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凡塵風華錄》璇璎

71、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過了幾天﹐花靜夜踏上返回花月府的路。在這幾天裡﹐他與燕孤城把想法都說開了﹐道理也想透了。該得面對的﹐遲早要解決。

　　“咱倆的命﹐搏到今天都不容易。”燕孤城陪著他走到花月府正門外面﹐停下了腳步。“有一句話﹐你記著。”

　　“嗯。”花靜夜看著他﹐眼中已經恢復了沉著靜定。

　　“你給我活著回來﹐”燕孤城故意大聲﹐惹得府外的家丁們個個相顧失色。“若不然﹐這邊的不管是你兄弟﹐你老子﹐一個也不會留﹗”

　　“燕孤城﹗”花靜夜皺眉低斥。

　　“我怎樣﹖”他氣勢洶洶地扠著腰﹐眼中卻滿是專注與愛護。

　　花靜夜頓了一下﹐想說什麼而沒有說﹐只是伸手抱了抱他的肩膀。“保重。”

　　☆ ☆ ☆ ☆ ☆ ☆

　　長公子此次回府﹐許多人心中皆有不同的猜測﹐議論紛紛。歷劫歸來的兩位公子看起來似乎都改變了不少﹐但迎接他們的命運為何﹐卻依然在未定之天。

　　花月太王聽說花靜夜回來了﹐略微皺了皺眉。隨侍在側的百里鐘靈會意﹐立刻下去佈置一切。擇嗣一事已經拖延得太久﹐太王內心的不悅﹐顯而易見。

　　太王甚少明顯露出這般怒意。上一次似乎就是夫人私自前往銀川未果﹐太王終於怒不可遏﹐終於動了殺機。百里鐘靈回想著﹐念及當下兩位公子的處境﹐不由得凝重了神色。

　　他親自前往兩位公子的居處傳旨。意料之外地﹐他二人對此的態度﹐冷靜淡然地令他稍有不安﹕曾幾何時﹐除了太王﹐這府裡居然有他百里鐘靈掌控不了的局勢﹖

　　冷眼看著百里鐘靈退下﹐花月曉站在窗邊﹐臉色微鬱。他不想見那個人﹐更是不敢見他。他不曾料到自己的手下竟然會有那種放肆行為﹐更沒有料到燕孤城竟然跟蹤了他們。這樣結下的仇﹐他可有足夠的能力應付麼﹖

　　在回程的路上﹐他和隨從們巧合救下了正在被惡鬼追殺的任清瑤。仙府玉座當日被擊下劫木之時就已經功體盡毀﹐重傷而近奄奄一息。因為她身攜聖器﹐立刻被破封的惡鬼們纏上。花月曉當機立斷將她帶回花月府﹐卻不得不屈服於太王的旨意﹐將她交到百里鐘靈手裡看管起來。

　　他痛恨這種處處受制於人﹑不得自主的困境﹐卻也明白﹐只要太王一天在位﹐他想做的事就做不成﹐他想說的話也起不了作用。

　　當夜子時﹐外面備好了車轎﹐請少公子前往歲月止宿。花月曉謹慎安排侍從們見機行事﹐隨即攜帶般若聖劍﹐隻身前往。

　　也許﹐他和花靜夜當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見到明晨的曙光。他坐在車裡﹐略微掀起窗帘﹐前方漆黑的殢香林﹐彷彿是地獄的入口。

　　花靜夜……他的傷好了嗎﹖他的功體復原了嗎﹖……

　　他閉目﹐無數次地推演兩人再見的情景。如果交鋒已是無可避免﹐他的勝算有多少﹖太王會插手嗎﹖

　　這樣雜亂想著﹐車轎已經穩穩停下。花月曉走下來﹐跟隨引路者走進幽深迴廊﹐直抵院落最深處的廳堂。

　　路旁的燈盞﹐在此刻一齊亮起。兩行圓如滿月的燈光﹐慘淡而熒白﹐似乎是指引來者入死城的標識。細微的燭芯燃燒﹐輕輕幻滅在死一樣寂靜的黑暗之中﹐就如歷代花月血競中犧牲者的生命一般﹐輕易地灰飛煙滅。

　　他獨自站在廳前凝神片刻﹐然後毅然推門進入。空冷的大廳裡並無一個下人﹐只有花月府的最高統治者﹐以及即將與他競爭生命﹑地位和理想的死敵。

　　花靜夜默默站在階下﹐注視緩緩走進來的花月曉。感受到他的目光﹐花月曉下意識地視而不見﹐走至他的對面﹐低頭不語。

　　“此地無外人﹐你等之無禮﹐吾就寬容一次。”

　　太王的聲音從珠帘後的御座上傳來﹐低沉而緩慢﹐卻帶著隱約的威壓。“首先吾要向你們聲明﹐花月傳嗣﹐未必只限定於本家。”

　　花月曉暗自咬牙。就是因為這條規矩﹐才造成了他和花靜夜無可挽回的今天﹗

　　而站在他對面的花靜夜﹐卻陡然警惕起來。不知為何﹐他比對方更早一步感受到了不容小視的危機感﹕太王所言的外家﹐並不是指的他﹗

　　“你們兩個聽著。”太王繼續言道﹐“今夜過後﹐你們之中只能有一人活著走出這座廳堂。如若不然﹐吾便將你們一齊廢黜﹐另擇繼承者。”

　　“為什麼﹖﹗”花月曉聞言大吃一驚﹐太王難道要將花月府交給別人﹖

　　太王以手支額﹐略瞥了他一眼。“曉兒﹐你年少時誤中奇毒﹐已然斷了你生育之能。吾豈能將花月傳承交給一個不能傳嗣的廢物﹖”

　　花月曉“啊”地低叫一聲﹐身子略晃了晃。他定了定神﹐抬頭看著同樣是一臉震驚的花靜夜。

　　“不用你來可憐我﹗”都是你勾結天妃來殘害我﹐還裝什麼腔﹑作什麼勢﹗

　　“而少爭麼……”太王並不理會兩人之間的磨擦﹐繼續道﹐“被血競之陣所傷﹐功體不復。如果無法在今夜得到聖光的救治﹐那兩條經脈將永遠壞死﹐再也無救。”

　　花月曉再度愕然﹐隨即看著自己的般若劍﹐僵在當場。

　　“你也不必勉強。”花靜夜臉上毫無喜色﹐只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將自己的復原建立在他人的生命上﹐這種事他不屑做。

　　就在此時﹐花月太王再施重手﹐幾乎擊潰兩人的靈魂。

　　“曉兒聽著。吾可以治癒你之疾症﹐只要你殺了面前這個無法動武的對手。”

　　“我……”他也不忍心對一個沒有武功的人下手啊﹗

　　“一旦你成為繼承者﹐吾即刻退位﹐將府中權勢盡交與你。”太王語氣依舊波瀾不興﹐平淡得彷彿在處理家常小事。“至於燕孤城方面的威脅﹐吾會助你徹底除掉他。”

　　花月曉緊緊握著劍柄﹐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殺死奇承畫的兇手已經被吾關在府中﹐你如有興趣﹐隨你處置。任清瑤和她的聖器﹐也全部交付與你。”

　　他可以擁有自己渴望已久的一切﹐只要他殺了花靜夜﹐只要他完成血競的最後一步。

　　“最後……”太王掀開珠帘﹐凝視著只能靠著柱子站立的他。“你暗查許久的語蝶死因﹐吾也可如實告知你。”

　　花月曉靠著廳柱﹐緩緩滑坐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太王等於把他逼到懸崖邊上﹐只要他拒絕﹐就是死路一條。而如果他答應﹐就將得到一切。

　　太王放下珠帘﹐緩緩坐了回去。“少爭﹐吾同樣給你一個生機。只要你殺了花月曉﹐……”

　　“不可能。”花靜夜打斷他的話﹐“我絕不會殺害自己的兄弟﹗”

　　太王輕笑。“儘管這個被你看作是兄弟的人對你做出那種事﹖你不知者﹐後來他又派了個色急的手下對你出手﹐先姦後殺。幸好你那個同伴及時趕到……”

　　“你究竟想說什麼﹖”花靜夜別過臉去﹐竭力克制。

　　“少爭。”太王轉而溫和勸解。“若你回心轉意﹐吾即刻助你恢復功體。曉兒在這府裡的勢力﹐吾將全部剿滅﹐斬草除根。一旦你成為繼承者﹐子瑛亦將復名﹐骨灰重入宗廟。”

　　提到死得蹊蹺莫名的母親﹐花靜夜閉了一下眼﹐掩在衣袖下的手緩緩握起。當年母親突然病逝﹐連帶讓他受到不少的議論和傷害。他不知道母親做了什麼對不起花月府之事﹐只是在人生中經歷第一次的世情涼薄裡﹐傷透了心。

　　“少爭﹐你不同於曉兒﹐許多人都對你寄於厚望。”太王苦勸﹐語氣中難掩懇切期待。“如今花月府掌握兩件聖器﹐涉及對抗帝釋君首的鬼城勢力﹐必將成為藥叉未來合作之首選。”

　　提起處境十分危急的好友﹐花靜夜無聲長嘆。他不想再次經歷力不從心的痛苦﹐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關愛的人受罪而無能為力。可是……

　　“對了。”太王語氣一轉﹐重新冷漠凌厲起來。“聽說你與燕孤城﹐已經發展成特殊的曖昧關係。”

　　“又如何﹖”花靜夜堅定作答﹐毫無退縮。

　　“你需知曉﹐花月府需要傳宗接代。”

　　花靜夜不屑冷噱。“哼。”他不肯﹐誰能逼迫得了他﹖

　　“你若拿下繼承權﹐吾便不反對你們的關係。”花月鵬露出一絲淺笑﹐“娶妻生子之外﹐略有一二枕畔愛侶﹐不算什麼。”

　　花靜夜警惕瞇眼﹐等他把話說完。

　　“燕孤城出身仙府﹐才能卓越﹐與你相配﹐並無辱沒花月府。”他慢慢陳述﹐字句中都似滲透了算計一般。“若有他幫你協理各項事務﹐知己配合﹐也如吾與鐘靈一般﹐未嘗不可。”

　　花靜夜顫抖握拳﹐越握越緊﹐似可聽見細小的喀啦聲。

　　花月鵬等了許久﹐才將最關鍵的一句話丟給他。“你二人當真情深意重﹐你今夜若果然死於此﹐吾必成全你們﹐讓他為你陪葬。”

　　語畢﹐被指甲刺破的掌心沁出鮮血﹐濺落在地面上﹐清脆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