹐他已落入極不利的下風。
操控陣局的百里衍秀專注觀視著敵人的舉動﹐隨時調整棋路﹐繞得敵人頭暈眼花﹐無法脫出。只待他體力耗盡﹐自然就束手就擒了。
☆ ☆ ☆ ☆ ☆ ☆
風雅詩看見弈者已經堵住了入侵者﹐趕緊轉向去找飛英。他沒想到﹐自己看上眼的姑娘居然是邪魔一夥的﹐或者﹐她只是被利用﹖
正當他慢慢接近競武場之時﹐突然感到一股濃厚陰氣撲面而來﹐頓住了他遲疑的腳步。花月府一直隔絕於外界的鬼城之擾﹐究竟是哪來的邪氛﹖
而在歲月止宿之內﹐鐘靈伺候太王合眼安歇之後﹐剛要安靜地退出房間﹐突然聽見劍匣之中的一響劍鳴。
花月鵬比他更早被驚動﹐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佩劍不安的氣息。花月府再度被妖邪入侵—
“府主﹗”鐘靈迅速回身﹐請示太王之令。
花月鵬制止了他上前的勢子。“你去處理。”
可是﹐依這等勢態﹐恐怕尋常方法鎮壓不住……略做猶豫﹐鐘靈已有決定﹐隨即離開。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太王微微咳嗽著支撐起來﹐披著一襲單衣﹐往後面的密室走去。鳧徯天果然對花月府採取了行動﹐看來藥叉自從來此碰壁之後﹐並無露面。
佛宗傾覆﹐藥叉在第一時間找到歲月止宿﹐要求與太王合作﹐卻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一言不中﹐千言無用。藥叉就此拂袖而去﹐不知所蹤。
依照鳧徯天的手段﹐此次應當是試探之舉﹐目標在物不在人。花月鵬一邊想著﹐開啟了密室之中的機關。今夜﹐無論是誰擅闖花月府﹐結局只有一個。意圖奪物探路﹐就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而在自己院落之中﹐獨坐在帳內的花月曉也已經警覺起來。聖劍般若今夜金光耀眼﹐向四週散射的聖氣太過明顯。花月府有危機降臨﹐他是否需要出手﹖
就在此刻﹐百里鐘靈已經來到門外。不待下人傳報﹐他已出聲。
“屬下百里鐘靈﹐求見少公子。”
花月曉緊緊握著聖器﹐過了一會兒才應聲。“進來。”
鐘靈並不囉唆﹐開門見山﹐要求協助。“競武場有變﹐請少公子借出般若聖劍﹐除滅邪魔妖瘴。”
花月曉隔著床帳盯住另一側燈火搖曳的氤氳光芒﹐差點就說“我也一併前往”﹐終於忍著沒說。
鐘靈明白花月曉的脾氣﹐卻不肯多言半句﹐徑自沉默著﹐等候少公子的回覆。
聖劍之光越發耀眼﹐花月曉終於伸手攏起床帳﹐謹慎將之遞了過去。
“速去速回。”
鐘靈露出吃驚的神色﹐抬頭對上少公子沉邃目光。那眼神在微暗燭火下並不是很清明﹐但那其中的點點閃爍﹐讓他禁不住心潮起伏。
“多謝少公子。”
花月曉也訝異了。這個人﹐他竟然對自己下跪﹐鄭重磕頭﹗
長久以來﹐府裡眾人心中真正的主事者永遠都是太王和首輔﹐少爺們不過是虛有名銜的擺設而已﹐稍微敷衍一下即可。
他為什麼突然對自己……
“……原來如此。”來人早已離去﹐花月曉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喃喃自語﹐苦笑著放下了帳幔﹐再次躲回一個人的幽暗之中。
☆ ☆ ☆ ☆ ☆ ☆
風雅詩看見眼前的景象﹐幾乎嚇暈了。他帶回來的那個千嬌百媚的少女面前﹐出現了不知哪來的一大群陰屍﹐遇見人就進攻﹐花月府的守衛們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
飛天第一次有機會全力發揮御鬼術﹐而且是同時操控這麼多陰屍﹐彷彿得到了世上最好玩的玩具一般﹐開心得大笑。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卻在今夜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妳……妳究竟是誰﹖”風雅詩只來得及問了一句﹐就被無數發現新獵物的陰屍包圍﹐陷入苦戰。他帶來的手下也是同樣﹐意料之外的狀況﹐使得他們應對得十分吃力。
鐘靈帶著聖器趕到之時﹐場面一片混亂。飛天眼尖看見了聖器﹐立刻想到了任心遠交代的“聖器出則退”的命令﹐可是心念一轉﹐如果自己拿到了聖器﹐想必恩父就會更加重視自己吧﹖
憑什麼只有任心遠能有機會去奪取聖器﹖他可以﹐自己也可以。
更加凶猛的進攻團團包圍了鐘靈。然而﹐聖光到處﹐鬼邪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碎散成灰﹐再不能凝形。
勢如破竹的攻擊瞬間殺到飛天身前﹐飛天竭力對招﹐卻發現自己的功力與對方差距太遠﹐連一招使完的機會都沒有。鐘靈毫不手軟﹐一手扣住對方手腕﹐架在她頸項的劍鋒一壓—
“且慢﹗”風雅詩嚇得魂飛魄散﹐撲過來抓住了奪命劍鋒。“她只是被妖邪控制而已﹗她不是鬼城的人﹗”
飛天覷得逃命空隙﹐立刻掙脫出鐘靈的掌握﹐化光遁走。鐘靈大怒﹐反手一掌將礙事者打出幾丈開外。
“還不去照管仙府玉座﹗”鬼城的目的﹐肯定是聖刀太極。
“她的身上沒有鬼氣﹗我認得她﹐首輔大人明查﹐她不是……”
鐘靈才不管追在身後的辯解﹐直接往任清瑤的院落衝去。
確認敵人無法脫出棋陣﹐弈者靠近玉座﹐俯身觀看她的傷勢。“妳有要緊嗎﹖”
任清瑤微微睜開眼睛。“我無礙。”
衍秀撿起地上的木盒交給她。“妳的東西﹐請收好。”
任清瑤看了他一會兒﹐無力地搖搖頭。“我用不著了﹐你拿去吧﹐切記不可被鬼城得到。”
“人在物在。”百里衍秀溫和而堅決地把盒子塞還給她﹐“花月府會保護妳﹐放心吧。”
“這盒子裡不止是聖器﹐還有封禁鬼城的方法。”任清瑤虛弱喘息。“藥叉一定會來﹐交給他。”
“如此﹐妳先保管。”衍秀把盒子擱回她的枕邊。“我出去叫人來照顧妳。”
任清瑤其實從方才一睜眼就看見了身陷危境的小弟。弈者的陣局雖然精妙﹐在她這等仙府高手眼中依舊洞若觀火﹐有法可破。
看得出來﹐任心遠已經支持不了一刻鐘。一旦氣衰力竭﹐必定死在亂如飛雨的劍鋒之下。
任清瑤咬牙﹐用尚可動彈的左手握著一支髮簪﹐猶豫了片刻﹐又慢慢放下。她不能為了包庇罪孽深重的小弟﹐罔顧天下蒼生……
百里衍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痛苦呻吟﹐終於一閉眼﹐舉起左手﹐將簪子精準地投向陣眼。被法陣幾乎拖死的任心遠險些躲不過眼前飛來的三支劍鋒﹐卻突然發現眼前的十九路棋勢土崩瓦解﹐頓時振作起來﹐奮力脫出生死關卡。
聽見裡面的動靜﹐百里衍秀連忙推門衝進來。瞬間之差﹐眼前驚悚的景象已經無法挽回。
任心遠一身血污狼狽不堪﹐手中鋒利的劍刃狠狠插進他姐姐的頸項﹐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