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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

  •   第六十四章

      縱身踏上巨大的石臺的瞬間﹐藥叉有一剎那的恍惚。相同的景物﹐相同的人。連時候都幾近雷同—

      “高處不勝寒啊﹐殷無極。”

      故意忽略這句話﹐以及說話的人。聽者靜靜佇立﹐透過濃濃夜色以及厚厚雲海眺望遙遠一端的戰場。禍世之物「尋跡冥書」﹐今夜過後﹐將不復存在。

      冰寒的天氣﹐狂嘯的冬風﹐已將高聳入雲的芥子臺打造成不屬人間的一處奇境。整個須彌山全部被掩蓋在雲層之下﹐可是臺上的兩人卻已將整塊大陸一覽無遺。

      帝釋君首孤身在此﹐已經等候一日一夜﹐絲毫未有移動。他耐心而悠閑地看著他的至交好友忙完最後一樁事﹐磨磨蹭蹭地走上雁雲道。這不怪藥叉—是他自己來早了。

      “靈海再生波瀾﹐劫木重起風雲。好友﹐此情此景﹐想必你也感覺似曾相識吧。”

      藥叉微合雙目﹐向著寧靜夜空無限地散出靈識﹐探知各處佈局。

      對於自己遭受的冷漠對待已經習以為常﹐鳧徯天絲毫不以為意﹐侃侃而談。“今夜的重頭戲乃仙魔之劫﹐就從此說起罷。仙府玉座舊傷未癒﹐燕孤城此刻尚無意參戰﹐為免魔宗太快佔取上風﹐好友於是暫時調開百狐之主。”

      聞者無動于衷﹐但垂下的眼睫稍顫。

      “但很可惜﹐好友錯算了鳳擎天。”帝釋嘆息。“百狐之主非她所求之人﹐而偏偏是她欲殺之人。”

      藥叉暗自抽息﹐脊背一陣冰涼。鳳擎天一直以來都在追尋百狐琴﹐並且堅信她要找的人還在人間。難道這一切都是幌子﹖

      “以她之智慧﹐不可能一直被矇在鼓裡。飄虹已死﹐是她早已知曉的事實。她轉而追尋百狐之主的目的……不用我多費口舌了吧。”

      就算如此﹐鳳擎天不是悅靈師的對手﹐她單獨赴約﹐難道還有別的手段﹖

      “好友畢竟不如我了解她。”帝釋微笑﹐凝望看不見的某一方向。“不如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

      掩在袖內的手掌慢慢握起﹐內中全是冷汗。藥叉焦急探往靈海方向﹐竭力捕捉隱約的「斷魂七絕」的旋律。

      “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名響武林的劍道世家。這個世家的主人不滿足於稱霸飛凡塵劍界﹐於是冒險潛入魔宗領地﹐企圖開通一條連接大海彼岸的風火道﹐將野心的觸角延伸到另一塊陸地上。”

      蘊藏沉重威壓的劍吟低沉回響﹐靈海捲起千層波浪﹐激蕩不休。

      “兩代的努力之下﹐秘密通道終於建成。但在他人的領地如此攪擾﹐引來了主人的不滿。侵入的代價﹐異常慘重。”

      藥叉閉上雙眼﹐掩蓋心底深處的情緒。花靜夜的母親尉遲子瑛﹐連同花月府負責風火道事務的精銳人馬﹐悉數慘死在巡視海道的悅靈師手下。花月府從此徹底封鎖有關風火道的一切消息﹐對內對外只說子瑛是因病而亡。

      家族的野心成就﹐架筑在親人的犧牲之上。而親人的犧牲﹐遏制不住繼續膨脹的野心。

      “藥叉好友﹐睜開雙眼﹐看看這無情的世間事﹐無情的世間人。”帝釋娓娓陳述﹐口氣中滿是憐憫。“慈悲為懷拯救不了之事﹐何妨交與強權﹖”

      花月太王親自出馬除去悅靈師﹐卻不是為了替死去的夫人報仇。認知到此點的藥叉﹐心頭一陣寒冷。

      “一念之錯﹐好友已無挽救之機。”遠處魔的氣息﹐徹底消逝無蹤。“花月重新掌控風火道﹐藥叉﹐你還能怎樣做﹖”

      “已決定之事﹐勢必完成。”藥叉睜開酸澀雙眼﹐堅定的意志不曾改變。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鳧徯天微笑著﹐雙手背在身後。“啟開冥書﹐不毀之﹐我保你的好友們無事。”

      藥叉大驚﹐迅速搜尋整個飛凡塵﹐試圖找出燕孤城以及花靜夜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哪裡去了﹖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願﹗”藥叉儘量平靜對視﹐語調卻顫抖著擔懮。“沒有我的協助﹐冥書就將永沉靈海﹗”

      帝釋讚同地點頭。“正因如此﹐我才特別準備齊全﹐以免你事務繁忙﹐一時不能週到。”

      藥叉呼吸急促地看著他亮出的籌碼﹐那是他前世豁命而成的聖華結晶﹐以及要了南風兄弟性命的鳳髓鍛。

      時間分秒流逝﹐他卻追尋不到兩人的行蹤。多年來的苦心佈局與犧牲﹐難道真要在此功虧一簣麼﹖

      帝釋亦在謹慎盤算﹐反覆確認每一處的佈局循著他的計劃展開。眼前的對手是他纏鬥半生的知己﹐不到最後一刻﹐勝負皆有可能全盤翻覆。

      枯寂寒冷的芥子臺上﹐對立的兩人沉默不語﹐觀望著芸芸眾生來去奔波﹐盡心竭力﹐不屈不撓。

      ☆ ☆ ☆ ☆ ☆ ☆

      與上一輪迴戰場開在靈海的拼鬥不同﹐魔宗此回搶到主動﹐首攻劫木。仙府雖嚴守陣線﹐但在魔宗一波接一波的進攻之下﹐難免損失。

      仙府一面派人急調燕孤城返回﹐一面全力以赴﹐斬殺進犯的侵略者。魔子親自指揮大軍﹐在半空中架設誅仙法陣﹐意圖將仙府之人一網打盡。因為法陣的通道﹐魔宗不拘功力高下﹐全軍逐漸直抵腹心。壓抑許久的戰意﹐高昂的戰心﹐背水一戰的堅決﹐使得這一戰的魔宗顯得格外強大。

      主力不足的仙府道宗此刻只有竭力抵擋﹐消滅穿越屏障的魔兵魔將的同時﹐盡力摧毀法陣﹐斷去連接的通道。仙府強於攻﹐支持法陣的魔將們時間一長都有些支撐不住。魔子見狀﹐下令撤去一批守將﹐自己下來﹐親自支撐。

      魔宗源源不斷地進攻﹐劫木之上死傷漸重。任清瑤以聖刀「太極」鎮守道口﹐強烈的聖光逼住魔流﹐延緩魔兵推行的腳步。紫府鈞座和其他修為高深的道者共同殺敵﹐但他不時擔心地回望玉座﹐看得出她已經有些氣虛力竭。一旦聖光減弱被魔氣壓過﹐大批魔流涌入﹐戰場鋪開﹐就難以收拾了。

      思及此﹐鈞座提氣躍下﹐穿過層層旋飛枝葉﹐直達誅仙法陣的基座。魔子正在全力護陣﹐只讓妖姬和兩個魔將護法而已。原本以為仙府疲於應付入侵力量﹐便不曾想到鈞座會孤身而下﹐直抵此處。

      妖姬見對方拂塵掃來﹐立刻揮劍格擋﹐奮力拼殺。“魔子大人不要擔心﹗就交給屬下吧﹗”

      魔子正在全力抵住與聖器抗衡的魔陣﹐也不回話﹐只以眼神暗示那兩個魔將。妖姬大概抵擋不了多久﹐還是分調一些人馬過來比較安心。

      發現了對方戰局的薄弱之處﹐遠在劫木之巔的任清瑤立刻下令﹐加派人手﹐支援鈞座。

      魔子暗自焦躁。悅靈師怎麼還不來﹖仙府漸漸向他這頭施加壓力﹐他還要分心看著妖姬。另外﹐對方還有一張恐怖的王牌沒打出來﹐不知何時會至的危機﹐不停地攪擾他的心。

      突然﹐妖姬感覺小腹刺痛﹐劍招滯緩﹐立刻被拂塵掃中﹐截斷了角的一部份﹐血流不止。

      無休無止從劫木下來的道宗之人﹐全力撲殺護陣的魔宗。魔子苦嘆﹐準備撤去法陣﹐全力一搏—

      就在此時﹐遙遠的靈海上空﹐傳來了一聲樂音。這樂聲似琴非琴﹐似瑟非瑟﹐比琵琶更激切﹐又比簫管悲傷。劃過戰鼓喧天的戰場﹐一絲黯弱光芒﹐掉到了魔子的肩上。

      “悅靈師﹗—”

      悲慟的呼喚﹐召不回已經魔散天地的屬下。魔子大驚﹐痛悔自己的決策﹐憤怒的悲音直達九霄雲層。

      宏大的魔元自法陣撤回﹐全數圍繞在魔子身側。七政現芒﹐全力釋放的殺氣橫掃現場﹐仙府道宗立刻血肉橫飛﹐死傷慘重。

      半空消失的通道化為點點光芒﹐湮滅在漆黑的夜空裡。魔子抬手揮劍﹐所到處只聞極短暫的哀嚎—強烈魔流直接將敵人的軀體灰化﹐有的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鈞座見狀﹐立刻抽身﹐欲返回劫木之上。在太極聖光壓制下﹐七政便不能再有如此威能。但魔子一眼看穿他的企圖﹐冷笑一聲﹐蹤身向前﹐阻斷他的去路。

      “鈞座﹐今日魔宗要血洗劫木﹗”

      這是挑戰之話﹐也是必須實現的決心。魔子想著慘死的悅靈師和已被摧毀的百狐琴﹐看著圍攻妖姬的眾多道者﹐出手毫無保留。

      長時間的戰鬥﹐妖姬的體力已然不支。但她堅強如故﹐完全不打算坐以待斃或者等待支援。多殺掉一個道者﹐就能為劫木上的同伴減輕一分壓力—畢竟劫木上的魔將們面對的是聖器的摧殘。

      著急撤離的道者﹐終究不敵殺意濃烈的魔子。當七政貫穿道者胸膛之時﹐妖姬也已撐到了極限﹐被尖銳刀鋒直直捅入胸腹之間。

      “妖姬﹗”魔子大喊﹐淒厲的痛叫震得連眼淚都掉了出來。“妖姬啊﹗”

      妖姬無力坐在地上﹐垂首看著插在身上的刀﹐然後伸手﹐猛然將之拔了出去。噴灑的淺紅色濺了魔子一臉一身﹐四週全是雙方劇鬥之後的死傷者。此情此景﹐已讓魔子再也無法忍受。

      “妖姬﹐妳要撐住﹐聽見嗎﹖”魔子低緩了聲調﹐然後取下自己的鱗髮﹐按在她的傷口上。“我要殺上劫木﹐終結這一切。”

      慢慢癒合的傷口﹐漸漸模糊的意識。妖姬竭力說著抗議的話﹐卻全部沉入昏睡的黑暗之中。

      魔子將她用青色光球包住﹐送回靈海深處。渾身浴血的他靜靜立在劫木之下﹐仰望著遙遠彼端的另一戰場。

      “仙府道宗﹐此刻開始﹐就是你們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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