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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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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哄著菊殘上了藏雪峰﹐藥叉也悄悄地尾隨而去。
雖然太劍夫被千年元嬰糾纏不得脫身﹐元力幾喪。但藥叉料著暫時無礙﹐所以讓菊殘去引開眾人﹐自己去解救秋八月。
內室裡打鬥聲起片刻﹐藥叉立刻躡手躡腳跑到秋八月的床前。
“你這個地方陰冷又潮濕﹐不適合養病呀﹗”不管昏迷的秋高人聽得見聽不見﹐他只是嘻笑胡說著﹐一邊卻凝神細聽那邊的亂鬥聲。
聽見菊殘的佩劍抽出﹐錚然一響﹐他才吁了一口氣﹐背起秋八月﹐悄悄離開了。
聖光之中鍛出的焚霜劍﹐毫不費力地刺穿了邪氣四溢的血紅肉球﹐但當時就斷成兩截﹐嵌在其中。那肉球之中發出一聲極淒厲的慘叫﹐從太劍夫的合抱之中滾落地面﹐然後化光消失不見。
看見太劍夫安然無恙﹐在場眾人錯愕之中﹐總算放下一顆心來。可是菊殘卻大叫一聲﹐捂著臉跑了出去。
眾人原本要追﹐驚覺秋八月失蹤﹐於是全被轉移了注意力。慌亂之際﹐雲宇蒼龍找了個機會離去﹐直奔廣寒宮。
藏雪峰此次變故甚大﹐必須在第一時間內告知主子。哪知道蒼龍在宮外站了許久﹐天妃也不見出來﹐只留佑衛一個在看守門戶。
佑衛是個年輕的女子﹐冷眼看了蒼龍半晌﹐忍不住冷笑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要總是往這裡跑﹐如果被他們知道﹐壞了主人的大事﹐看你怎麼擔待得起﹗”
被廣寒宮區區侍衛嘲笑﹐雲宇蒼龍也不氣惱﹐點點頭說﹕“這我當然清楚。”
又過了一會兒﹐鳳擎天才帶著兩個侍從返回。看見蒼龍﹐便開口問道﹕“藏雪峰情況如何了﹖”
“菊殘雙眼負傷遁去﹐秋八月卻失蹤了。”蒼龍偷偷瞥一眼紗幔中的美人﹐“太劍夫說﹐必定是那名乞丐聲東擊西﹐帶走了秋八月。”
天妃得知計劃成功﹐喜悅無比﹐只是聽說秋八月不見﹐又是一樁麻煩﹐臉色有些煩惱。種種神情﹐立刻以蘿扇掩住﹐使得幔外之人絲毫不覺。
蒼龍見天妃沒有回應﹐繼續試探說道﹕“菊殘那個小子劍法一般﹐居然能重創千年元嬰﹐真是沒有料到。”
“千年元嬰﹐乃君首精心造育的成果﹐這其中的奧秘﹐你哪裡知道。”鳳擎天幽幽一嘆。
蒼龍聽她這麼一說﹐立刻明白了。“難道是那支劍的緣故。”
鳳擎天在心裡讚嘆他的機靈﹐嘴裡說﹕“你放心﹐區區一支劍﹐還不至於把元嬰怎麼樣。菊殘中了其中的劇毒﹐不怕藥叉不現身施救了。”
“容屬下多言﹐藥叉現身之後﹐又當如何呢﹖”
知道多言還問﹖天妃輕笑。“我們所重視﹐乃是龍髓。”
聞言﹐蒼龍的面上顯出一摸興奮之色。鳳擎天見狀冷笑道﹕“藥叉是何許人物﹐不可輕舉妄動。君首這次已有萬全之計﹐定要將東西弄到手。”
“如此說來﹐那名乞丐難道就是……”蒼龍心念一轉﹐“那麼秋八月的下落……”
鳳擎天凝視細思了片刻道﹕“本宮有一計﹐可以解開這個謎團﹐不知你可願意跑這一趟﹖”
蒼龍躬身。“宮主有何差遣﹐蒼龍誓死完成﹗”
☆☆☆☆☆☆
從藏雪峰走出的花月曉﹐滿臉凝重之氣﹐腳步也不若平日的瀟灑﹐顯見有些滯礙。畫老照舊默默跟隨﹐主子不問﹐他就不言。
方才問過慾海明燈﹐要醫治秋八月﹐不可缺少的一味藥“一色羽”﹐據說就在銀川藥皇谷之上。銀川這處地方﹐許多人連聽也沒聽過﹐但知道者一概搖頭以對。原因無他﹐銀川十里迷障﹐水流湍急﹐內中凶險異常﹐進得去﹐未必能出得來。
廣寒宮主的藥丹﹐不過維持秋八月病情不再惡化而已﹐如果不能及時尋來解藥﹐恐怕就沒救了。慾海明燈為尋奇藥冒險親探銀川﹐卻無法突破迷障﹐浪費時日﹐無功而返。
思及此﹐花月曉更加煩躁﹐於是停住腳步問道﹕“畫老﹐秋高人一事﹐你看……”
“主人何必猶豫呢﹖”畫老和煦說道﹕“如果是主人您開口﹐我想﹐銀川之主一定不會拒絕啊。”
然而這話聽在花月曉耳裡﹐只是安慰之言罷了。
“碧海花月﹐銀川靜星。星不見月﹐月不見星﹗”
殘酷的血競制度﹐一代代逼迫摧殘著花月府。名滿江湖的劍道世家花月府﹐只有君臣﹐不論父子﹐沒有夫妻﹐也無分兄弟之稱。
血競的失敗者﹐除了俯首稱臣﹐只有死路一條。
(“花月少爭……花靜夜……”)
兄弟二字﹐還是畫老教給他的。幼時學作畫﹐畫到花鳥一題上﹐才知道花枝喻人﹐也有五倫﹐也有親情。
可是花月府之中﹐向來只重“月”字。天高無二月﹐才是府內嚴守的宗旨。殘酷江湖﹐若無強盛實力為本﹐難保一家上下﹐還有沒有明日。而正是因為有血祭這樣殘酷的傳承制度﹐才使得花月府始終屹立不搖。
這個世上﹐原本就是強者為尊。花月曉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因為對象是“他”﹐此事變得非常難以接受。
看見主人的嘴唇緊緊閉著﹐修長眉頭卻蹙了起來﹐畫老唯有嘆息。
“既然如此﹐就請主人莫要插手此事了﹐等天上道的能人自己去想辦法吧。”
“呵呵……”花月曉淺笑。“這其中話意﹐無奈十分啊。”
是為難﹐是無奈﹐是自相矛盾。前日還在因為風雲庭之事激起對決之心的人﹐今日卻又躊躇不前了。畫老垂首道歉﹕“畫老不敢讓主人為難。”
花月曉見畫老的模樣﹐內心煎熬﹐歉疚﹐百千滋味﹐難以言喻。
學風月劍﹐行任俠事。昔日踏出花月﹐想不到依舊擺脫不了花月的糾纏。
何苦讓畫老為難﹖花月曉暗自咬牙﹐為天上道眾人﹐自己也不能因私怨而廢公事啊﹗
“畫老﹐我……”
話語未落﹐向來溫和的畫老第一次截斷了他的話。
“讓畫老替主人走一趟銀川吧。”
花月曉頓時愣住﹐怔了片刻﹐說不出話來。
“在主人是兩難﹐但在老奴﹐也許尚有一線之機。”
“可是他為人陰毒狂悖﹐行事乖張惡質﹐我怕他會為難你﹗”
畫老聽聞此話﹐片刻無言。隨後才嘆道﹕“幼時故情尚在﹐相信他是念情之人﹐請主人不必擔心。”
幼時故情。這四字說得雲淡風清﹐但卻在花月曉心裡激起陣陣漣漪﹐無法平息。
花月府代代相傳的血競傳統﹐到了上一代似有轉機。原本府裡的規矩﹐各房的少爺小姐都甚少往來﹐除了家宴或者切磋武功﹐才能在眾人矚目之下見上一面。但當年兩位夫人感情極好﹐雖然各得一子﹐但不忍他們彼此相殘﹐因此與夫君商議﹐自願放棄權勢之爭﹐換求從此廢除血競。
這是閨房口頭的承諾﹐兩位夫人卻一直懷抱這個理想﹐直到孩子們即將成年。府主矢口否認昔日約定﹐決定不久之後舉辦血祭﹐早定下任繼承人。
手足之情﹐血肉相連﹐一夕翻天。各房的侍從們不敢違逆府主之命﹐為日後地位﹐百般向小主人灌輸強者為尊的意念。
世代傳承的劍法﹐花月府傲視飛凡塵的七傷劍﹐再次劃破了這一代的骨肉牽系。抗爭無效﹐長公子不顧所有人的挽留﹐毅然與花月府決裂﹐離家出走﹐再不回頭。
那一天﹐手足決裂。花月門前﹐他們立下重誓﹕星不見月﹑月不見星。
“故情﹖在他拋姓忘本﹑離開我們的那日﹐他就只是花月府的叛徒﹗哼﹗”
從此﹐花月曉不再深研七傷劍法﹐而是憑自己的聰慧以及師父的指點﹐自創出一套風月劍﹐飄逸凌厲﹐揮灑寫意。踏出花月府﹐就是要忘記一切和花月有關的事﹐包括……
“時間緊迫﹐請主人讓畫老走一趟吧。”
花月曉隱約回神﹐定定地看著畫老﹐隨即從懷裡拿出一塊銀牒﹐遞了過去。
“既然要去﹐就要有萬全準備。你拿著這塊家徽以及我的配劍去吧。”
畫老大吃一驚。“主人﹐這……”
花月曉側過身去。“拿著家徽﹐你行事方便﹐相信他也不敢抗令才是。”
兩樣東西都太貴重﹐而且最關鍵的是……
這一趟銀川之行﹐何須這些東西﹖
畢竟是跟隨了主人多年的老僕﹐畫老剎那間心神通澈。再抬眼﹐只看見花月曉微微泛紅的側臉。
斟酌了片刻﹐謹慎的老僕還是做了最後的勸誡。
“主人﹐家徽就罷了﹐這支劍是花月家傳之物﹐主人如今萬金之軀﹐斷然不可離身。”
花月曉擺擺手。“看見汐殤劍﹐他才知道你是依我之命前去。我有天妃所贈之劍﹐防身足夠。”
“那麼畫老這就啟程了。望主人多多保重。”
“嗯。十天之後﹐我們在藏雪峰會合。”
目送畫老離去﹐花月曉內心再三盤算﹐料定此去應該無礙﹐這才挪動腳步﹐前往處理天上道眾人之事去了。
誰又料﹐這一辭﹐竟成天人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