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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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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傍晚時分﹐一輛青幔小車停在花月府側門外。車上走下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郎中﹐手裡提著個藥箱子﹐由兩個小侍從引著﹐走進門去。
這是外面請來的有名的大夫﹐因為花月曉之病太奇﹐府中的醫者難下決斷﹐所以暫請他過來瞧瞧。
老郎中跟著小僕走了很久﹐幾乎都轉迷糊了。層層院宇﹑重重迴廊﹐似乎到不了盡頭。
小僕尊敬地請他在一間房內休息片刻﹐便離去了。老郎中一邊整理藥箱之中的物件﹐一邊隨意打量四週。然而一直到夜幕降臨﹐卻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
自從花月曉從歲月止宿脫出之後﹐便臥病不起﹐居住的院落裡一到太陽西沉就熄滅燈燭﹐各人早早安寢。只是今天﹐他的床帳前面亮起了兩盞幽若螢火的燈﹐似在等候什麼人。如豆的火苗在玻璃燈罩之中微弱搖曳﹐安靜地燃燒。
外間的房門輕響﹐一個人緩緩走了進來﹐在他的床前端正跪下。
“屬下百里崑﹐拜見曉少爺……”
花月曉輕輕掀開帳子﹐扶著這名老態龍鐘的長者的手臂。“請起﹐前輩不用拘禮﹐這裡無旁人。”
“雖說無旁人﹐禮還是得盡到。”老者冷肅的臉上並無笑意﹐“尊卑之別﹐曉少爺應該牢記心上。”
花月曉端坐在床沿﹐垂首聽訓﹐而後恭敬起身﹐為他斟了一杯熱茶﹐暖暖身子。“話雖如此﹐但太王尚未頒旨﹐我名份未定﹐豈敢輕舉妄動。”
百里崑微笑頜首﹐將茶慢慢飲盡﹐隨即放柔了眼中的銳利﹐輕嘆了一聲。“曉少爺﹐你成熟不少。”
“多謝前輩。”花月曉深知時間寶貴﹐能在此時見到這位母親最重視的手下也屬不易﹐於是開門見山。“今日冒昧相召﹐是想知道母親的確切死因。”
老者深邃的目光凝視著黑暗中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彎起一抹幾不可見的肅殺。“曉少爺心中已有底案﹐只不過想借屬下之口予以證實。”
“那我換一種問法。”花月曉依舊垂著頭﹐但放在身側的雙手握拳﹐指甲掐得手心生疼。“他是如何得手的﹖”
百里崑沉默了許久。“將藥放在平日飲食裡﹐天長日久﹐自然了事了。”
“不可能。”花月曉疑問﹐“難道為母親看病的大夫們毫無查覺麼﹖”
“曉少爺。”老者微微一笑﹐“醫者天職乃救死扶傷﹐然而醫者之用﹐並不僅限於此啊。”
花月曉猛然抬頭﹐想起了被關在府裡的鳳擎天。不錯﹐醫術之用﹐令人生﹐令人死﹐令人活﹐令人傷﹐端看何人掌握罷了。
“即便如此﹐母親做了什麼事﹐他非要置她於死地﹖”母親不可能背叛花月府﹐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阻了太王權勢之路。
老者的眼光銳利地捕捉到少主的心思﹐卻只是緩緩搖頭。“當是之時﹐夫人之勢已不足與太王抗衡。太王的脾氣與作風﹐您是再清楚不過。”
太王掌權之後﹐迅速削弱先王留下的嫡派勢力。他知道自己身世方面的不足﹐沒有血競勝者這層冠冕﹐就必須搶先下手﹐以防後患。
☆ ☆ ☆ ☆ ☆ ☆
花月鵬靜靜地看著鐘靈﹐更加握緊了他的雙手。
“血競的必要﹐我比誰都更清楚﹐也從來未曾懷疑過。”
百里鐘靈輕輕回握﹐感受著對方冰涼的手指。“但﹐昔日與歲月止宿的一戰﹐確實凶險萬分。您受的委屈﹐已經太多了。”
入贅花月府的男人不是公子王孫﹐而是下人。就算妻子是府主的獨生愛女﹐也改變不了他俯首聽命於岳父的事實。
“沒什麼。”提起過往之事﹐花月鵬沒有絲毫的感傷。“花月府的盛衰榮辱﹐不該予旁人插手余地。”
花月鵬親自出手掃蕩歲月止宿的長老團﹐前府主也一直保持縝默﹐甚至暗地裡給予一定的支援。正因為花月本家動手不合規矩﹑難以服眾﹐所以由外家出身的花月鵬進行此戰﹐最合他意。
長老團手下的資源與勢力﹐在一夕之間易主﹐前府主終將所有權勢整合為一。花月鵬開始極謹慎地為自己鋪路﹐儘量使自己被利用得有些價值。
百里鐘靈記得那段歲月。他原本在父親手下任職﹐後來被父親派到花月鵬身邊﹐明為助力﹐暗為監控。花月鵬對於在這府裡遭受的任何待遇都毫無怨言﹐只是不斷地積累著功勣﹐也慢慢鞏固了自己的勢力。在漫長的時間裡﹐他漸漸傾心於花月鵬的風采與魅力﹐折服於他的堅忍與智慧﹐讚同他發展花月的理想﹐開始全心全意效力於他。
前任府主直到臨死前才察覺到女婿的野心。無奈事已至此﹐他除了密令依然效忠於他的手下尋找機會除去花月鵬﹑重立語蝶為主之外﹐別無辦法。
然而﹐花月語蝶雖然劍法造詣不凡﹐但對操持政務並不熟悉﹐也不感興趣。身為七傷劍的正統傳人﹐她一心關注鋒途榮辱﹐經常外出挑戰武道高手﹐卻因為閱歷尚淺﹐屢遭心懷叵測之人暗算。花月鵬與岳父一樣﹐每次在她出門之後另派從人隨行﹐暗中保護﹐卻因此成為府內支持嫡系一黨發難的借口。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花月鵬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早有準備﹐應對從容﹐甚至使人以為﹐他早就等著這一日的到來。這些人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對方早就準備好的圈套﹐而後路已然被截斷。花月鵬趁妻子遊歷在外的時機﹐出手整肅前任府主留下的主要力量﹐將過去曖昧不清的局勢徹底明朗化。
這場腥風血雨持續了大約一個月。除去原本花月鵬的班底﹐前府主以往的手下之中﹐一部份調轉方向歸順於他(至少表面歸順)﹐剩下的那些人﹐很快遭到了監禁和除滅的命運。
語蝶對勢力紛爭並不敏感﹐但她卻親眼見到許多熟知的忠誠手下被夫君裁處的場景。花月鵬向她解釋說這些人妄圖謀反﹐但她卻漸漸開始懷疑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兒子是這府裡唯一的下任繼承人﹐卻在毫無先兆的情況下﹐迎接夫君的另外一名妻子﹐以及她的兒子進入花月。夫君從未向她提起過這對母子﹐卻早在認識在她之前﹐已經遇到了尉遲子瑛。
她開始關注花月府參與的計劃行動﹐這是她一直不曾做到﹑也沒興趣去做的事情。作為武道首流﹐花月府一直在飛凡塵自尊自傲﹐不斷精進劍法造詣以求技壓鋒界群雄﹐何時開始與非鋒界之人來往﹖又是何時開始與魔宗之人有所瓜葛﹖
語蝶是按捺不住心事的人﹐她的夫君冷淡她﹑疏遠她﹐她就找舊日的手下去問個究竟。
花月鵬知道她的行徑﹐並不以為然。現在的花月府由他大權獨攬﹐她一個人的行為﹐改變不了什麼。
☆ ☆ ☆ ☆ ☆ ☆
“雖如此﹐母親並不肯就此隱忍沉默。”花月曉思索著﹐如果是自己處在母親當年的位置上﹐應該採取怎樣的措施﹐挽回局面。
老者搖頭長嘆。“夫人倘有少爺您如今一半的耐性﹐便不會遽遭毒手。”
語蝶在府裡找不到助力﹐便轉向鋒界中認識的朋友。沒過多久﹐便有一些刀劍派門前來花月府尋舋﹐花月鵬對此大為惱火﹐派人將她抓回來﹐軟禁在府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岳父的遺願。興盛花月﹐不是妳想的那般容易﹐更非單純乾淨便可完成之事。”
語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將死在靈海的子瑛廢除封號﹐連屍骨都不准葬入府內。她意識到自己曾經愛慕的男人變成了瘋狂的野心家﹐並且一步步往更深的黑暗墮落下去。
花月鵬宣佈血競之期的時候﹐他的長子對此反應比她更加激烈。語蝶猶豫著是否要將他留在府中﹐還是私心地趕走他﹐將獨活的機會留給自己的兒子。
花靜夜被逐﹑退居銀川之後﹐花月鵬對她越發淡薄無情。他關注的只有一件事﹕聖器般若劍。
語蝶在那個時候才真正感受到滅頂的危機﹐不單是花月府的危機﹐更是牽連整個飛凡塵的劫難。她走投無路﹐決定聯合一切可能反對太王的力量﹐借以改變局勢。經過痛苦的思索與抉擇﹐她想到了一個人。
“花靜夜。”花月曉以幾乎無聲的音調唸出這個刻骨銘心的名字﹐難以置信地道出了母親的想法。
“夫人雖在勾心鬥角的權勢之爭上並不擅長﹐卻一眼看穿未來的關鍵。”百里崑嘆道﹐“只有你們倆﹐可以改變這府裡的前程與未來。”
然而﹐花月鵬所關注的前程與未來﹐容不下第二人插手。
花月曉無聲嘆息﹐再為老者倒了一杯茶。“時候不早﹐您該回去了。”
今天是借著找外面的醫生來看病﹐偷梁換柱﹐才能悄悄地進來﹐見花月曉一面。倘若被太王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百里崑抬眼﹐仔細地看了看他﹐苦笑出聲。“曉少爺﹐屬下已經不打算活著走出去了。”
一旦私自進見花月曉的事讓太王知道﹐恐怕連花月曉都逃不了被制裁的命運。
花月曉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地移開了眼神。
“能夠再看見曉少爺﹐屬下已無遺憾。以後的路﹐您要謹慎走好。”老者語氣有些激動﹐起身走到劍架之前﹐就要拔劍。
花月曉緊張地站起身來﹐卻是一言不發﹐努力克制著自己。就在此時﹐老者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難以置信地跌倒在地上。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卻是擔懮著危機將臨的花月曉。
直到此刻﹐花月曉才輕扣桌面﹐喚進門口嚴密守衛的心腹。“將他帶出去﹐就說他老邁年高﹐神智不清﹐不慎私闖本院。”
心腹手下立刻將老者秘密送走。那邊從外頭請來的醫者雖然一直不曾遇到病人﹐卻被要求謄抄了一張藥方﹐隨即便被請出府了。
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花月鵬派來從人﹐前腳已經踏入花月曉的庭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