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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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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花月曉鎮定地收掉了幾案上的茶具﹐將外衣脫掉﹐然後坐在床邊﹐等著太王派來的人直接進到內間。
“太王關心少公子之病﹐聽說今日請了外頭的大夫﹐特來看看藥方。”
花月曉向身側頜首示意﹐侍從俐落上前﹐奉上一張墨跡方乾的紙張。
來人仔細打量著﹐上面的幾味藥和府裡的大夫開的方子大抵相同﹐只多了菊花一味﹐另外黃芩的份量減了一分而已。
看不出破綻﹐他笑了笑。“少公子恕罪﹐太王之令﹐屬下不敢違背。”
“無妨。”花月曉眉間露出倦意﹐“無事就退下吧。”
與此同時﹐一直監視府裡各種動靜的眼線﹐早已將百里崑會見花月曉之事稟告太王。站在一邊的鐘靈聽見﹐立刻臉色慘白﹐卻是一動不敢動﹐一聲不敢出。
花月曉安排了他的心腹看守庭院﹐外面的醫者一進一出﹐原本沒有什麼破綻。但當他們帶出昏迷的百里崑之時﹐就不能不引起監視之人的注意了。
花月鵬倚在床頭﹐手中把玩著一方玉石印章﹐微微冷笑著。倘若花月曉有他一半的心性與決斷﹐就該殺了那個老頭﹐而不是欲蓋彌彰地把他關起來。
鐘靈侍立一旁﹐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在這事面前毫無開口的余地﹐卻還是忍不住為父親擔懮。儘管父子關係多年僵持著﹐但他也一直為了自己曾經的背叛而倍感煎熬。府中權勢交替﹐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保證全家的安全。
太王並不看他﹐似乎對他的焦慮毫不關心。如他一直所秉持的理念﹐私人感情向來不能成為大局的障礙﹐包括他最重視的鐘靈。
過了許久﹐他開口頒下旨意﹐撤換花月曉身邊所有侍從與丫鬟﹐同時安排侍衛嚴密看守在院落之外﹐沒有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進出。
等一干人全部退下﹐百里鐘靈終於鬆了一口氣﹐彷彿虛脫般地跪坐下來﹐垂首閉目。他以為自己的父親這次必然難逃一死﹐沒想到太王竟能手下留情。他不知說什麼﹐全身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只是無力地坐著﹐對太王的呼喚也毫無反應。
花月鵬叫了他兩聲不見回應﹐也不去理他﹐重新靠回床頭養神。他想看看這個繼承者的心性與耐力究竟成長了多少﹐於是不妨給他個機會。經此一事﹐也許能夠讓他更加警惕自己的作為呢。
☆ ☆ ☆ ☆ ☆ ☆
風雅詩自從上次擾亂陣局被處罰﹐就再也沒出過府門。終於等到血競結果出爐﹑太王又病倒的空閑﹐他終於得以出來透口氣﹐輕鬆一下。
他也不是膽大包天之人﹐在外頭逛了一日﹐傍晚之前依舊得悄悄返回。正當他打算起身告辭之時﹐門口走進來一個嬌艷無雙的年輕女子﹐渾身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新稚嫩的氣息﹐頓時令他眼睛一亮。
“飛英姑娘。”
來人含蓄地微笑﹐盈盈一拜。“窈兒姐姐不能來了﹐讓我來跟您說一聲﹕上次的事﹐抱歉得很。”
“無妨﹐不用客氣。”風雅詩難掩欣喜。他覬覦這個寶泉坊的第一美人甚久﹐只是她還沒正式接客﹐架子大得很﹐從來不搭理他。“妳……怎麼肯來見我﹖”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小姑娘雖然努力模仿大人講話﹐依舊流露出幾分天真可愛﹐格外吸引人。“聽說任清瑤在花月府﹐我想見她﹐你帶我去好不好﹖”
風雅詩警覺。她要幹什麼﹖“這個……恐怕不行。”讓人知道﹐可是要掉腦袋的。
兩行清淚潸然落下。“可是……她是我在世間的唯一親人。”
風雅詩想了一會兒﹐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事﹐卻怎麼也記不起。恍惚間﹐任清瑤似乎是有個同胞手足﹐下落不明。可是……就這麼隨便領她進去﹐不太符合自己一貫的無利不為的風格。
小姑娘抓起他的手﹐依戀地靠在他身邊﹐仰望他猶豫的眼神。“您帶我見我姐姐﹐我願意伺候您一輩子。”
雖然他從未打算把煙花女子帶回家﹐可是今天不知怎麼﹐迷迷糊糊之間﹐他竟無法拒絕﹐身不由己。
天色漸暗﹐風雅詩在花月府側門門口下車﹐後面跟著個漂亮的小姑娘。門口的侍衛看見了﹐趕快上來詢問。
“大人﹐這位是……”
飛英眨一眨眼﹐兩汪水亮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詭譎﹐侍衛立刻不再盤問﹐直接放行。“請。”風雅詩雖感不安﹐卻立時鬆了口氣﹐於是領著她往裡走。
可是﹐不守規矩﹑私自放外人入府﹐可是大罪一條啊。
過了幾道關口﹐他領著她回到自己的院裡。想起尚有他事需要處理﹐他叫來侍女﹐吩咐她們好好招待她。“妳先安置下來﹐明天找機會去見妳姐姐。”
然而﹐不到一刻鐘再回來﹐屋裡院外已經不見人影。風雅詩急得四處問﹐卻是得到的答案﹐卻都是同樣的一句話﹕
“您有帶人回來嗎﹖”
“廢話﹗剛才你們不是還問我﹐她是哪兒來的麼﹗”
風雅詩知道事情搞大了﹐一旦惹出禍來﹐他就死定了。可是﹐這麼晚了﹐倘若驚動管事的徹查全府﹐自己還是死路一條。
出事之前﹐還是自己派人去悄悄查找吧。
距離他不遠的院落﹐是弈者的住所。百里衍秀自己在研究一個珍瓏棋局﹐是隨身的小僕聽見了鄰居的怪異動靜﹐好奇之下跑過去打聽﹐結果嚇得趕緊回來向主子稟報。
“大人﹗不好了﹗”
百里衍秀一聽﹐立刻衝出院落﹐恰好在隔道迴廊裡抓到滿頭大汗的風雅詩。
“我今天帶回來一個女子﹐可是她卻不見蹤影﹗除了我﹐沒有人記得她進來﹗”風雅詩雖然討厭奕者﹐但術法方面的事﹐還是得靠他。“我知道闖禍了﹐你別說出去﹗”千萬別捅到太王那裡……
“你被下咒了。”
“什麼﹖”風雅詩愣愣地由他從自己腰帶裡抽出一張小紙片。這就是控制他的符咒﹖“怎麼辦﹖”
“她可說過入府的目的﹖”
風雅詩竭力回憶﹐腦門上全是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為什麼帶她回來。
☆ ☆ ☆ ☆ ☆ ☆
任心遠推開房門﹐與正在沉思的君首對上視線。
帝釋抬眼﹐嘴角微微一彎笑意。長久以來﹐膽敢如此打擾他思考的人﹐差不多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軍師大人豈是不懂察言觀色之人﹐只是離開組織太久﹐他意圖建功之心有些急躁。
“飛天已經得手﹐屬下打算前往接應。”
“我還以為﹐你已將她調教得足夠獨當一面。”鳧徯天趣味地打量著軍師的裝扮﹕一身文士行頭﹐顯得文質彬彬﹐溫文爾雅—
發覺君首的譏諷笑意﹐任心遠恭敬垂首。“屬下已經盡力而為。通過風雅詩這個管道﹐我們便可以潛入花月府﹐找到任清瑤……”
“藥叉不見了。”自從佛宗寂滅﹐他又失蹤了。
任心遠略一怔忡。“藥叉的滴血之助﹐掩藏飛天本身的鬼氣。屬下只來得及教她粗淺的人際應對﹐必須親自前往﹐才能……”
“他會去哪裡﹖十二路人馬﹐均無消息。”帝釋專注於手上抽替的張張傳報﹐對軍師的話充耳不聞。
任心遠驚疑抬起頭來。眼下首要的任務﹐不是奪取聖器嗎﹖至於藥叉﹐只要他沒有阻礙鬼城的佈局與行動﹐何妨讓他沉潛一段時日﹖
他的心沉了下去。同僚們說得沒錯﹐君首最執著的所在﹐始終是藥叉本人。這種程度的關注﹐對於君首的皇圖霸業而言﹐並不是好現象。
帝釋看著軍師微微流露出的不滿與擔懮神色﹐玩味一笑。他沒法要求一個離開飛凡塵太久的人充份明瞭藥叉的厲害與可怕。
好比秋八月來到飛凡塵之前﹐大家誰肯將那些傳說當真﹖愚蠢的人類﹐總是要等到吃了眼前虧﹐才肯正視棘手的麻煩。
藥叉究竟往哪裡去了﹖飛凡塵之中﹐除了防備得水泄不通的花月府﹐沒有其他堪為助力的組織。那麼﹐他會不會去天宇搬救兵﹖
風火道不通﹐靈海密道之處他也已經派重兵把守﹐他還會有什麼路可行﹖他殘存的功力與能耐﹐還有幾何﹖
“君首對他的重視﹐屬下能了解……”任心遠斟酌措辭﹐儘量不惹惱主子。何況在他的腦中﹐佛光山崩毀的那些地獄場景尚歷歷在目。
帝釋不動聲色地回神﹐對他的敷衍不屑一顧。“你去吧。”邪咒是有時效的﹐過了今夜﹐再要得手不易。
看著任心遠化光消失的方向﹐他微微冷笑。
“藥叉﹐最好別讓我出手逼你露面。”
在這片支離破碎的陸地上﹐他能守護的﹐還剩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