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
-
第六十一章
悅靈師站在魔子的床前﹐對外殿傳來的驚叫恍若無聞﹐對魔子越皺越緊的眉頭也視若無睹。
“讓他等著去。”悅靈師確定了魔子一時半刻不會有危險﹐精細盤算。“如今各派都在探查佛門聖樂「紫竹簫」的下落﹐屬下確定那就在藥叉身上。”
魔子仰躺著﹐一動不動。他不是不明白悅靈師對聖器的執著。自從飄虹死後﹐他經常苦嘆世間再無樂藝對手﹐如今聽聞紫竹簫有了新主人﹐豈能輕易放過。
“藥叉當年是第一樂師南風的知交好友﹐樂藝一定值得期待。”他興奮搓手﹐踱來踱去。
“「紫竹簫」就可以挽救他朋友的性命﹐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靈海。”魔子潑他冷水﹐希望他不要期望太大﹐反招失望。
“道理很簡單﹐他想隱藏籌碼。”悅靈師靠在桌旁輕搖羽扇﹐語調中滿是自信。“花靜夜已然支持不住﹐這張底牌﹐我非逼他掀出來不可﹗”
“藥叉不是拿朋友性命下賭注的人。”魔子說完這話﹐突感心腹之間一陣灼燒劇痛﹐整個人都蜷了起來。“呃……啊﹗”
“魔狐大人﹗”一旁的闇行御使按捺不住﹐“魔子大人的身體要緊﹐管他藥叉有沒有紫竹簫﹗”
悅靈師本想大笑﹐但考慮到當下情形﹐收斂為壓抑的冷笑。“說誰都行﹔這個藥叉就是專門出賣別人達成目標之人﹐你居然這般包庇他﹗”
闇行御使無可奈何﹐祇得再度在魔子穴位下針﹐迫使那抽痛慢慢減弱下來。魔子的喘息這才漸漸平和﹐睜開眼﹐看著為他拭去他額上汗珠的屬下﹐艱難開口。“你須記得﹐魔宗絕不為人所脅迫。”
氣氛僵冷。藥叉焦急佇立外殿之中﹐對魔宗的盤算瞭然﹐握在袖內的拳頭隱然發出細小的咯啦聲。時間分秒流逝﹐他在幾乎已經感受不到對方心跳的同時﹐寂靜得可怕的空間傳來一聲巨響。
水晶的巨大殿堂屋頂突然爆碎﹐無數碎片四面飛散﹐內外的魔兵們無不驚詫。
“發生何事……”
第一時間趕到前面來的魔狐悅靈師剛喝了半句﹐突然感到頸側有些癢癢。一抬頭﹐強行闖關進入的燕孤城殺氣騰騰﹐銳利刀鋒穩穩擱在他肩頭。
“你﹗”悅靈師又驚又怒地看著被他切成兩半﹑掉在地上的髮冠﹐以及被削落的一截頭髮。他的髮髻散開﹐長短不齊的鬢髮垂落頸邊﹐顯得格外狼狽。
“住手。”出聲的卻是一直鎮定如山的藥叉﹐隨手撤掉了保護傘一般的光球﹐他的右手拿的﹐是一支深紫色的長簫。
不再顧及其他﹐藥叉左手依然擱在花靜夜心口護住他的心脈﹐另一手執簫﹐緩緩吹奏起來。
長而緩慢的音符未成曲調﹐只是時輕時烈﹑時急時緩地配合傷者脈絡﹐調合其中起伏﹐導引內中變化﹐從而再現生機。
在佛門聖樂的護持之下﹐花靜夜重新睜開雙眼。他還來不及疑惑眼前的藥叉為何會露出如此憤怒怨恨的眼神﹐就被另外一股力量拖了過去。
“花靜夜﹗”燕孤城焦急檢視懷裡的人﹐“你感覺如何﹖”
對方雖然甦醒﹐但還是虛弱得無法言語﹐只閉目搖了搖頭。燕孤城懶得管旁邊一眾人﹐“靜少爺﹐你真該上劫木一遭。”
對方疑惑﹐於是他侃侃開解。“每遭見到你都這樣﹐一定得讓老道們給你批命﹑改運一下。怎麼樣﹐考慮一下﹖”
眼前突變的形勢﹐使悅靈師頓感窘迫。他原本計劃以花靜夜為質﹐藥叉就不得不救治魔子。現在燕孤城出現﹐他該如何同時對付兩個強敵﹖
劇變當前﹐魔子咬牙從床上站了起來﹐勉強在屬下的攙扶下走到前面﹐收拾殘局。
“燕孤城。”他平靜地望向那個渴望已久的對手﹐眼神中的堅韌與他此刻的虛弱情景完全不同。“頭一次﹐你獨闖靈海……非是為我。”
魔子的嗓子有些沙啞﹐但音調依然清沉悅耳﹐極吸引人。花靜夜猛然睜眼﹐看見了魔子。
因為臥病的緣故﹐魔子的頭髮沒有經過梳理﹐濃密捲曲的長髮略微盤了一部份﹐剩下的就垂落在身上。如果忽略那些怪異的魔宗特徵﹐他的臉型和面容可說是非常清秀雅致。
魔子也在看花靜夜﹐這個傳說中花月家下一任的繼承者。只是依如今的狀況﹐他恐怕已無法繼承花月了。聽聞他的劍術是近十年來的翹楚之一﹐也正是因此﹐他才奪去了燕孤城的注意力。
這個青年生得不是一般的俊美﹐魔子曾經見過他的長輩﹐個個容貌都是一等的。有這樣優秀的家傳和天資﹐可惜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燕孤城看看勉強站立的魔子﹐並未忽視他淡定眼神深處沉澱的殺意。“本大爺向來不與傷者計較﹐不過﹐你若是活得不耐煩了﹐這邊的不介意砍你。”
悅靈師忍無可忍﹐憤然反擊。“燕孤城—﹗你不可太過份﹗”
燕孤城疑惑歪頭。“你不是想摟草兼打兔子嗎﹖這樣算過份不﹖”
“你說什麼﹗”
“什麼都要人點明﹐我真替你感到不好意思。”燕孤城搖頭﹐意甚惋惜。“又想讓人救你頭家﹐又想偷看別人底牌。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嘖嘖。”
被點破企圖的悅靈師反而鎮定下來﹐屑然冷笑。“是藥叉求助我們在先﹐事態發展﹐不可能盡如人意。”
“你不會真以為他是來與你們條件交換的吧﹖”燕孤城無可置信地瞪他﹐“若非看在故交份上﹐他會來救你頭家﹖”
“哼﹗”悅靈師瞥了藥叉一眼﹐諷刺冷哼。“和他這種人談什麼故交之情﹐才是與虎謀皮的白目﹗”
藥叉聞言﹐神色似有淒涼﹐寂然落坐﹐一言不發。
“啊﹐原來不是故交。”燕孤城活動活動手指﹐“那就不用浪費時間﹐跟你廢話。”
居然嫌他廢話。悅靈師回想藥叉對魔宗的種種利用﹐越來越惱﹐暴跳如雷。“無論如何﹐今天你們別想踏出此地﹗欠我們魔宗的﹐統統還來﹗”
“就等這句咧。”燕孤城滿意地一旋刀柄﹐森冷刀鋒直指對方。“先做掉你﹐然後再去砍你頭家﹐仙府這次一定會頒發獎牌給本大爺。”
“來就來﹗”悅靈師拍桌子﹐百狐琴上手﹐魔氣流動。劍拔弩張的當口﹐廳堂一角傳來細微低聲。
“算了。”藥叉垂眸枯坐在凳上﹐對燕靜二人揮了揮手。“你們兩人且離開吧。”
“你當我們是什麼—”
悅靈師還沒喊完﹐藥叉已經站起身來﹐逼近他的身前﹐狠狠鉗起他的手腕﹐森厲盯視。“我救治魔子只看在故交之情﹐信不信由你。至於其他﹐藥叉共王一概不論﹗”
燕孤城聞言﹐笑了兩聲。“真是這樣﹐難怪那群老道下令殺你。我居然沒猜錯。”
花靜夜蹙眉。藥叉的事﹐始終是他猜不透﹑料不到的。可是﹐花月府又為什麼會在靈海海底開密道呢﹖他們和魔宗也有關係麼﹖
“不過﹐”燕孤城看著皺眉的他﹐“仙府一日不收回格殺令﹐這邊的就沒理由參戰。實在使人苦惱哇。”
“你多慮了。”藥叉冷冷轉身﹐走向倚靠在屬下身上的虛弱魔子。“仙魔之爭﹐與我何干。”
燕孤城剛要說什麼﹐只見藥叉已經扶著魔子靠在躺椅上。“定神﹐收氣。”
悠揚的曲調緩緩奏出。藥叉借簫音中絲絲聖光﹐連接侵蝕魔子軀體之內的殘存聖器之力﹐將它們逐一導出。一段樂曲尚未奏完﹐魔子氣色已然好轉﹐肉體隨即展現迅速的痊癒能力。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不但殘破內臟修復完畢﹐腹部的深長刀口也已愈合得差不多。
藥叉起奏的時候﹐從內殿跑出來兩個魔兵﹐探頭探腦地聽著。就在這短短半段的樂曲中﹐他們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慢慢靠近藥叉﹐靠近那支樂曲。
燕孤城遠遠看著﹐疑惑皺眉。藥叉週身有一種聖氣﹐魔宗之中也只有高層之魔才可以靠近而無礙﹐功力不足者無不生畏生厭而趨逼之﹔這兩個看額頭上幼嫩短小的犄角就知道只不過是新生不久的魔兵﹐怎麼會主動向藥叉靠近過去﹖
藥叉也正疑惑此點﹐正要細看﹐那兩個魔兵已經被魔子伸手拽開了。
“是我宗新魔﹐不知厲害規矩﹐你不要見怪。”魔子收氣調息﹐然後施禮道謝。“此番多謝你。”
藥叉微微頜首﹐然後告辭。“沒什麼。”
他轉過身去的剎那﹐魔子看見了他眼中的淚光。他適才彈奏的曲子﹐正是當年飛凡塵首席樂師南風為仙魔輪迴所作的曲子﹐「仙魔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