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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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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玄寧聽見腳步聲﹐暫時放下與藥叉的爭論﹐暗自戒備。藥叉也抬頭向外看去﹐卻見是蕭瑟飛飛背著一個人站在洞口﹐立刻鬆了一口氣。
“是你﹐進來吧。”藥叉掩不住面上的喜悅﹐“師兄﹐他就是蕭瑟。”
蕭瑟向二位略示意﹐然後小心地將背著的人放下。“他還有救麼﹖”
是易楓陵。藥叉一邊診脈﹐凝神細思。“內傷的部份需要慢慢調理醫治﹐只是他腦識受損﹐卻是麻煩。請師兄施法救他吧。”
玄寧看了一眼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藥叉﹐不再說什麼﹐施展佛宗聖法﹐解開易楓陵身上的重重枷鎖﹐助他恢復神智清明。
“坐下來吧。”與此同時﹐藥叉招呼蕭瑟過來烤火﹐感受著微暖的氣氛。“你們能脫險﹐我也放心了。”
“是你之助。”蕭瑟低聲道﹐“感激不盡。”
藥叉輕笑。“還是多虧你的能耐足﹐本事大。單憑我那一掌一印﹐普通人依舊脫不出來。”
當時在邪術障壁之前﹐藥叉已經幾乎確信蕭瑟和楓陵就被關在裡面﹐於是借著被任心遠打退的勢子﹐順手施下法印﹐鬆動禁錮。蕭瑟雖然當日在憶谷重傷被擒﹐卻依舊找到下手的機會﹐衝出禁錮﹐而且將楓陵也一併救了出去。
“我很好奇﹐”蕭瑟視線不離楓陵﹐“你是如何得知我能自行脫困﹖”
“當日在天山再見之時。”藥叉見他不解地皺眉﹐於是笑著解釋。“地度冥象本身是操縱意識精神方面的高手﹐他培養你的時候﹐豈能不在這方面盡心盡力。”
當時他急著繞過蕭瑟﹐暗中使了控魂的手段﹐沒想到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冥象……”蕭瑟低吟自己的過往﹐想不到會有人再提起這個名字。雖然已和秋八月情仇兩空﹐此刻卻依舊忍不住心緒波動。
“你為什麼來救我﹖”
藥叉頓了一下﹐露出無奈的微笑。“有人放心不下﹐所以叫我照看你。”
“誰﹖”
藥叉沒有回答﹐拾起一根樹枝擱在火裡﹐半晌才說﹕“你帶著楓陵去玲瓏閒坡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們倆。”
蕭瑟突然露出震驚而不可置信的表情。“燕孤城……”他怎樣了﹖
藥叉的眼睛有點濕潤﹐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晶瑩。蕭瑟暗自咬牙﹐忍不住顫抖起來﹐緊緊握住披風之下的修長刀柄﹐就要站起身來。
“他一切安好。”藥叉笑著抹了一把眼睛﹐按住他的衝動。“是我失態了。”
“那……”蕭瑟猶豫著﹐問﹐還是不問﹖
藥叉知道他要問的東西﹐卻只是微笑地注視著跳動的火焰﹐陷入了長久的靜默之中。
☆ ☆ ☆ ☆ ☆ ☆
等到送走了兩人﹐玄寧神情嚴肅轉向藥叉。“未完之事﹐我不會放棄。你若願意﹐可先回佛光山。”
藥叉皺起眉頭。“師兄﹐雲宇蒼龍不能救。”以他對帝釋的了解﹐蒼龍之事明顯是計。
“就因為他曾是帝釋手下﹖”挑剔立場﹐不是佛者應為。
藥叉著急﹐聲調也急促起來。“我信不過他。他的手段﹐比你想像的更厲害﹐你不可著了他的道﹗”
玄寧看了他一眼﹐奇怪他因何如此激動。“你不是也未曾放棄過他二人。”
藥叉頹嘆﹐把臉埋在手掌裡﹐低沉吐息。“師兄﹐他們兩人的事不同。你知道敵人的目標是什麼﹐你要拿整個佛宗去賭嗎﹖”
“藥叉﹐我不明白﹐哪裡不同﹖”玄寧對望﹐眼裡全是不可置信。“那兩個人﹐一是魔宗之人﹐一個曾經在蚩邏擔任刀令。就算你救人要看背景﹐又何必厚此薄彼﹖”
“我是為佛宗著想……”藥叉說了一半﹐難堪地住嘴。背叛佛宗﹐顛倒靈海﹐滅盡佛道十三派門九千教眾的他﹐還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這樣吧。”玄寧站起身來。“你去找尋雲宇蒼龍的軀體﹐我回去鎮守佛光山。”
“我若找不到呢﹖”藥叉收起尷尬神色﹐淡漠得很。
“如果你找不到﹐換我親自去找。”玄寧語畢﹐轉身向山洞口走去。
又是一天的清晨時分。藥叉坐在熄滅的火堆旁邊﹐一直到感覺寒冷了﹐才站起身來﹐離開山洞。
“唉﹐屍海茫茫﹐到哪裡找呢﹖”他一邊自顧自地哀嘆﹐一邊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霧靄迷茫﹐花海如醉﹐曾經神秘的世外之地廣寒宮雖然失去主人﹐卻依舊被打理得美麗清淨﹐彷彿不染塵埃。
他一邊沿路觀賞美景﹐一邊自言自語地感慨。“表面的美麗﹐總是能迷惑人心。可悲啊﹗”
“這是對你自己的感觸麼﹖”
熟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藥叉眨了眨眼﹐一言不發﹐扭頭就走。這種時候﹐他不想再和此人有任何牽扯。
帝釋站在外院門口﹐向前走了兩步。“此行不果﹐玄寧就得親自前來。藥叉﹐你這番苦心﹐不知他明白否﹖”
藥叉不理他的挑舋﹐慢慢回頭﹐神色倨傲。“既然你明白我之來意﹐何必廢話﹗”
帝釋無奈走上前來﹐伸手欲撫上他的肩頭﹐卻被厭惡拍掉。“不過是個壞事做盡的卑賤之人﹐值得你這般付出麼﹖”
回應他的﹐是一雙憐憫笑眼。“我連你都不曾放棄﹐何況他﹖”
帝釋大怒﹐銳利弦音倏然射出﹐划破了對方的衣襟。藥叉側身閃過﹐卻被他一把抓住上衣裂口﹐頓時撕開前襟﹐露出了雪白的中衣和其中一痕白膩膚色。
藥叉冷睨他貪婪的眼神﹐推開他的手。帝釋失神片刻﹐隨即笑了起來。
“真是可憐。記得以前﹐你從來不會這般討好什麼人。”他不屑冷嗤﹐“不過是我丟棄的無用棋子﹐值得嗎。”
“生命的價值﹐非是你說了算。”藥叉發現怎麼也弄不攏開裂的領口﹐眉頭一皺。“帝釋﹐你學會浪費了。”
對方明白他試探的意圖﹐不甚在意地輕笑。“我可以容忍少許的過失﹐卻不能容忍他對你的僭越和冒犯。”
“你的手下﹐哪個沒幹過這種事﹖”藥叉冷笑。“為什麼是他﹖”
“企圖心。”帝釋慢慢解說﹐眼中掠過一絲陰沉。“我的手下﹐不許觸犯禁忌。”
藥叉仔細斟酌﹐卻只能憑直覺知道他的話一如既往充滿了虛偽。想來要從他的口裡套出什麼蛛絲馬跡﹐還是困難。
“隨我進來。”帝釋對他的疑心視而不見﹐徑往屋裡走去。“也許你可以得償所願。”
藥叉猶豫了片刻﹐便毅然跟著他走了進去。比起警覺性不夠高﹑反應不夠機敏的玄寧﹐他寧可親自來闖這龍潭虎穴。
打開刻著纏枝牡丹花的門扉﹐一股沁人心脾的暖香撲面而來。這間內室又與藥叉之前造訪的去處不同﹐佈置安排都格外精心雅緻﹐鋪設排場比起大家並不遜色。
藥叉目不斜視﹐跟著帝釋一直進到內室。過暖的空氣讓他有點口渴﹐於是忍不住舔了舔唇。正在梳妝檯前翻找東西的帝釋恰好回頭﹐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
“我不要什麼人用過的東西。”藥叉冷冷地看了一眼對方手裡的一枚銀質紅寶石胸飾﹐“你有何條件﹐快說出來﹗”
帝釋聽得出他言語中透露的焦躁情緒﹐嘴角略勾﹐轉身拉開多寶格的櫃門﹐重新揀了兩枚水晶袖針出來。
“放心吧﹐沒人用過的。”
藥叉有些怔忡﹐看著對方走近前來﹐合攏自己被撕破的衣襟﹐用小巧玲瓏的袖針別起來。兩人靠得太近﹐彼此的氣息都變得太過清晰。
越來越口乾舌燥了……
他正打算將對方推開﹐斷開這種曖昧﹐突然聽見窗棱上“啪”的一聲﹐原本有一扇撐開的窗扇掉了下來。他趁機退了兩步﹐同時警惕向窗外望去。鳧徯天則冷下臉來﹐快步走出內室﹐一手掀開帘子﹐拉開大門。
“進來﹗”
只見任心遠快步走過來﹐單膝跪在地上。“君首恕罪﹗”
“飛天在哪﹖叫她出來﹗”
藥叉此時才跟著來到門口﹐借著冰涼的風冷卻微亂的心緒。原來這間精緻華美的屋子﹐是飛天的居所﹖
意欲躲藏起來的少女﹐聽見君首喚她的名字﹐只好磨磨蹭蹭地從廊下牆根走出來。尚未靠近﹐藥叉已感到一股濃郁的鬼氣襲面而來﹐立刻警惕上前。
“好友稍待。”帝釋擋住他的勢子﹐快步走近前去﹐一把掀掉飛天罩在臉上的紗帽﹐惹得她暗聲抽息﹐又不敢嘰哇亂叫﹐渾身抖得像片落葉。
藥叉吃驚地瞪大了雙眼。眼前的嬌麗容顏已非記憶中的狄新月的面貌﹐而變得更加年輕漂亮的臉上﹐顯露的是死屍般的鬼氣﹐不似生人。
任心遠垂眸嘆息。“屬下無能﹐失去「攝元鎖」的固合作用﹐這具身軀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飛天擁有異於常人的命格﹐自出世以來﹐幾無凡人軀體可以承受得住。帝釋想盡方法尋得半魔血統的狄新月為她承載魂魄﹐卻不到半年時間就被她消耗反噬殆盡。
“不過﹐如有佛宗聖者肯施捨一滴佛血﹐飛天就能平安依存這具軀體。”任心遠雖是對著帝釋恭敬稟報﹐卻似笑非笑地瞥向藥叉﹐諷刺意味濃厚。
“此事本座不能替他決定。不過……”帝釋沉吟了片刻﹐轉向藥叉笑道﹐“你若肯援手﹐想必軍師亦不吝交出你所要之物。”
避無可避的局﹐漸漸縮成一張網。貪婪而渴望的眼虎視眈眈﹐算計與陰謀﹐不曾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