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凡塵風華錄》璇璎

5、第五章

　　第五章

　　短短數日﹐武道局勢鬧得沸反盈天﹐參與八里鋒競之人﹐先後遭逢不虞。

　　首先是蕭瑟飛飛為地度冥象之仇單挑秋八月﹐結果兩敗俱傷。秋八月昏迷不醒﹐慾海明燈四處奔波﹐請來廣寒宮主鳳擎天一同會診﹐十分辛苦。

　　尊道原本打算退隱﹐卻接到了匿名威脅信函﹐內中白髮﹐赫然便是愛妻一念慈的。百般設法之後﹐通過花月曉打探可疑的廣寒宮﹐結果卻疑雲依舊﹐真相一樣不清不白。

　　刀無價自鋒競缺席﹐至今下落不明。意欲渡海遠去的易楓陵﹐也從此沒了消息。

　　太劍夫辭別三星劍會﹐正打算上藏雪峰欲一觀好友秋八月的傷勢﹐卻被赫連家族昔日的月副座狄新月告知﹐自己的愛徒優質人龍慘逢劇變變成血紅肉球。救人難﹐藥餌更難尋﹐此刻天上道眾人已經亂成一團﹐束手無策。

　　滿意地看著這些報告﹐帝釋君首對手下的出色表現稱讚了一番。

　　“君首。”朴天翁得意笑道﹐“這一來﹐無痕可以輕鬆拿下花月曉﹐也不必對上花月府的七傷劍。”

　　鳧徯天無聲冷笑﹐看了一眼旁邊有些走神的鳳擎天。

　　“瑤光臺二會知己﹐擎天﹐你的計劃打算何時完成﹖”

　　鳳擎天笑掩朱唇。“知己難得﹐君首說笑了。除非有外來干擾﹐否則十日之內﹐定有收穫。”

　　“有千年元嬰的牽制﹐銀川之局不可能受到干擾。”朴天翁陰森回望﹐較勁意味濃厚。

　　天妃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而已。銀川的佈局是她辛苦十年的成果﹐如果成功﹐或許能夠掌握到連君首都忌憚的籌碼呢。

　　帝釋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回朴天翁。“刀劍池的工作即將收尾﹐你們好好配合擎天﹐不可喪失良機。”

　　朴天翁明白這樁佈局是針對何人下套﹐於是分外謹慎地答道﹐“是﹐當下一切皆在掌握。”

　　帝釋又問﹕“朴天翁﹐藥叉的行蹤﹐可有下落﹖”

　　這才是君首最關心的。朴天翁面有難色﹐顯然是沒有答案。

　　帝釋思考片刻﹐再問﹕“藏雪峰之上﹐除了天上道眾人以外﹐還有什麼特別之人曾經前往嗎﹖”

　　“呃……”老樹有些不確定地吞吞吐吐﹐“倒是有個少年乞丐來過一次﹐看了看秋八月就離開了。”

　　“哦﹐你退下吧。”帝釋點頭﹐“叫雲宇蒼龍辦事完畢之後立刻過來。順便告知無痕﹐離他實現心願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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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來何事。”

　　坐在樹叢光影之下的朴天翁瞇著眼睛端詳著面前的刀者。頭面用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嗜血的眼睛。奪魂太多的利鋒﹐掩飾不住絲絲外溢的殺氣。冷冷的話語之中﹐卻夾雜一絲急躁。

　　“呵呵……”他陰沉笑了兩聲。“關心你而已。”

　　無痕不悅﹐轉身就走。“無聊﹗”

　　朴天翁不急不慢地開口。“給你的任務再這樣拖拖拉拉﹐惹‘他’不悅﹐你後果堪慮。”

　　“我有自己的做法﹗”

　　“時間緊迫﹐容不得你磨磨蹭蹭了。”朴天翁陰沉著臉﹐丟給他一封信函。“五天之後﹐到信中所說的地點﹐殺人﹐奪劍。”

　　“我現在就能去﹗”無痕皺眉﹐何必還要等五天﹖

　　“你不想早日完成心願麼﹖”

　　無痕感覺自己的心顫動了一下。“哼﹗五天就五天﹗”

　　“記住﹐激怒對方﹐逼他露出破綻。”

　　“不用你囉唆﹗”無痕看了信函﹐“那麼我的事﹐何時兌現﹖”

　　朴天翁撥弄著面前棋盤上的黑子﹐陰森咧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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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夕陽沉墜時。鳧徯天處理完一些事情﹐緩步踏入小桃源﹐正在檢視自己實驗過程的劍方趕快迎了上來。

　　“參見君首。”

　　劍方每個月前來小桃源一次﹐根據帝釋的某種記載﹐進行一些實驗。

　　“在上次的事件之中﹐可有外人介入﹖”帝釋略微看了看掛在木架上的東西﹐突然問道。

　　“上次……喔﹐君首所指﹐是促成太劍夫和菊殘反目那次佈局﹖”劍方想了一下﹐“一開始倒是有個小乞丐和太劍夫在一起﹐後來屬下就派人去抓他。”

　　“後續呢﹖”

　　劍方慚愧低頭。“派去的兩個傢伙無能﹐那天居然鬧肚子﹐結果讓那乞丐跑了。”

　　“哼。”

　　見主子不悅﹐劍方惶恐無地﹐連忙分辯。“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乞丐……何況後來也不曾出現過。”

　　鳧徯天已經聽不進他的任何話。一年以前﹐當他半夜傳授菊殘武功的時候﹐依稀看見遠遠的坑窪裡﹐睡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他清晰的記得﹐那處土坑曾經是一個美麗的池子﹐裡面也曾經盛放過漂亮的蓮花。

　　“君首赦罪﹗”劍方伏下磕頭﹐“屬下這就去抓那個乞丐﹗”

　　帝釋未及答言﹐就聽見從裡面跑出來的腳步聲。一個穿粉紅裙子的小女孩﹐臉色很白﹐手腳很細﹐一直跑到他面前才停住。

　　“恩父﹐他怎麼又來了﹖飛天不喜歡他﹐不想見到他﹗”

　　聽見這話﹐劍方惱羞成怒﹐無地自容﹐又不敢擅自爬起來﹐氣得發抖。

　　“不要和小女孩生氣。你起來吧。”帝釋讓他先退至一邊﹐然後回身摸著撲到自己懷裡的小姑娘的頭。

　　“你怎麼來了﹖”

　　飛天興奮地揚起頭來﹐臉上只有一痕看不見的淡淡粉紅。“恩父不是說﹐今天有新的身體要給飛天嗎﹖”

　　“這具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了﹐三日之內一定得更換。”他端詳著飛天的皮膚﹐“妳的新身份﹐就叫‘新月’。”

　　“好難聽的名字﹐飛天不喜歡﹗”

　　“過一段時間﹐就讓妳把名字改回來。”帝釋微笑。

　　三日之後﹐狄新月的屍體被送到小桃源。飛天又興奮又好奇﹐看了又摸﹐而且不停地指摘挑剔。

　　“恩父﹐她為什麼背後有個洞﹖”

　　帝釋看著侍從將這具新鮮的屍體搬到床架上去﹐溫和地向她解釋﹕“因為她愛上了一個人。”

　　“飛天不要愛什麼人﹐有恩父相伴就夠了﹗”

　　“嗯。乖。”檢視完畢﹐一切妥當。“世人所謂的愛慾感情﹐不過是騙人的枷鎖和羅網﹐一旦墮入﹐就永世不能超脫。”

　　“恩父認識這個人﹖”飛天揪揪屍體的頭髮﹐光澤不再﹐血污凌亂。

　　“嗯。她曾經作為我們的暗線﹐給秋八月下毒。”帝釋一邊耐心解說﹐一邊封了一張紙﹐命劍方帶下去。

　　“喔。秋八月會死嗎﹖把他的屍體也給我玩好不好﹖”飛天照例開始撒嬌。

　　“藥叉如果不出現﹐他就死定了。”帝釋微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雙眼﹐“我們殺的人越多﹐他就會越快出現。”

　　“飛天也可以幫助恩父﹗”

　　“融合新的軀體需要一段調養時間﹐之後自然有你的任務﹐不用著急。”

　　走到小桃源洞口的劍方﹐隱約聽著身後這番交談﹐冷汗涔涔。

　　當初﹐距離北劍門不遠的村落裡﹐曾經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件。一個女子已近臨盆卻被夫家休棄﹐返回自己家中不久就懸梁自盡。娘家感覺羞恥萬分﹐便悄悄將之草草埋葬。夜深人靜﹐下葬之時﹐人們卻突然看見屍體下身流出血來。母體雖然已死﹐但孩子顯然還是要降生了。

　　劍方當時去拜訪朋友﹐正好看見這一幕。女子的家人全嚇癱在墓旁﹐有個膽大的用鍬鏟去戳﹐看不清楚而且心驚膽戰之下﹐竟然沒傷到孩子﹐卻恰好切斷臍帶。

　　漆黑的野地裡﹐陡然爆出嬰兒的啼哭聲。死人產子﹐駭人聽聞﹐眾人驚懼交加﹐便打算將之與其母一起埋葬。

　　劍方被眼前所見震懾了﹐這個頑強的小生命滿身黏液血漿﹐彷彿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卻有著一雙明亮純真的大眼睛。

　　後來﹐他和女子家裡商談妥當﹐將這個女嬰帶去三星劍會﹐和他其他的子女們一起豢養著。因為先天的缺陷﹐這個孩子的膚色蒼白憔悴﹐四肢細弱。有一天﹐帝釋君首前來﹐看見這孩子竟然在和其他那些孩童說話嬉玩﹐於是領了回去﹐親自調養教育。

　　“天生就可以和殭屍接觸溝通……”劍方搖搖頭﹐感慨人世間的奇妙。

　　因為自地獄而來﹐所以帝釋給她取名“飛天”。六道之苦﹐便就依此鬼道﹐超脫天界。鳧徯天的手底﹐沒有不可翻覆的乾坤﹐不能逆轉的宿命。

　　“換了這具軀體﹐妳就能完全擺脫前半世的苦楚﹐真正實現飛天之夢。”

　　莊嚴梵咒盤旋﹐邪光大盛﹐飛天從墳墓裡帶來的無用軀體﹐灰飛煙滅。而躺在床架上的少女屍身被灌注了更加年輕的生命﹐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