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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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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十里銀川﹐藥叉在外面轉了一大圈﹐最後從後山瀑布的外面進入。他不想驚動外面監視的一眾花月府之人﹐於是悄悄地摸進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院子裡沒有絲毫動靜。藥叉又繞了半個院子﹐從大門走進去﹐順手敲了兩下。
“進來吧。”
話語未落﹐藥叉已經穿過廳堂﹐繞過屏風走到裡面。
“只有你一人麼﹐我買了酒和筍脯豆……”
話語未竟﹐當他看到眼前之人﹐頓時怔怔站住﹐不能言語﹐別無動作。
花靜夜獨自坐在窗下書桌前﹐此時才將頭轉過來。他一身淡青色的內袍﹐散著頭髮﹐一隻手擱在桌邊。
明顯消瘦的身形﹐虛弱而更加蒼白的面容。他的眼神依舊凝著憂鬱﹑沉靜﹐但似有微瀾﹐在深不見底的深淵中寂寞涌動。他分明一切無礙﹐但在來者看來﹐他的內心已然不復從前。
藥叉心如刀割。腹中的千言萬語﹐竟然不知該先說哪句。
花靜夜仔細看了又看﹐才輕輕開口。“你……殷無極﹖”
對方沒答話﹐嘴角緊緊抿著。
“燕孤城回仙府了﹐順便將尊道﹑白容帶去劫木。”花靜夜站起來﹐去給他倒茶。“你是來找他的麼﹖”
藥叉依舊沒回答﹐只是呆呆地盯著他。
“很高興再見到你。”花靜夜走到窗邊﹐把支架放下來。“怎麼了﹖以前都是你的話比較多。”
“我會設法……讓你復原。”藥叉匆忙撂下東西﹐倉惶轉身就走﹐卻在房門口絆了一下﹐跌坐地上。
“藥叉。”花靜夜走到他身邊﹐由後握住他的手臂。“天色已晚﹐何妨暫留一夜。”
握著他的手﹐冰冷異常。藥叉呼吸不穩﹐身體微顫。花靜夜剛想說點什麼﹐略帶溫度的水突然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而後又是一滴。
“沒什麼。”
藥叉聽見這話﹐趕快在臉上擦了一把﹐彼此扶著站了起來。“你這屋裡太暖了﹐我帶進來的雪珠都融化了。”
對方微微一笑。“春季將至。”
藥叉有些不知所措﹐被他拉著坐下。生死轉瞬。而重逢之時﹐兩人卻都各自壓抑心情﹐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不多時﹐天空又陰起來﹐開始下雪。
“冬夜圍爐賞雪﹐對友執酒﹐人生享受啊。”藥叉勉強扯出笑容﹐但又忍不住酸澀的眼眶﹐只好大口灌酒。“嗯﹖你怎麼不喝﹖”
花靜夜只是給他斟酒﹐自己端著酒杯﹐還是滿滿一杯未動。“經脈受損﹐短期內不能沾酒。”
“到底怎麼傷的﹖”最終還是忍不住﹐藥叉撫上他的手腕﹐仔細查看。
花靜夜也不知道。血競那一劍並未傷及要害部位﹐可能是血陣基石爆炸產生的衝擊造成的吧。如果是這樣﹐那……
藥叉皺眉﹐心內暗驚。花靜夜的脈流紊亂得毫無章法﹐他試著傳些真氣幫助疏理﹐結果反遭抗拒﹐激蕩起對方體內的反衝之力。
他進門的時候就看出花靜夜已經功體盡散﹐卻沒想到還有這等巨大的隱懮。如果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沒命了。
花靜夜露出痛苦神色﹐嘴角有少許鮮血涌出﹐但依舊不忘安撫焦急的摯友。“無妨﹐燕孤城打算回劫木﹐或者可以尋來解救之法。”
藥叉心裡又著急又難過﹐嘴裡卻說不出來﹐只緊緊攥著袖口。他沒料到花靜夜的身體狀況已經糟到這等程度。如今處境危急之至﹐再不處理﹐恐怕就是終身之憾。
“仙魔已經開戰﹐燕孤城脫不開身﹐一時半刻恐怕回不來。”藥叉思量著﹐“你如今的傷勢不能再拖延﹐讓我來設法。”
“我沒事。”花靜夜心口一陣難受﹐不得不俯身艱難喘息﹐“你還有非你不可的事要忙﹐不用管我。”
“現在你的事是首要。”藥叉嚴肅了神色。“對了﹐你可知外面為何有一大群花月府的人﹖”
“有陣局攔阻﹐他們進不來。”所以不用操心那些。
藥叉無力哀嘆。“你知道﹐我想問的非是如此。”
過了好久﹐花靜夜才在他的撫拍下平緩了呼吸。“血競﹐我輸了。”
“我也不是問你這個。”
“我已有所覺悟。”花靜夜看著他﹐眼底深處透露平靜。“我不想拖累你們﹐你走吧。”
藥叉立刻明白﹐他是怎樣把燕孤城“攆”出銀川的。“燕孤城已經沒事了﹖”
對方狐疑地看他一眼﹐明知故問嘛。“我這裡還有你上次留下來的藥﹐他毒患已除﹐現在一切安好。”
“所以我不能冒險。”藥叉微笑。“好不容易回來﹐不想這樣快就被獸疑刀砍成十八塊。”
花靜夜看著對方從衣架上取來外衣遞給他﹐隨後將大斗篷給他披上。“去何處﹖”
“跟著我走就是了﹐別問那麼多。”藥叉取來髮帶給他繫上﹐又為他掛好佩劍。“你冷不冷﹖”
“無妨。”
兩人於是從正門走出銀川。夜近三更﹐但花月府的人晝夜不休地在外面看守﹐一看他們出來﹐立刻虎視眈眈﹐拔劍以對。
“站住﹗”
花靜夜的手習慣地放在劍柄上﹐但又鬆開了。他想掙開藥叉的手﹐但同伴緊緊拉著他﹐毫不放鬆。
“何人如此大膽啊﹖”藥叉睥睨攔阻者﹐口氣冰冷﹐略帶驕狂。
“藥叉共王﹐不可忘記「天人羽」之助﹗”領頭者嚴肅回應﹐話語中沒有半點退步之意。“留下花靜夜﹗”
藥叉屑然冷笑。“藥叉不領花月之情。”
“你﹗”
眾人正要發難﹐藥叉已舉起手來﹐一波強大氣流應手而出﹐頓將旁邊山岩轟成粉末。“今夜阻擋藥叉共王者﹐與此石同樣。”
但花月府眾豈是受人威脅者。“違抗太王之令者﹐花月府絕不留情﹗”
花靜夜站前一步﹐明確宣告。“我早已不屬花月。”
“靜少爺。”藥叉緊緊攥住他的手﹐“我記得你是從來不說廢話的人。”
下一刻﹐藥叉右掌打出數道掌氣﹐彈開攔路眾人﹐一面身形變幻﹐似隱忽現﹐漸漸擺脫糾纏﹐帶著夥伴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遠處。
“他已經逃走了﹐怎麼辦﹖”無奈的眾人面面相覷﹐“還是回報府主吧。”
“也好。你們分一半人手守在此處﹐說不定他會回來。”
☆ ☆ ☆ ☆ ☆ ☆
一路上﹐花靜夜攀著藥叉的肩膀﹐感覺疾風在身側掃過。他沒想到﹐對方的輕功竟然高到這種層次。略睜眼﹐只見前方漆黑的海濤﹐在無邊夜色中洶湧。
藥叉拉著他一路飛奔﹐直到靈海岸邊才停下來。“到了。”
幫他攏了攏快掉下來的斗篷﹐藥叉順手把風帽給他戴上。“靈海內魔氣濃厚﹐這個可以遮擋一下。”
花靜夜注意到這件斗篷上隱約金色梵印。“你怎麼……”到靈海這裡來了﹖
對方不回答﹐只是照例往海里丟東西﹐隨後待海浪分開﹐開出一條通道來。
“走。”
一路結界隔開海水﹐依舊可以看到四週海中種種情形。花靜夜仰望頭頂成群游魚﹐黯淡光線不知從何處透射而來﹐海藻似乎就在腳邊飄動﹐還有巨大的珊瑚群﹐彷彿就在伸手可觸的地方。
好奇妙。
與他同行的藥叉﹐神情卻顯得格外嚴肅。尤其看到出門來接待他的魔之時﹐眉頭皺得更厲害。
是魔狐悅靈師。
“你又來做甚﹖”悅靈師看見是他﹐不甚高興地哈欠﹐但眼神中的精明不曾少了半點。“喲﹐還帶來一個人。這誰啊﹖”
藥叉眼快﹐按住要掀斗篷的花靜夜。“你別管。今夜前來﹐是要借你的百狐一用。”
“我沒聽錯吧﹖”悅靈師氣到冷笑。“憑什麼啊﹖”
藥叉不理會他劍拔弩張的態勢﹐徑直帶人大搖大擺走到廳堂裡面﹐然後將花靜夜拉到一張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
“還有﹐三日之後﹐勞你到西邊那條通道走一趟﹐有人要見你。”藥叉語氣平板。“就是以前花月府開的那條密道﹐別說你已經不記得了。”
花靜夜雖然一直很識趣地默默無聲﹐但聽見花月府三字之時﹐還是忍不住抬了一下頭。
悅靈師剛想發怒﹐但在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卻立刻似乎受到驚嚇一般﹐後退了兩步﹐結果撞到一個魔兵。
“滾開﹗擋在這幹嗎﹗”他突然變得暴躁﹐連吼帶轟﹐攆走四週閑雜人等。
花靜夜不明就理﹐於是疑惑望向藥叉﹐卻只看見好友瞇起眼睛﹐抿著嘴微微冷笑。
“我來﹐也不是平白勒索﹐何必動怒呢。”
悅靈師舉著羽扇壓在額頭遮住臉﹐似乎非常沮喪。“藥叉﹐你果然是魔宗的煞星。”
藥叉長嘆一口氣。“我這位朋友﹐前日里受了重傷﹐功體俱失﹐且有性命之危。今天想借你百狐調弦﹐理順他的脈流。”
對方拿開羽扇﹐“而且﹐與你相交﹐我吃虧得沒邊。”
“抬舉了。”藥叉將他拉到一旁去﹐壓低嗓音。“這次不讓你白吃虧。聽說魔子被「太極」聖器所傷﹐可願讓我看看麼﹖”
悅靈師再次受到驚嚇﹐“噹”的一聲碰翻高腳花凳﹐上面的一盆紅珊瑚摔個粉碎。“你說什麼﹖”
“逼出他體內聖元﹐傷口才能癒合﹐破損的臟器也可以慢慢恢復功能。”藥叉伸出自己的右手給他看﹐“你信不過我的手段﹖”
“不是不是﹐如此這般最好﹐你快跟我進去﹗”悅靈師轉怒為喜﹐走了兩步又回頭來﹐“不對﹐你先站在此﹐我進去通報。”
“又怎樣﹖”
“呃……啊﹐裡面有人呢。”說完﹐他飛速跑到內殿去﹐留下藥叉和花靜夜。
“藥叉。”花靜夜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人……認得我﹖”
“嗯……”藥叉沉思﹐然後嚴肅地看著他。“此人大概看上你的英俊了。”
“藥叉﹗”花靜夜有些臉紅﹐剛要站起來﹐卻感一陣頭暈﹐血液似乎全部壓在心臟週圍﹐立刻暈眩起來。
藥叉大驚﹐連忙過來扶住他﹐同時伸手到他的心口﹐暫時阻止亂走的脈流。
“你堅持一下﹐你一定能熬過去……”
懷中的身體﹐時冷時熱﹐呼吸卻已漸若遊絲。
“花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