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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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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任心遠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收劍回鞘﹐“朴天翁。”
朴天翁此刻才勉強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行禮。“拜見軍師。”
“攝元鎖還在此處麼﹖”
“在此。”朴天翁在身邊掏了半天﹐取出一個布袋要遞過去。“一對兩隻﹐都在裡面。”
電光石火之間﹐藥叉搶先出手。“不准給他﹗”
此物倘若流到人間﹐不知要害死多少人。藥叉拼盡全力向朴天翁出掌﹐卻再度被強勁劍氣劃開﹐重創筋脈。
任心遠一手接過布袋擱在懷裡﹐一手提著長劍﹐向虛弱倒在地上的藥叉走去。“這種貨色也能苟延殘喘到今天﹐真是大開眼界啊。”
沒用的棋子﹐干脆掃掉。
不及眨眼的一瞬間﹐鏗然箏鳴響起。銳利的劍鋒凝滯在幽暗空間的一線紅絲之上﹐頓時卸去了所有致命殺機。
帝釋嘆息著走近﹐扶起地上的藥叉﹐按住他的後背為他輸真氣療傷。“有機會出去﹐就不該再回來。”
任心遠冷然凝望君首那雙沒有半點感情的雙眼﹐輕笑出聲。“何必如此﹖”
帝釋低頭﹐看著眼中滿是不甘和恨意的藥叉﹐然後放開他﹐站起身來。
“任心遠﹐殷無極不是‘沒用的貨色’。”他負手而立﹐“斟酌你的措辭。”
對方略有不滿。“顛倒靈海﹐切斷兩岸時空﹐不過借天時與魔宗之助﹐不足為奇。”
“你離開這段期間﹐鳳擎天反出組織﹐對抗三魔器的計劃中途而廢﹐小桃源培育造物被毀滅殆盡。本座策劃之事﹐在開啟鬼城之前﹐屢遭此人破壞。”鳧徯天長嘆﹐“知道你為何能回到飛凡塵麼﹖是他折損一半功力﹐強行浮昇風火道﹐連通兩界的結果。”
任心遠瞇起雙眼。這些事﹐都是藥叉所為﹖
“即使現在的他看起來有點落魄﹐你還是不能小看他。”帝釋詭笑著轉向朴天翁。“你和蒼龍皆已身歷其害﹐對否﹖”
“君首恕罪。”任心遠俯首。“屬下過於輕浮了。”
“哈。”帝釋無所謂地微笑。“這算什麼大罪。向藥叉共王道歉吧。”
任心遠微微捏了一下手中扇柄﹐面上表情依舊毫無波瀾。“在下失言冒犯﹐請藥叉不要介懷。”
鳧徯天欣然走到藥叉面前。“好友去而復返﹐必定是想起落下什麼重要物件了﹖”
藥叉瞥了他一眼﹐不睬他的惺惺作態﹐“攝元鎖。”
“哦。”帝釋無所謂地擺擺手﹐吩咐朴天翁﹐“給他。”
“這﹑呃……”朴天翁聞言大吃一驚﹐也不敢說已經交給軍師了﹐祇得尷尬支吾著。
任心遠心機轉動之間﹐已經明白了十之八九。他從懷中掏出攝元鎖﹐遞給君首。“在此。”
帝釋立刻把它交到藥叉手裡。“好友還有什麼想要的﹖”
藥叉心中雖然驚訝﹐但還是立刻接了過來﹐放在袖內。“你今天倒是大方。”
“沒了籌碼的對手﹐還怎麼玩啊。”帝釋袖手微笑﹐“沒什麼事就離開吧。”
“你……”藥叉還欲說什麼﹐就被對方陰冷下來的表情頓住。
“再不走﹐絕龍口保不住了。”
話語才落﹐藥叉身形化光﹐立時消失現場。帝釋冷笑地注視著光影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希望還來得及。”
等他的氣息完全遠去﹐帝釋才回過頭來﹐“試探的結果呢﹖”
任心遠皺眉﹐“即使是隱藏了三成﹐他的功力也遠遠不足為慮。可是﹐真的僅止於此麼﹖”
“好問題。”帝釋看著淌到地上的一灘血﹐混合著朴天翁之前受傷流的血﹐不悅之色盡露。“朴天翁﹐你怎麼就不知道躲閃﹖”
朴天翁囁嚅著連連磕頭﹐在任心遠的示意下趕快退下去。這次之事﹐讓他對藥叉之恨越來越深了。
待到清場完畢﹐帝釋才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輕鬆面對眉頭快要擰成死結的軍師。
“怎麼樣﹖很有趣的一個人。”
“屬下的興趣不在此。”也不敢在此。“倒是失去攝元鎖﹐屬下接下來要進行之事﹐變得困難重重了。”
“稍微有點籌碼﹐就能玩得有聲有色。”帝釋故意忽視他的抱怨﹐自顧自地絮叨著﹐沉浸在滿心的歡喜和期待中。“被打擊了那麼多次﹐還是永遠不知道什麼是放棄。盯住一個目標﹐死也不肯放棄……”
任心遠暗自苦笑。君首﹐你這話是說你自己麼﹖
他與藥叉的接觸不多﹐大多是從帝釋的敘說中而來。他還在飛凡塵的時候﹐帝釋儘量避免他與藥叉的直接交往﹐可能是為組織隱藏實力﹐也可能是避免錯綜複雜的迷惑﹐而直接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鬼城未開﹐君首的手下多少都被藥叉整過﹐損失不可謂不嚴重。任心遠不由自主地好奇起來﹐究竟藥叉是怎樣厲害的人物 ﹖
☆ ☆ ☆ ☆ ☆ ☆
暗夜陰沉。厚重的雲層低低浮在空中﹐夾雜著不尋常的陰風呼嘯聲。玄寧為了尋回雲宇蒼龍原本的軀體﹐親自踏入絕龍口潛龍關。群山起伏的天然山勢之中﹐合以天時五行而成錯綜複雜的陣局﹐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盤算估計入陣之法﹐而後採取行動。
走了些許時候﹐他突然發現這個陣與其他不同。在他以為已經突破了一層一層的圍護之後﹐在某個地方﹐一道新的屏障拔地而起。他以自身法力試探著﹐確定這大概是幻術類的東西﹐卻無論如何沒辦法以常例突破。
因為這道屏障與之前陣局並不構成統合的一體﹐他認定這是什麼人額外設定的障礙。距離成功入陣只差一步﹐如果此刻退出另尋他路﹐就會一直陷在群山之中﹐無休止地浪費時間。
確認四週空無一人﹐玄寧將手掌抵在屏障上﹐凝神感應其中的氣流和關鍵。過了半刻﹐他吃驚地倒抽一口氣。
這道屏障﹐是精通佛法之人設下的。
玄寧微微皺著眉﹐一時猶豫著。究竟是進去﹐還是乾脆折返佛光山算了﹖
他躊躇了片刻﹐決定前行。藥叉能做出完美的屏障﹐他同樣也能恢復此地的陣法。
梵咒隨著手上法印運轉﹐最後一道關卡被打開。就在此刻﹐天際濃雲忽然透一大洞﹐森冷月光直射而下﹐滲出詭異藍彩。驟然變濃的邪氛令他大吃一驚﹐敵人竟抓住空隙﹐趁虛而入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後響起輕微火花爆破的聲音﹐伴隨尖銳呼嘯聲﹐劃開死寂夜幕。藥叉疾速而來﹐蹤上最高峰頂﹐截住照射在陣局缺口的月光。
“玄寧﹗快點封上入口﹗”
就在此時﹐原本在絕龍口內中等候的天上道眾人聽見外面的響動﹐都走出來觀看究竟。玄寧看見他們不禁一愣﹐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你們……”怎會在此﹖
真氣不繼﹐藥叉支持不住﹐從峰頂摔下山谷。“你們都快離開此地﹐出去再說﹗”
“究竟是怎樣﹖”玄寧一頭霧水﹐試圖冷靜下來﹐明瞭藥叉的想法。“現在當務之急是堵住入口﹗”
“來不及了。”藥叉懶得跟他多囉唆﹐拉著尊道他們往外推。“一直向東走﹐岔路往北直達玲瓏閒坡﹐千萬別回頭﹗”
玄寧猛然抬頭﹐數不清的陰邪屍鬼劈頭已蓋臉撲過來﹐枯槁的肢體隨風晃動﹐髮稍指尖都滴著致命的鬼毒。
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下意識地揮掌以對﹐卻招招落空。
不是人界的東西﹐怎可能被人間的武功所傷﹖
“它們怕聖光﹐快用聖光鎮住它們﹗”藥叉急吼﹐指間彈出的佛光似星散﹐準確注入鬼卒額頂﹐逼退了一部份攻擊者。
玄寧不欲浪費體力﹐他已經看出藥叉已將近不支﹐搖搖欲墜。“我斷後﹐你快回佛光山﹗”
藥叉恍若無聞﹐只是堅定地與他背對背靠著﹐共同禦敵。“我走不出去了。”
玄寧撐開一大片防禦光牆﹐使得碰到佛光障壁的鬼物悉數灰散。他感受得到身後隱約顫動的身體﹐生死之機已迫在眉睫。“現在怎麼辦﹖”
藥叉猶豫了片刻﹐“你還記得「西佛樂」譜麼﹖”
玄寧騰出手來﹐從袖裡抽出聖器﹐遞給藥叉。“你來。”
平靜祥和的聖樂﹐挾帶摧枯拉朽的聖威。佛音到處﹐一切污穢魔魅儘數化作粉塵﹐隨風吹散。不多時﹐眼前逼殺暫時瓦解。玄寧幾乎虛脫下來﹐卻隨即感到另一重危機的逼近。
熾熱焚風驟然而至﹐夾雜不時的爆裂聲﹐瞬間席卷整個潛龍關。藥叉來不及反應﹐已經被玄寧拉起﹐疾速向關口奔去。
“快﹗”玄寧拽著他﹐卻發現他的腳步滯澀不前。都什麼時候了﹐還磨蹭什麼﹗
無情火舌迅速蔓延﹐藥叉幾乎用盡了氣力卻身不由己﹐整個人一直往下墜﹐肩肘被拉得幾乎脫臼。“我﹑我跑不動……”
玄寧毫不猶豫地略蹲下身﹐一把抱起藥叉﹐將他扛在肩上﹐然後施展佛門絕頂輕功﹐擇路而逃。
不知跑了多久﹐四週的景物從連綿的群山變為茂密的樹林﹐而後是陡峭的懸崖石壁。藥叉意識模糊地安靜伏在他肩頭﹐感受他汗濕的衣衫﹐急喘的氣息﹐一動不動。
玄寧終於停步﹐找了一個隱密的山洞走進去﹐然後把他放了下來。藥叉勉強睜眼﹐略微怔忡。他從未見過師兄的表情似此溫柔和煦。
“師兄。”
玄寧微微笑著﹐正欲開口﹐卻被他下一句話僵住了表情。
“你不適合做決策者。”
“此話何意﹖”玄寧按住心中不悅﹐一邊找枯柴生火﹐一邊問道。
“雲宇蒼龍更換人龍軀體﹐乃是由天妃之輩施行。他的軀體﹐可能在廣寒宮﹐可能在三星劍會﹐甚至可能在犀照繩天﹐唯獨不可能在絕龍口。蒼龍是見風使舵的人﹐從不曉得效忠二字怎麼寫。你怎會認為天妃會把他的軀殼放在正道地盤上﹖”
玄寧難堪地不語﹐抿緊嘴唇。
“佛宗的長老們不曾攔阻你麼﹖”
“與你無關。”
是啊﹐他已經離開佛宗很久了。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直到洞口傳來的隱約聲響﹐懾住兩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