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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五章 ...

  •   第七十五章第七十六章

      燕孤城在花月府門口等了約摸兩刻鐘﹐感覺不出內中有半點異樣之氛﹐於是心裡有些沒底了。傳聞中的花月太王智計絕倫﹑武功非凡﹑領導才能卓越。在席卷飛凡塵的數次劫難危機之中﹐花月府非但毫發無損﹐反而趁機擴大了勢力﹐奠定更加堅實的資源與基礎。這等厲害人物﹐絕不是花靜夜和花月曉應付得來的。除非……

      想來想去到底不妥﹐於是他打算衝進去看看究竟。看門的家丁根本來不及阻攔﹐旁邊卻突然閃過一抹白色人影﹐擋住了燕孤城。那些家丁們只一眨眼﹐門口空蕩蕩地﹐一個人都沒了。

      不遠處的小樹林裡﹐燕孤城疑惑地看著面前半透明的人影﹐停下了腳步。

      “燕仔的速度還是這麼快。”

      這人影分明是藥叉﹐口氣和神情也是。只是他幻體離身﹐想來不是什麼好事。燕孤城揮了揮手﹐確認眼前的人“可望不可及”﹐臉色沉了下來。

      “你在哪兒﹖”

      “你又在哪裡﹖”藥叉的聲調平穩﹐可是身形飄忽﹐腳下也似乎不著地。

      燕孤城皺眉。“廢話﹗”

      “且慢。”藥叉止住對方轉身的勢子。“你且忍耐片刻﹐一切讓我來。”

      “你有幾分把握﹖”

      “藥叉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燕孤城打量著他﹐只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燕仔﹐你現在的表情﹐與當年在天山頂上一模一樣。”藥叉也忍不住望天﹐卻只看見漆黑的天幕。“只是這次﹐我不再幫你鍛造。”

      “這一次﹐這邊的也沒酒給你蹧蹋。”回想昔日兩人在天山上共飲毒酒的情形﹐燕孤城感到恍惚隔世般不真切。

      “你找到共飲之伴嗎﹖”

      想到孤身趕赴命運之途的花靜夜﹐他略笑。“找到了。”

      但﹐逝去的人﹐永遠回不來。想到魔子﹐藥叉的幻影有些顫抖。燕孤城看著他﹐明白他心內所想﹐臉色也沉鬱下來。

      “是他的選擇﹐畢竟終結了雙方無止境的輪迴。無論結局如何﹐你們都已盡力。”藥叉語調模糊﹐彷彿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無可自拔。

      燕孤城嘆息著。劫木之戰的畫面歷歷如前﹐死傷殆盡的仙府道者﹑殘破崩毀的仙府基地﹐還有為他執著半生的那個魔。

      或者﹐他何嘗不是執著者。這一刻﹐他明白了好友們要他放手的原因﹔只是﹐放下執著﹐仍有牽掛。

      “是這邊的主動放棄魔刀﹐怎樣﹖”他瞪眼扠腰﹐“又沒叫你插手。”

      “感謝。”藥叉頓了片刻﹐突然誠摯道謝。三魔器同興同滅﹐方能維護天地間的平衡。“只是天道損補﹐自有規程。”

      燕孤城嗤笑。“紫眉仔不是說你「非天非道」﹐啥時候覺悟了﹖”

      藥叉凝望他盡力壓抑著的焦慮﹐半晌才說﹕“燕孤城﹐今晚一過﹐你們就去天宇吧。神兵雖難得﹐不是不能得。”去到天宇﹐才能有新的人生。飛凡塵的未來……

      聽見這話﹐燕孤城一顆懸在花靜夜身上的心踏實了一大半。“藥叉手底﹐果然沒有辦不成的事。”

      天宇﹐聽說那邊的鋒界亦是人才輩出。譬如在飛凡塵小住一段的夜行風﹐曾是那邊舊日「天宇十鋒」中的人物。而這些年來的風雲變幻﹐又將涌現多少絕代高手﹖

      剎那間﹐遙不可及的廣闊天地﹐赫然鋪現腳下。

      “天明之前﹐結果必出。”藥叉丟下最後一句﹐身影漸漸遠去﹐卻聽見身後的一聲呼喚。

      “差點兒忘了﹐這是他給你的。”燕孤城回神﹐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

      藥叉幾乎不忍接觸那熟悉而古老的魔氣﹐只將手掩在袖內﹐慢慢握成拳。“你留著吧。”

      “喂﹗他說﹐你只有拿到這個﹐才能打敗那個人﹗”

      魔器俱毀﹐仙魔兩敗。故人已去﹐昔日不再。這僅存的百狐之弦﹐提醒他曾經的過往﹐那些百般滋味的故事。

      幻形接下了布包﹐隨即消失在空氣之中。

      ☆ ☆ ☆ ☆ ☆ ☆

      沉寂幽暗的大廳裡﹐只聽得到鮮血滴落的聲音。主宰兩人命運的花月太王端坐﹐冷眼靜待。

      “你們的選擇為何﹖”許久許久﹐太王低緩而帶著威壓的嗓音由簾後傳來。兩個兒子都沒有退路﹐而他同樣沒有。

      為了花月府的前程與未來﹐他已捨棄太多。而今時局動蕩﹐飛凡塵各大勢力再次翻覆﹐正邪待定。危急之刻﹐惶恐不安的世人只看得見花月府掌握堪與邪勢抗衡的聖器﹐卻看不見﹑也不願去想隱藏的邪流勢力究竟有多大。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花月府必定首當其衝。

      因此﹐他暫對外封閉花月府﹐拒絕與任何勢力往來。而這樣的舉動﹐更加重了外界對他的壓力。而他當前最大的壓力﹐莫過於這兩兄弟。

      他不是沒想過﹐以他們兩人的情仇糾纏﹐做出什麼為對方犧牲的事也不無可能﹐所以直接以其他人作為威脅﹐封死他們的退路。花月府歷代擇嗣的過程無一例外﹐尤其在時局險峻的當下﹐更不能有半點差錯。血陣雖然已毀﹐但他這個主事者尚在﹐就無人能改變花月府的命運﹗

      花月曉靠著柱子坐在地上﹐縮成一團﹐渾身不能自主地顫抖。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幾乎連劍也握不住。事到如今﹐他重新擁有了生機﹐距離他完成母親的遺願﹑自己的理想也只有一步﹐可是他卻滿心恐懼起來﹐不知所措一如那夜。

      他感到眼前漸漸模糊﹐看不清對面的那個人。

      花靜夜﹐你因我受傷﹐又被我傷害至此﹐你會殺我解恨嗎﹖你會繼續你的計劃嗎﹖母親說的對﹐花月府是正道勢力﹐本就不該由心懷不軌的外家之人涉入……因重情而信任﹑謙讓﹐是多麼愚蠢的抉擇啊……

      微微的哽咽之聲﹐讓佇立在他對面的花靜夜微微愕然。花靜夜更加握緊雙拳﹐憤怒的眼神直射簾後的太王。

      太王看見花月曉這副怯懦模樣﹐微微發起火來。“花月曉﹗”

      空白的意識﹐突然被喚醒。花月曉大驚失色﹐來不及想通什麼﹐就手忙腳亂地逃到了殿門口。

      “踏出此地一步﹐後果自負。”花月鵬更怒﹐冰涼的手指緊扣身側小桌的桌角。

      花靜夜上前一步﹐擋住太王的怒火與殺氣。“讓他離開﹗”

      此時﹐花月曉已經拉開了半扇大門。

      “你是要封殺自己的生機麼。”花月鵬失望低吟。“我說過﹐今夜你們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歲月止宿。”

      花靜夜抬頭﹐只看見珠簾輕動﹐一朵白梅花化作輕煙。他頓生警惕。這是做什麼﹖

      他所不知的殿外廊下﹐歲月止宿的機關啟動﹐攔殺試圖脫出生機的花月曉。幽暗的術法障壁將各處通道完全封死﹐身陷機關的危機﹐生死一瞬。

      “既然你放他離開﹐你之結局﹐顯而易見。”太王略抬手﹐劍露三寸寒芒。

      花靜夜握劍﹐準備迎接太王對他的裁處。就在這一剎那﹐金色光焰平地而生﹐氣流席卷幽靜空間﹐珠帘竟至碎散﹐珍珠崩落四處。

      太王微微舉袖掩蓋雙目﹐同時御座之前重重白色紗帷層層墜下﹐再次將他的身影整個掩蓋住。等待煙消霧散﹑一切平定下來﹐他面前的台階上﹐赫然插著一把短劍。

      “花月府主﹐這個人情﹐尚記得否﹖”

      玉階前﹐半透明的飄渺人影佇立﹐臉上神色凝重﹐卻鎮定。

      花月鵬凝目注視著這支劍﹐暗自慨嘆。這支原本應該塵封在庫房的寶劍﹐離開鍛造之爐多年﹐依舊能感應到鍛造者的氣息嗎﹖

      這個人情﹐原本是語蝶欠下的。只是當時他剛把子瑛和她幼小的兒子接回府不久﹐拒絕不了語蝶的切切懇求。

      藥叉之劍﹐千金難求。狡黠的鍛造師並未開出什麼天大的條件﹐卻將這份人情保留﹐以待後日。

      花月鵬慢慢起身﹐親自掀開紗帷﹐與他相見。“任何人情﹐在擇嗣之前均無余地。”

      藥叉舉目﹐第一次如此靠近地觀視花月太王。如此雍容貴氣﹐如此華美容顏﹐但在眉宇之間凝著的冰寒之意﹐足以令人膽怯。他的語調雖輕﹐卻絲毫不帶半點委婉之意﹐竟是直接回絕。

      花靜夜焦急望向友人﹐明白他正在耗費巨大精力和體能。他正想要說些什麼﹐突然﹐胸口傳來窒息痛楚﹐似有人用鐵箍勒住一般﹐呼吸頓時困難起來。

      藥叉立刻轉身趕來﹐扶住幾欲倒地的他﹐從身上取出紫竹簫﹐再次為他打通凝滯的脈流。只是這一次收效甚微。

      “少爭唯一活命之機﹐只在花月府。”太王冷噱﹐袖手觀視闖入者的慌亂。“外來者再不退開﹐將造成難以挽回的遺憾啊。”

      “我不能放棄。”藥叉緩步回階﹐將紫竹簫放在腳下。“加上這份籌碼﹐府主三思。”

      太王看著那支人人覬覦的聖器﹐微笑起來。“少爭的人緣不錯。”

      “府主的意思呢﹖”藥叉放緩了語氣﹐不得已地小心掂量對方態度。

      “吾之意麼……”太王垂眸淺笑﹐“絕無通融。”

      “如若仍無留情空間﹐殷無極不畏一戰。”藥叉的幻體隱隱顫動﹐語氣明顯焦躁。花靜夜之傷再不處理﹐恐怕很快就要損及性命了。

      “本王亦想領教幻體之能為。”花月鵬笑容漸冷﹐心下略有不悅。他平生最恨被人威脅﹐何況對方只是區區離神法分出來的幻體﹐不是藥叉本人。

      藥叉這時才真的慌了。他琢磨著帶人闖出的可能﹐但正如太王預估的﹐幻體的能為根本無法與本體相提並論。

      “任何條件﹐請說來。”事到如今﹐他竟然淪落到任人宰割的份上。

      花月鵬不語﹐只是冷笑以對﹐同時享受著凌駕對方之上的勝利感。

      藥叉從未有如此挫敗之感。一直以來都是他開口要價﹐別人毫無還價余地﹐何曾如現在一般﹐自己開出的價碼無論如何不被接受。

      估算時候差不多了﹐花月鵬才緩緩開口。“本府之意﹐也是給你摯友最後生機啊。”

      藥叉瞪眼。“喔﹖”

      “能活著脫出歲月止宿﹐才是花月府認可的繼任者。”花月鵬陰寒低吟。“花月曉想逃避﹐就必須通過外面的機關殺陣﹐以證明他確實的能力。”

      幻體無心﹐可是藥叉還是感到自己抖了一下﹐再看看下面已經命懸一線的花靜夜﹐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花靜夜會說“虎毒不食子﹐我沒聽過”的話了。面對兒子們這般緊迫的生死關頭卻依舊淡然靜定的父親﹐他實在沒見過。

      太王當然明白對方在想什麼﹐只是微微冷笑﹐也不解釋他只開啟了三成左右的機關。正如他所堅持﹐擇嗣之事﹐豈容外人插手。他看著氣息明顯不穩定的藥叉幻體﹐估算著他的能為和可能的舉動﹐也猜測著他本體此刻的處境﹐於是一言不發。整個大殿﹐再次恢復了陰冷壓抑的氣氛。

      在大門外面的燕孤城正搓著手來回踱步﹐突然看到全身傷痕纍纍﹑血流如注的花月曉腳步顛簸地踉蹌而出﹐摔倒在門檻之內。而四週的侍衛從者﹐只是看著他﹐沒有一個人上前扶他。

      燕孤城驚異未定﹐兩步搶到門口﹐將他一把拉了起來。“怎麼回事﹖”

      花月曉站立不穩﹐半個人都掛在對方手臂上。“放……”

      “花靜夜為什麼沒出來﹖裡面出什麼事了﹖說啊﹗”燕孤城不耐大吼﹐一把將他的領子揪起來﹐逼他與自己對視。

      驚魂未定的花月曉看清了是他﹐立刻大叫一聲﹐推開他掉頭就跑﹐卻因為體力已到極限﹐再次摔倒在地。

      “本大爺長得很像鬼嗎﹗小孩子真是沒禮貌﹗”燕孤城扭頭對閒閒發獃的眾人大吼。“你們﹐隨便什麼人﹐幫他整整傷﹗真是痴獃也是獃一窩﹗”

      燕孤城甩開身後亂成一團的眾人﹐大步往歲月止宿的方位而去。他疑惑﹐為何一路上全是通宵守夜的人﹐卻沒有一個上來攔阻他。

      太王稍感疲倦﹐重新回到御座﹐用有些涼的茶吞了一小顆丸藥。估算著時間﹐如果花月曉能得活命﹐燕孤城也該殺進來了。

      藥叉眼尖地看到太王指間夾著的五朵梅花﹐剛要動手﹐卻只見那些花朵在飄飛的瞬間化作了飛灰。

      歲月止宿之中的機關殺陣威力開至十成﹐各種殺招如天羅地網一般罩住入侵者。過往的數百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通過這一路的所有機關。

      與此同時﹐花靜夜的傷勢終於到了極限。致命的基石碎片卡死了他心脈的進出口﹐也奪走了他最後的生機。

      看不見的窗外﹐東方天空漸白。

      ☆ ☆ ☆ ☆ ☆ ☆

      花月鵬再次走下來﹐慢慢在花靜夜身前彎下腰﹐伸手試探他的脈息。藥叉的幻體流不出眼淚﹐只有滿面的哀傷神色。他看見太王的動作﹐再也忍耐不住悲慟﹐憤然出掌。

      “花月鵬﹐這樣的結局﹐你可滿意﹖”

      太王略微抵擋﹐但依舊被掌氣擊中﹐後退了兩步。“花月府天命之爭﹐無可逆動。藥叉﹐你對少爭﹐不也是如此說的麼。”

      藥叉低頭蹲坐在地上﹐握著花靜夜那還有些溫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日他在天山上說的那句話。

      你與他﹐我要兩全。

      靜少爺﹐要如何告知你﹐你所要的兩全﹐根本是不切實際的一場幻夢﹖

      又或許﹐他已經明白了這點—用他自己的年輕性命。

      人的一生﹐追求的事物或許有許多。但值得搭上性命的執著﹐不過一二。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可惜你不會懂。”藥叉輕吟﹐帶著遺憾的字句在越發安靜得可怕的廳堂裡清晰可聞。“人生的滋味﹐你不懂。”

      花月鵬只是背對著他﹐一言不發﹐任憑藥叉抱著那漸涼的軀體﹐緩緩走出了大門。

      不知過了多久﹐百里鐘靈帶著太王的侍從們快步趕進來﹐“太王﹐您無恙否﹖”

      花月鵬站在光線很暗的大廳一角低沉嘆息﹐“打開陣局﹐讓他們去吧。”

      百里鐘靈過來扶著他的時候﹐才發現太王臉色慘白﹐嘴角似有才抹去的血跡。“為何﹖”為什麼要饒過放肆的入侵者﹖

      “依令行事。”太王見過藥叉的能耐﹐他這一去倘遇攔阻﹐必毀盡歲月止宿精心佈置的機關陣局﹐不留余地。

      “萬一他們攜仇復至﹐豈不留下禍根﹗”

      “他們不會再來。”

      百里鐘靈被他哀悽的語調懾住﹐不敢抬頭去看那落在手背上的溫熱水滴﹐究竟是從何而至。

      “花月府﹐傷心地。”太王空茫輕吟﹐似是靈魂囈語。“最終留下的﹐都是傷心人。”

      ☆ ☆ ☆ ☆ ☆ ☆

      藥叉張開自身護體結界﹐一步一步穿越歲月止宿的陣局。每一步踏下﹐足底機關皆成齌粉。在不遠處的燕孤城﹐正以幾乎與他相同之速破陣而來。

      歲月止宿的陣局龐大精巧﹐園林之中一草一葉﹑一磚一瓦皆入佈局。暗設的機關之處﹐其目的已非止攔阻不速之客﹐更有殺人之效。燕孤城身為仙府高層﹐在應對魔宗層出不窮的術法陣局方面可謂高手﹐但仍然無可避免地在此吃了虧。他失了兵器﹐又並不熟悉路徑﹐只能憑迅速的應變和江湖對戰的經驗博取生路。這裡的機關陣局雖然殺不了他﹐卻也延緩了他繼續前進的腳步。

      外面天色已漸明﹐但歲月止宿一如既往的暗沉無息。不辨方位﹑不知時辰﹐就在他焦躁之時﹐眼前的一切景物﹐悉數變化。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認為這是花月府陣局幻境的一部份﹐用以攪擾他的心神和注意力。

      但是他無可控制地跟隨著出現之人的腳步﹐走向不知所謂的出口。眼前忽隱忽現的身形時近時遠﹐向著前方一徑而去。而他一路上壓根兒沒注意到四週的情形﹐視線只緊隨著藥叉懷裡抱著的人﹐竭力捕捉確認那裡的存在﹐滿心裡想的都是﹕這是他嗎﹖

      直到一縷刺眼的陽光穿過枝葉稀疏的叢林﹐驚醒他恍惚的意識。他用力抹了抹和血沾在眼前的髮絲﹐終於看清了被擱在一棵枯樹下的身體﹐卻再也邁不動腳步。

      藥叉豁盡精力另開結界﹐將燕孤城從花月殺陣的中心帶了出來﹐已經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燕孤城挪不開腳步﹐眼神卻直直盯著再也不動的花靜夜。“殷無極﹐這是你們常玩的什麼離魂之術吧﹖你把他的靈魂弄到哪兒去了﹖”

      對方沒有答言﹐卻在他抬眼的瞬間看見內中難以掩飾的慌亂。從來不曾為任何事有過半點畏懼的燕孤城﹐何時出現過這種眼神。

      藥叉的幻體垂眸﹐掩去其中的酸楚情緒。“你過來。”

      “哈。”燕孤城移步﹐強按內心巨大的不安與惶恐﹐“乞丐﹐別鬧了。”

      藥叉看著他渾身大小不一還在流血的各處傷口﹐剛要伸手替他包扎﹐就被他一把揪住。

      “我只要你一句話。”

      對方抬頭看著他﹐任隨他捏痛手腕。“我在聽。”

      “他還有救吧﹗”

      幾乎散離的幻體咬牙﹐擠出一個字來。“有。”

      燕孤城一驚﹐布滿血絲的大眼狠狠瞪他。“要怎樣做﹖”

      “帶上他﹐我們去靈海。”

      ☆ ☆ ☆ ☆ ☆ ☆

      儘管已經消耗巨大元力﹐藥叉毫不吝嗇地再開空間通道﹐帶著身後兩人直抵靈海海岸。

      海濤陣陣﹐巨浪翻騰﹐同樣的景色﹐再也沒有了昔日的魔氣。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時瀰漫海天一線的陰邪鬼氛。

      “去到天宇﹐他會有救嗎﹖”燕孤城心急如焚﹐看著浮沉海面的七彩幻橋﹐就要邁步出去。

      藥叉順手拉住要登橋的他。“不得其法﹐會墜海。”

      “藥叉﹐此一去﹐真能為他找回生機﹖”焦急低語著﹐他低頭觀視早已停止呼吸的懷抱中人。感覺到軀體的涼意﹐他驚懼萬分﹐緊緊將之摟住﹐企圖挽留那流失的溫暖。

      藥叉苦笑。“你這般用力﹐他也受不住啊。”

      燕孤城連忙略鬆手﹐剛要分辯﹐就看見對方拿出之前收下的布包﹐取出那段鮮紅的弦絲﹐合在花靜夜心口。

      “現在是怎樣﹖”燕孤城驚訝地看著化光消失在花靜夜心口的紅絲﹐赫然醒悟過來那是什麼。

      “對不住。”輕至幾無可聞的話語是說給何人聽的﹐已不可知。百狐音絕﹐留下的是第一代魔子的鱗髮﹐代代相傳中積累的強大力量﹐足以重修軀體﹐補全血脈﹐再起生機。

      施法的過程中﹐遙遠的海底隱有波動。那是常人聽不見的嘆息﹐如悼懷﹐如追思﹐如想念﹐已都隨著碎去的浪花﹐散在廣闊的天地之間。

      藥叉拉著燕孤城的手﹐踏上似是懸浮在海面的長橋。“通過此橋﹐便是天宇。花靜夜今後的命格﹐再不受花月與飛凡塵束縛。”

      隔離不同時空的兩片陸地﹐第一次完整接合。長橋下﹐驚濤駭浪﹔天空中﹐亂雲層卷。在悖離天道輪迴的時空隙縫裡﹐有人逆天轉命﹐挽回了原無可為的遺憾。

      “藥叉﹐我該感謝你。”燕孤城抱緊懷中的軀體﹐驚喜地感受那失而復得的溫暖觸覺。“等安頓好了﹐我回來助你。”

      話語剛落﹐巨大夜幕如漆黑障壁般墜下﹐瞬間切斷了來時的道路。天宇的陸地就在眼前﹐而飛凡塵的景色剎那間消失無跡。那段臨時被接合的時空通道﹐隨著操控者精力耗盡﹐與消失的幻體在同一時間徹底粉碎。

      “藥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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