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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

  •   第八十三章

      雲宇蒼龍踡縮在已經腐朽崩潰的破敗軀體之中﹐忍到了玄寧歸來的最後一刻。棺木開啟﹐玄寧手裡盛放攝元鎖的小袋在同一瞬間爆碎。蒼龍回到了自己睽違已久的本體﹐立刻掙脫了四週梵咒的束縛﹐化光消失在眾人眼前。

      “不好﹗”見情況有異﹐眾位長老立刻聯手佈陣﹐清聖佛光急速蔓延擴張﹐籠罩最大範圍內的各處寺院。

      玄寧已在第一時間衝了出去﹐緊緊鎖定逃逸的雲宇蒼龍。只要沒有同夥侵入﹐區區一個蒼龍﹐他還是可以應付的。

      可是他錯估了當前的形勢。蒼龍動作的同時﹐埋伏在山腳下的十萬鬼卒一齊出動﹐破土而出﹐迅速攻上佛宗。數不清的毒箭伴隨鬼氣瞬間籠罩了大部份山域﹐除了西來寺之外﹐大多來不及反應的寺院﹐無不損傷慘重。

      雲宇蒼龍憑借著君首交給他的西來寺佈局地圖﹐很快找到了定慧殿。根據記載﹐佛寶就存放在殿後的密室。玄寧發覺了他的目標﹐一時間有些震驚﹐但轉念想著那後面有結界保護﹐應該不會有大礙。然而﹐只在轉眼之間﹐蒼龍拋出一物﹐罩住了整座大殿。玄寧衝到跟前﹐卻發覺頭頂上方一陣至陰至邪之力吸附而來﹐他連忙後退幾十丈﹐避免天靈的佛光被摧毀。

      蒼龍拋下御靈幡之後才長吁一口氣﹐任務完成了﹐他可以繼續留在鬼城﹐伺機實現自己的野心。之前被藥叉所害﹐他幾乎不能翻身﹐所幸有了這個機會……

      他還沒來得及得意多久﹐一道寒光已經筆直地削過他的頸項。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映入眼帘的卻是自己身子倒下的怪異場景。

      玄寧佇立在他面前﹐揮手毀去了他的軀體﹐然後以強大聖光禁扣他的頭顱﹐儘快將內中魂靈超度。可是就在他心思專注之時﹐這顆頭顱突然爆碎﹐化為粉塵的陰毒之氣猛烈噴灑出來。

      佛光被吞噬的佛宗總壇在剎那間淪為人間地獄﹐猝然中毒的玄寧來不及反應﹐只能看著已經攻到眼前的鬼城人馬接近毫無防衛的佛寶。這盒佛寶不只是佛宗的供奉之物﹐更是整座守護法陣的中心。倘若陣眼被破﹐後果不堪設想。

      ☆ ☆ ☆ ☆ ☆ ☆

      不遠的山谷裡﹐藥叉擋在靖爐童子之前﹐睥睨來犯的任心遠。他估算著彼此的實力﹐發現要在保護靖爐的同時全身而退幾乎是無望﹐於是暫無動作﹐靜觀其變。

      已經很清楚對方的盤算﹐任心遠雖然確信己方的勝算﹐但他所要的更多。

      “藥叉共王。”他微微降低了劍尖﹐“以多勝少不是本軍師的作風﹐為了讓你看清鬼城的實力﹐你敢與我打個賭麼﹖”

      藥叉頓了一頓﹐“說。”

      任心遠嘴角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君首曾言﹐藥叉武功舉世無雙。你若能站在當地﹐接下本軍師三招而不回手﹐就放你們平安離去。”

      正在調息壓毒的靖爐童子蹙眉。難道對方的目標其實是探查藥叉的實力﹖或者這只是一個局﹖

      佛宗那邊戰況危急﹐勢若累卵。藥叉一咬牙﹐“答應你。”

      藥叉穩穩站在當地﹐將週身護體聖氣運行至十成。他能看見對方狡詐的彎彎雙眼正在精準地觀視著他的功體﹐然而卻遲遲未動﹐戲弄的意味頗重。

      “你究竟出不出招﹖”一刻鐘過去﹐藥叉壓不住心火焦躁﹐大聲喊話。

      就在同時﹐任心遠蹤身近前﹐綿密劍光如網﹐自四面八方壓逼而來。燦爛如電的劍網雖然一時晃了藥叉的視線﹐但他真正的意圖也在同時被披露了。

      藥叉驚惶地看著他身後的上方天空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旋轉著將靖爐童子整個吸了進去。變故之驟﹑速度之快﹐令人不及眨眼。

      “任心遠﹗”藥叉忍無可忍﹐同時撤掉護體真元﹐蹤身而上﹐想在黑洞入口消失之前搶入救人。

      凌厲的劍風掃在他的背後和腿上﹐劃開無數血口﹐卻不曾使他的速度有所減慢。然而那瀰漫半空的陰邪氣流與他的功體相悖﹐終是阻斷了他救人的腳步。

      漫天的血珠如雨灑下﹐大半濺在任心遠的頭上﹑臉上。任心遠冷笑一聲便要伸手抹去﹐卻在同時不可置信地瞠大了雙眼﹐痛苦跌坐在地上。

      “該死﹗”這血液中所含的劇毒﹐是他平生僅見。

      顫抖的手摸向懷內﹐幾乎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任心遠抖抖索索地取出暫時壓制毒性的藥丸吞下﹐同時下令撤兵。

      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失誤會遭到君首懲處。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 ☆ ☆ ☆ ☆ ☆

      千鈞一髮的時刻﹐玄寧強壓毒性﹐猛然提氣﹐雙手在胸前暗結法印﹐頓時一柱清澄佛光衝破屋頂﹐直抵天際。被佛光逼散的烏雲中心形成一個大洞﹐露出一片空蕩蕩的天幕。瞬刻間﹐萬丈金光如瀑般從天而降﹐在碰觸到鬼卒的同時將他們悉數消滅。

      僥倖脫劫的眾僧來不及好好喘一口氣﹐就被更加異樣的場景震撼了心神。光柱所在的佛光山頂﹐一朵祥雲冉冉昇起﹐萬丈金光照亮了漆黑的暗夜。祥雲上﹐隱約的佛像寶相莊嚴﹐瑞氣藹藹。

      佛宗眾人幾乎都被這情景震懾住﹐口中喃喃誦經﹐甚至朝著佛像跪拜不已。只有年長的寥寥數位長老﹐臉色大變。

      “天瞳聖者……”

      “長老﹐是怎樣了﹖”與長□□同禦敵的年輕弟子感動的面上全是不解﹐“佛祖顯靈救我佛宗﹐不是好事嗎﹖”

      “你立刻下山﹐去把藥叉找回來﹗”長老厲聲吩咐﹐一面在鬼卒進攻中竭力分神下令﹐“快去﹗”

      然而﹐他們還是慢了一步。長老話語剛落﹐就看見與佛光山遙遙相對的山谷上方天空﹐似是被人撕扯一般﹐綻開一道闊長裂縫。裂縫之間﹐隱約可見盛開的蓮花光影﹐急速轉動。

      玄寧全力施法之際﹐也看見了這朵天空隙縫的蓮花。他愕然﹐但堅定地持續放送著開啟的天瞳聖力﹐更加無邊無際地將佛光綻放在這一團鬼氛妖界之中。

      “不好﹗”

      虛無空間之中﹐藥叉打開禁忌天瞳﹐追尋著被黑暗擄走的靖爐童子﹐卻在同一刻更鮮明地感受到了時空另一端的劇變。他明瞭當下危機﹐卻無收手的打算。

      天瞳聖者降世﹐幾百年才有一次輪迴。原本屬於一個人的天命﹐在這一代卻出現了分岐。

      彌座昔日為了避免天瞳對衝的天禍﹐曾經設法安排藥叉去天宇。後來雖未能成行﹐他卻也對這兩人下了嚴格禁令﹕非到存亡生滅關頭﹐不得開啟這一份聖力。

      玄寧嚴謹固守著這樁禁忌﹐恪守戒規﹐從不逾距。心之恆定﹐生滅如常﹐增減如一﹐五蘊皆空。可是﹐作為飛凡塵佛宗的柱石﹐他的責任﹐已超越常人太多。

      “因小而失大。你和他﹐同是沉墮世情中之人。脫不了凡俗苦纏﹐如何定慧﹑如何救世﹖”

      不知是幻聽還是真實﹐藥叉充耳不聞﹐只是持續施放天賦聖力﹐找尋出口與生機。終於﹐在光明裂縫的另一端﹐他看見了被封禁在天誡鬼塚內﹑已無生機的靖爐童子。他咬牙再催聖力﹐一舉將整個蘊育鬼城核心戰將的基地完全摧毀。聖光到處﹐徒留鬼號。崩碎飛散的鬼塚﹐挾帶絲絲幽火冥光﹐悉數毀滅。

      之後﹐兩股同源的佛法聖力終於在天頂會合。剎那間﹐整座佛光山被從中破開﹐巨大裂縫悍然切斷地脈﹐岩漿涌動。舉頭望去﹐星月無光﹐血紅的濃霧之中﹐黑雪陡降﹐飄飄蕩蕩﹐籠罩大地。

      遠在另外一座山頭觀視全程的鳧徯天儘管面色如常﹐指間卻不由自主按緊箏弦﹐連被屬下緊急送至的中毒垂危昏迷的軍師也入不得他的眼。這驚心動魄的場面﹐自從靈海天山的仙魔劫之後﹐再也不曾出現過了。而目睹鬼城的天誡被破﹐他亦全無動心。在這種萬物性命傾危﹑世界將毀的危急之刻﹐他卻突然想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件微如草芥之事。

      倘若南風好友尚在﹐目睹此景﹐說不定又會創出什麼佳曲問世吧﹖

      天哭地裂﹐恐怖的異象由佛光山開始﹐疾速向四週界域推廣擴散而去。違逆天命﹑投機取巧的後果﹐是數不盡的血肉生命﹐枉然填補無底無情的天心。

      “師兄玄寧﹗”藥叉在迅速開裂的溝壑前一躍而起﹐順手拉住因為毒患爆發而墜下懸崖的玄寧。“快闔起天眼﹐保留體力﹗”

      因為毒發﹐玄寧存留的體力已經不多。痛心遙望著被烈焰吞噬的地獄人間﹐他想流淚﹐卻只感覺雙眼充血﹐疼得厲害。

      “藥叉……”

      “我們……”藥叉痛極﹐將他放在地上﹐發抖的手按住他的心脈﹐卻只感受到微弱的跳動。“為什麼……”

      “雙瞳不並世……”

      寒蝕人骨的黑雪降下﹐挾帶著熾熱焚風掃過身側。帝釋一手調撥箏弦﹐一手按在任心遠後背﹐為他驅毒。

      “藥叉之血有劇毒﹐然而血凝之清卻可解世上萬毒。任心遠﹐你不是第一個吃虧之人。”

      “多謝君首。”稍微緩了口氣的任心遠睜開雙眼﹐依舊感受到四肢麻軟﹐趔趄兩步﹐勉強支住身體﹐卻被映入眼內的恐怖天變震撼。“這……”

      “你看﹐眼前美景﹐百年難求。”帝釋用弦音彈開近身的天災﹐怡然慨嘆。“經此一役﹐佛宗再也無面目在飛凡塵立足了。”本該是救世的佛門﹐竟成滅世禍劫。

      “這……”怎會變成這樣﹖

      “原來飛凡塵佛宗的另一聖者﹐果然是玄寧。”帝釋自顧自冷笑﹐“若非巧合發現﹐真就被彌座瞞過了。”

      慢慢理清前因後果的任心遠也定下心神﹐“因為雙瞳並世﹐彌座才會設法將藥叉帶走。”

      可惜他慢了一步。鳧徯天更早地窺測到了未來的局勢﹐搶先奪走藥叉﹐將他與佛宗總壇隔離開來。

      “我早就知道﹐彌座會竭盡全力封鎖他們的天瞳聖力。”帝釋嘴角勾起冷笑。“只可惜﹐人算畢竟不如天算。”

      “封鎖﹖”任心遠皺眉。短短時間﹐他們又是如何破解彌座的禁制﹖

      帝釋明知他的疑惑﹐卻只在心內冷笑。佛者修行﹐最大的禁制非是外力﹐而是己心。

      善算人心的他﹐因此頻頻得手。

      “那……接下來會怎樣﹖”任心遠遙望有如地獄一般的佛光山。“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帝釋謹慎盤算了片刻。他幾乎可以確定接下來玄寧的生死﹐卻難以預測藥叉的舉動。如果他不親自出馬﹐單憑此次出戰的手下﹐不可能贏得了藥叉。

      “靜觀即可。”

      ☆ ☆ ☆ ☆ ☆ ☆

      瀕臨崩毀的懸崖邊﹐藥叉無視眾僧與鬼卒的混戰﹐無視開裂的地縫吞噬著一切生命﹐無視因黑雪沾身而發出陣陣悽厲哀嚎的雙方。他只是頹然跪倒在地﹐沉痛閉目。他雖已止住玄寧所中的鬼毒﹐卻挽救不回那源源不斷流失的聖力。

      一隻顫抖的手﹐輕輕撫上他的眉間。在那裡﹐曾經是一小片金色烙印﹐嚴密封鎖著不為人知的力量。

      藥叉感受著那隻手的撫觸﹐屏住呼吸﹐不敢睜眼。與生俱來的天命﹐造就今日的眾生災難。佛者﹐不應該是渡世救生的麼﹖

      玄寧慢慢收回手來。在漫天傾瀉的黑雪和遍地涌流的焚漿之中﹐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兩株花樹次第發芽﹑開花﹑凋落﹑乾枯。

      生﹐死﹐榮﹐枯……

      感受到拂面的花瓣氣息﹐藥叉驚愕地睜眼。

      “我要去了。”玄寧淡淡地放開了握在手裡的微涼手指﹐“我明白﹐你捨不下。”

      藥叉無語哽咽﹐淚水落在地上﹐隨即融入泥土裡。他捨不下這世上的芸芸眾生﹐捨不下這盤未盡的棋局﹐更捨不下……

      “你看那雙樹榮枯﹐見證世間無常。”玄寧對他徹骨的悲慟﹐語氣淡得恍若無覺。“你我之緣未盡﹐幾度輪迴﹐應能再見。”

      能得捨棄﹐方是乾淨。然而既論及身後﹐還能說是盡皆捨棄嗎﹖

      “我去之後﹐天災地禍將止。藥叉﹐飛凡塵佛脈將絕﹐希望你能即刻遠渡天宇﹐找到聖佛……”

      放不下的枷鎖﹐再加一層。

      藥叉突然緊緊把他抱住﹐太過用力﹐似乎要以此阻止生命流逝。

      “放下吧﹐藥叉。”

      這一刻﹐天地災變驟然停息。飄散在空蕩蕩天地之間的話語隨著生命氣息﹐零落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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