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凡塵風華錄》璇璎

78、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玄寧坐在佛殿裡﹐早就停下了唸誦經咒。旁邊的僧眾看著﹐也不敢出聲﹐整個佛殿變得十分寂靜。

　　入夜十分﹐才有守門僧者前來稟報﹕藥叉帶著雲宇蒼龍的身體回來了。玄寧略一思忖﹐迅速趕往佛光山下﹐他無法相信對方在短短一天之內便輕鬆達成目的﹐非得親眼證實不可。

　　藥叉垂眸佇立﹐眼神疏冷得很。看得出來﹐他對這樁任務其實非常不滿。

　　“他的軀體在此。”藥叉抬手掀開棺蓋﹐同時隔擋開玄寧意欲碰觸的手。“去把雲宇蒼龍帶出來吧。”

　　玄寧觀視著他。“隨我進去。”

　　“抱歉。此人不能進入佛宗。”藥叉臉色一沉﹐突然凝氣在手﹐“你若不允﹐藥叉就此打散他的軀體。”

　　“藥叉﹐我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年﹐你竟然變成如此冷血之人﹗”玄寧忍無可忍﹐手中佛珠被他攥得微微顫抖。“他來時是那副模樣﹐現在根本已經無法移動﹐你是存心不救他麼﹖”

　　藥叉搖頭。“不救他﹐我何必費力尋回他的軀體﹖你要救人﹐可以。但我不能允許佛宗陷入陰謀危機之中﹗”

　　“你認為我無能力應付危機。”玄寧停下了捻動佛珠的動作﹐冷靜反擊。“那麼﹐誰堪擔此重任﹖你麼﹖”

　　藥叉深吸一口氣。若在以前﹐他早就當場將棺木連屍身都爆掉然後甩手走人﹐可是眼下還不能。

　　“蒼龍曾經是帝釋那邊的手下﹐他的身上不知被安排了多少機關。我沒有把握﹐不能冒險。”

　　已經是忍氣吞聲的解釋﹐在玄寧耳內毫無誠意。

　　“我已說過﹐你與佛宗毫無關聯。有什麼危機輪不到你操心﹐要冒險也不是你的事。”所以請放下繩子﹐離開此地。

　　剎那間﹐藥叉眼神陡變﹐凌厲得嚇得旁邊守門的幾個小和尚退了好幾步。

　　“蒼龍對你說了什麼﹖”他突然明白這其中關鍵了。

　　玄寧有些難堪地避開了視線﹐而後又堅決地轉了回來﹐定定地看著他。“藥叉﹐放不開的人﹐是你。”

　　“我只是想幫助你一起守護佛宗﹐以及飛凡塵。”這有什麼不對﹖

　　太過急切的表述﹐引起對方更深的猜疑。“藥叉﹐你和帝釋……”

　　“沒有關係。”他立刻撇清﹐眼神中卻一閃莫明的光芒﹐立刻被對方看在眼內。

　　“沒有關係。”玄寧失望地看著他﹐“沒有關係﹐就能將他的每一步計劃瞭如指掌﹐只是總慢了一步而已。”

　　“你……你說什麼﹖”藥叉氣急﹐臉色變得很難看。“蒼龍那個人……你相信他﹐不相信我﹖”

　　“帝釋的勢力何等龐大﹐你竟然能毫發無損地從他手裡拿到各種關鍵物品﹐你還能說與他毫無關係嗎﹖”

　　“那是條件交換所得﹐不是全無代價。”而那些慘痛代價﹐旁人如何得知﹖

　　“如果你真的與他劃清界限﹐為什麼他不趁你重傷殺了你﹖”玄寧深感疑惑﹐“甚至幫助你復原﹐還不止一次。”

　　“他之所作所為﹐與我無關。”

　　“你也有許多殺他的機會﹐為什麼不下手﹖”一次一次離開他的身邊﹐又一次一次地返回。

　　“我是……”是無能為力嗎﹖

　　“百狐之弦﹐只有經你之手才能成為克制那人的利器。而你居然大方拋棄﹐為什麼﹖”欲全小義而無視大局﹐重私情而罔顧蒼生﹐還是……別有所圖﹖

　　“玄寧……”生死一線﹐性命之存亡﹐向來只有轉瞬之機。

　　“藥叉﹐聖者天紋﹐只有動了七情六欲﹐才會產生變化。”玄寧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有如千斤重石﹐擊在藥叉的心上。“你與他﹐真的毫無關聯嗎﹖”

　　藥叉頹然鬆手﹐袖中的一個小布口袋掉落地面。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帝釋的安排﹐為了徹底截斷他與佛宗的聯係﹐不惜將如此私密之事公開給他人。

　　難堪的眼淚﹐全被逼在眼眶裡﹐倔強地不肯掉落。且不說佛宗不可能接受昔日叛者﹐就連一個初入佛門的小和尚也明白﹐身為佛者﹐就當拋棄私慾。

　　“一切交給我吧。”玄寧拾起牽引棺材的繩索和小布口袋﹐“我會盡力守住佛宗﹐以及飛凡塵。”

　　藥叉看著他帶領著僧眾往山上行去。陳年的古舊山門﹐在他眼前慢慢合上了。他失神了一會兒﹐慢慢坐在山門外的石階上﹐抱著膝蓋想一些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拍他的肩﹐猛然一個激靈﹐差點本能地反擊回去。

　　“是我。”靖爐童子捧了一個食盒站在他身邊。“玄寧聖者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擔心其他人不信任你。”

　　藥叉站起身來﹐煩惱地推開了遞到他面前的食物。“有差別麼﹖”

　　對方不再多辯﹐放下了食盒。“我欲拜託你一事。”

　　藥叉看著他﹐“你怎麼會到佛光山來﹖玉座呢﹖”

　　“我探查不到她的下落。”見到藥叉愕然緊張的模樣﹐他只好詳細說明。“她還活著﹐只是我受傷太重損及元靈﹐她所在的具體地點我感測不出。”

　　藥叉虛弱吐息﹐仙魔應劫之後﹐他已經聽見太多令他悲愴的消息。人力﹐向來不可以與天抗。

　　凝神寂思﹐天眼再開。幾乎失去仙府道元的微弱感應﹐竟然落在……

　　“花月府。”藥叉舉步邁下石階。

　　“且慢﹗”靖爐斷喝。“請勿遠離佛光山。”

　　藥叉略怔﹐隨後才想明白。花月府留住任清瑤﹐自然是因為聖刀「太極」。可是就算佛宗大戰在即﹐他們也決無援手之意﹐否則早就有所行動了。此刻就算前往花月府求援﹐恐怕也只是白跑一趟。

　　“你坐下。”藥叉看著靖爐﹐“我為你療傷。”

　　“不用。”靖爐童子神色冷淡﹐“管好你自己即可。”他看得出來﹐藥叉自身也不足十成元力。

　　“不勉強你。”藥叉向他無奈揮手﹐“那你回去吧。”

　　“我就在此地。”他不想再看那群和尚的臉色。

　　藥叉輕笑。“就如此乾坐著﹐還是你我互相交流佛經道藏﹐增廣見聞﹖”

　　靖爐冷嗤。“佛經﹐道藏﹐哪個經得起靈海顛倒﹐還不是統統歸於塵土。”

　　剛說完這話﹐他才醒悟到自己的唐突﹐尷尬地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你和羽座﹐平時見面都聊道藏佛經麼﹖”燕孤城才不是潛心修道之人。

　　藥叉笑了起來﹐滿懷思念。“只是喝酒吧。”

　　靖爐皺眉。“破戒佛者﹐要承受比常人更大的壓力。”

　　藥叉只是笑著﹐沉默不語。佛宗戒法森嚴﹐如果只因飲酒被逐出﹐在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事。

　　“天瞳聖者﹐自出世便已註定將一肩擔起佛宗興衰。”靖爐感慨著﹐天命﹐總是讓人身不由己。

　　回答他的感慨的﹐只有藥叉不屑的冷噱。“若當真如此﹐我早該死了。”而不是與玄寧師兄並立飛凡塵。

　　“什麼﹖”

　　“師兄與我﹐皆是本代佛宗至聖傳承。”藥叉遙望山門的方向﹐“尊師彌座﹐昔日原本要安排我前往天宇﹐卻因故不能成行。”

　　隔開對衝的天命﹐就有機會重新整合世間零落分散的佛門勢力。

　　“什麼緣故﹖”

　　“邪師‧斷天罹。”彌座離開不久﹐帝釋帶著藥叉反出佛宗﹐從此改變了飛凡塵的命運。

　　靖爐苦澀嘆息。“原來人為的陰謀﹐可以縝密至此。”

　　為了徹底消滅佛宗﹐設局使得兩名繼任聖者不再同心﹐而後趁虛而入。

　　子時來臨﹐鬼城大軍殺至佛光山。西來寺﹑法鼓寺等多處大寺院起火﹐雲宇蒼龍動向不明。靖爐童子的內傷與不知名的毒患卻在此刻爆發﹐藥叉祇得帶著他暫時離開山門﹐另尋隱蔽地方醫治。

　　“你因小失大﹐難怪天理不容。”甦醒過來的靖爐看見藥叉守在他身邊﹐不禁頹嘆。

　　“佛宗有人﹐尚可支撐一陣。”藥叉收氣調息﹐隱約也感到一陣昏眩。“你身中鬼毒﹐我也是才發現。”

　　靖爐露出緊張神色﹐言辭間卻難掩嗔怪。“為我一人﹐不值得。”

　　“我只知道﹐瑤臺玉座尚在等你。”藥叉強壓不適﹐“她曾經參與前代仙魔之爭﹐也與秋八月聯手封印過鬼城﹐我們不能失了與她的聯係。”

　　靖爐尚未答話﹐突然平地捲起一陣陰風﹐挾帶著明顯的殺機。他立刻明白﹐敵人已到眼前。

　　因為他尚在調息﹐藥叉便搶先出招﹐阻止對方前進的勢子。煙塵散去﹐眼前之領軍者﹐赫然是鬼城軍師﹐任心遠。

　　“君首有令﹐協助佛宗者﹐格殺勿論﹗”

　　藥叉剛要開口﹐任心遠長劍已指向他身後﹐目光凌厲。

　　“不是你。今日鬼城目標﹕靖爐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