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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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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再次昇起的風火道激起海濤萬丈﹐牽動兩岸有所感知的人。只有對藥叉作為十分了解的鳧徯天﹐對於這些驚天動地之舉無動于衷﹐不以為意。
自從靈海毀冥書而招致重創之後﹐藥叉整日地陷入沉沉昏迷之中﹐幾乎不醒。本體雖遭禁錮﹐但他依舊放出幻體繼續在武道遊走。時局緊迫的當下﹐朝夕之間的稍微差池都可能造成天翻地覆的變動﹐他浪費不起一點時間。
本體雖在沉眠之中﹐但意識已然疲憊交加﹐無可抗拒地感受到孤獨無依的徬徨與迷茫。他想到因他而亡的南風﹐想到不能回頭的歲月﹐想到不再接納他的佛宗同修﹐忍不住嘆息起來。
“一迷惘﹐一閉眼﹐以為便是清靜。”
悠遠的聲韻隔著濃霧傳來﹐藥叉似乎找到了依靠一般﹐整個人都鬆懈下來。“直至今日我才明瞭﹐力有盡時﹐意有倦期。師尊﹐無極累了。”
時隔多年﹐他已經不是那個膽大妄為﹑游戲人間﹑隨心所欲的小小少年。太多的磨難與坎坷﹐雖然不曾消磨意氣﹐卻留下深深傷痕﹐終生難癒。
“得盡人事﹐但聽天意。藥叉之路﹐從不回頭。”
藥叉恭敬聆聽師尊教誨﹐卻忍不住黯然。“吾一念而隕數千人命﹐卻不能力挽蒼生於魔劫。願佛祖寬赦。”
濃霧中慈顏微展﹐“藥叉所行之事﹐何罪之有。但須牢記﹕難捨一念﹐便終生揹負不起。”
放不下﹐提不起﹐方覺墮入泥沼之身﹐如斯沉重。只是飛凡塵數千無辜性命﹐安忍鴻羽視之﹖取舍之間﹐他已迷惑惘然良久。
“放不下﹐終為所累。”彌座聲調漸淡﹐“帝釋將行之事﹐即是要你放下亡者悲念。”
他依戀地欲挽留師尊﹐卻只等到夢境的終點。睜開雙眼﹐所見依舊是那個他最不願看見的人。
帝釋坐在床邊的凳上﹐露出依舊深不可測的微笑﹐但眼中略有一閃。他聽見藥叉隱約夢囈“無極只是凡人﹐豈能放下” ﹐頓生諸般猜疑﹐於是決定試探一番。
“好友無恙歸來﹐鳧徯天十分欣慰。”
藥叉微合雙目﹐回憶此行的點滴﹐稍有感慨。片刻後﹐他緩緩坐起來﹐毫不迴避地看著對方。“你的欣慰﹐來源於功體折損一半的我﹐再也無法與你對峙芥子臺。”
帝釋悠然靠在床柱上。“即便如此﹐藥叉共王的本事依舊不可小覷。不動武的你﹐說不定更為可怕。”
藥叉冷笑。“帝釋君首﹐也非是無智到會被武力直接威脅到的人物。”
“你呢﹖如今的你﹐擔心被仇家找上門麼﹖”帝釋傾近﹐不懷好意地靠在他耳邊低語。“聽說﹐當日你顛倒靈海的舊賬﹐將被清算了。”
“你究竟想說什麼﹖”藥叉已經大致明白了此地的位置﹐不由得有些煩躁。
帝釋著迷地撫著對方雪白的髮絲。“你知道我會從憶谷墨霞關動手。絕龍口﹐不過是下一個目標。”
藥叉警惕﹐推開他的手﹐“你將他二人怎麼了﹖”
帝釋當然明瞭他指的是誰。“好友怎能確定﹐我知道他們的下落﹖”
藥叉不語﹐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魔子追循不到易楓陵的魔氣﹐仙府那邊也失去了蕭瑟的消息﹐便只能做最壞的打算。偏偏兩人失蹤的地點是在幽明道的接口之一墨霞關﹐他們的下落﹐必定被帝釋掌握了。
“好友該擔懮的﹐是絕龍口的秋霜之印﹐尚能支持多久。”鳧徯天好意提醒﹐順勢捉住對方的手指﹐感受捏在掌中的冰涼和殭硬。
藥叉蹙眉沉思。他在絕龍口安排的﹐不止是一些過去天上道的朋友﹐還有另外的計劃。
帝釋仔細地觀看著他憂鬱落寞的神情﹐突然興奮起來﹐順手推倒了他。就是對方這般割捨不下過去的牽掛心腸﹐永遠令他著迷。
被壓制在床上的藥叉略露悲哀地看著他。帝釋從遇見他的第一眼﹐就全盤掌控著一切﹐包括他的交際﹐他的經歷﹐他的生命。
“從來不曾有人對我說﹐怎樣做是對﹐怎樣做是錯。”藥叉勉強在他的掌握之下移開傷處未好的右手﹐擱在枕側。“看似簡單的事情﹐牽扯極複雜的因果。”
“所以你疑惑了﹖”帝釋冷噱。“那些人不配教導你。”
“但我知道﹐你所行之事﹐皆是罪惡。”
刻意躲避的傷處﹐被帝釋一把捏住﹐他痛徹抽息。
“一個連自己的對錯都搞不清的人﹐哪有資格評判他人善惡﹖”帝釋狠狠侵襲折磨著他﹐“如果殺人是惡﹐你雙手沾染的血腥比我不知多了幾何。”
藥叉感到心口極痛﹐“鳧徯天﹐你一人之罪﹐為何要我來揹負﹖”
“你無罪﹐你至聖至明﹖”帝釋譏諷地笑著﹐“你可能說一句﹕我的手底﹐沒有一個無辜枉死之人﹖”
“我不能。”藥叉呼吸漸促﹐“但為更多蒼生著想﹐即使無法避免這些犧牲﹐我絕不迴避。”
“同樣是殺人﹐你我的做法有何不同﹖”帝釋冷笑。“你的優柔寡斷﹐只不過使犧牲者更多罷了。”
藥叉沉默著﹐因為靠得極近﹐他看見對方湛藍的眼睛裡一成不變的東西。時隔多年﹐他改變了很多﹐可是對方卻沒有。
長久以來﹐反復的勸誡﹐重複地傷害﹐帝釋從來就不曾認為他的作為有什麼錯。藥叉悲哀地看著他﹐也看著那雙眼睛裡映照出來的自己。
“我絕不原諒你。”他輕喃﹐語氣中的堅定卻透入對方靈魂最深處。“我絕不拋棄你。”
帝釋難捺狂喜﹐縱情低吼﹐亢奮地放聲呻吟。漫長的孤寂歲月裡﹐他終於得償所願﹐攜伴同行。
☆ ☆ ☆ ☆ ☆ ☆
霧氣氤氳的浴室裡﹐藥叉靠坐在浴池邊﹐看著旁邊懸掛的一盞琉璃蓮花燈。跳動的火焰有如風中搖曳的蓮蕊﹐散發微弱色彩與光芒。
鳧徯天一直在後面看著他的側影﹐也陷入沉迷之中。半晌﹐對方回過頭來﹐對他皺眉一嘆。
“你……”
鳧徯天不動聲色地回神﹐笑容之中隱有算計。“無極﹐風火道的秘密﹐我可是苦惱了好多年都不曾解開啊。想不到花月府對你如此寬厚﹐真令人嫉妒。”
“何必拐彎抹角﹖”藥叉垂眸看著對方伸過手來﹐撫摸他的右臂。“你想知道的﹐是你安排的鬼卒﹐為何會被一舉殲滅吧。”
送走燕孤城與花靜夜的那個清晨﹐靈海岸邊出現了不少鬼卒﹐意圖不明。但在風火道昇起的剎那間﹐佛光熾盛﹐將他們悉數渡化消散。
“都什麼緊要時候了﹐還沒忘記給佛宗傳信。藥叉﹐你真是細心。”帝釋的手指仔細探測他的脈息﹐確認他的功體有多少損失。“你當真以為這樣做﹐他們就會重新接納你﹖”
“我已經快被你逼上絕路﹐只有求助他人。”藥叉並不避諱自己當下的窘境﹐平靜陳述。“鳧徯天﹐我說過﹐一定阻止你的罪行。”
帝釋思索片刻﹐“因為你打壞了同花月府的關係﹐所以轉向佛宗。”他也在琢磨﹐鬼城亂世的當前﹐花月府究竟打算何時插手。
藥叉感到握著他手臂的力道漸大﹐對方的指甲掐得他有點痛。幻體將紫竹簫攜帶出去﹐在靈海交給了玄寧聖者﹐希望借此傳達他的意願﹕如果不能合作﹐就儘快找回彌座﹐主導大局。
但是他不曾想過﹐如此要求﹐等於並不認同玄寧在佛宗的支柱地位。師兄是要強之人﹐尤其在面對他的時候。藥叉一生各項成就均無人可比﹐所以他無論如何不能體會師兄的這種執著之心。
帝釋不滿於他的恍神﹐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他鉗在身前。“花月鵬此人﹐想必十分出色吧。”
藥叉一時間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什麼﹖”
“與他相處的那段時間﹐想必過得十分趣味。”鳧徯天惡意地咬著他的耳垂﹐引起他身體輕顫。“好友不要吝嗇﹐分享來聽聽。”
藥叉終於明白了﹐帝釋在某方面的敏感和多疑﹐一如以往。他遲疑地準備說詞的同時﹐已被對方壓倒﹐由後方長驅直入﹐懲戒地侵襲。
“啊……”他難受地呻吟﹐深深感受到支配者的怒火﹐也覺察到自己軀體的極限。只是這一瞬間﹐他想到的竟然還是算計。
如果讓他轉移攻擊的矛頭﹐是否可以換來支撐佛宗的時間和機會﹖
自從他被擒的那一天起﹐帝釋已經拿佛宗開刀。他不認為玄寧可以一個人應付鳧徯天的攻勢和手段﹐除非有他相助﹐或者尋回師尊。
即將瀕臨極限的慾望被對方捏住﹐藥叉痛苦掙扎﹐“我……和太王﹐他……”
帝釋看見他眼中迷茫的痛楚和猶豫﹐感到十分意外﹐不自覺地鬆開了手中的掌控。“如何﹖”
藥叉咬牙﹐勉強翻身。“鳧徯天﹐妄自揣測﹐對你我皆無好處。”
意料之外地﹐對方竟然徹底放開了他。
“身為好友﹐給你一個忠告。”帝釋擦拭身體﹐然後穿衣離去。“花月鵬﹐不是你惹得起的人物。少碰他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