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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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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回程路上﹐玄寧走得極快﹐而且毫不搭理身邊的同伴。藥叉漸漸放慢了腳步﹐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心中昇起一股無力感。
他原本有意同佛宗合作﹐但看玄寧的態度﹐也和其他人一樣﹐是明顯的拒絕。
本就沒有交集的雙方﹐越走越遠﹐分道揚鑣。
玄寧聽不見一直緊跟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住了。藥叉稍覺希望﹐於是跟了上來。“玄寧……”
“今天過後﹐你是你﹐我是我。”他並不是完全排斥藥叉﹐只是藥叉行事太過大膽詭異﹐佛宗之眾未必會接納這種作風﹐他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牽扯眾人下水。
藥叉沒回答﹐半晌才說﹕“那麼﹐冥書之事﹐望佛宗不可插手。”
“佛宗有自己的做法﹐你也勿做干預。”玄寧皺眉﹐“之前的破封動蕩﹐你感應到了嗎﹖”
藥叉警惕﹐暫且無語。他完全沒有想到鬼城﹐只隱約估計此事與冥書有關﹐於是決定暫作隱瞞。
“我不曾感應到。”
聽聞此語﹐玄寧亦不作疑﹐直接道別。“既如是﹐就此別過罷。佛光山雖不能容你﹐也望你好自為之。”
一個不能恪守佛戒﹑不能壓抑魔念的僧人﹐就無法再行修佛之路。玄寧心中感到非常遺憾與惋惜﹐卻無能為力。各人之業﹐畢竟是他人無法擔負的。
“好友﹐保重。”
得不到回覆的言語﹐散落在黎明到來的荒郊。藥叉一直等到看不見玄寧的身影了﹐方才回頭﹐往另一方向而去。
雖然長久以來他與帝釋勢不兩立﹐但在冥書的態度上倒是有一點完全相同。那就是—越少人插手越好。
年關將近的集市上格外熱鬧﹐一大早就紛紛擾擾﹐說笑聲﹑吆喝聲﹑叫賣聲不斷。藥叉攏著衣袖﹐慢慢撫摸自己的右臂﹐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從街中間穿過去。
他清楚記得﹐自己初次見到菊殘﹐便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清晨。只有十歲的小乞兒﹐性格古怪脾氣又壞﹐在聯合成群的乞丐裡找不到位置﹐就要一個人面對寒冷﹑飢餓甚至死亡的危機。藥叉確認了他的身份之後﹐為了掩人耳目﹐乾脆自己也扮成乞丐﹐由是接近順便照顧他。
人間繁華依舊﹐可是許許多多的面孔﹐都已經改變了。
寒風吹來﹐眼睛有些酸澀。他把手從袖裡拿出來﹐揉揉眼眶。就在此時﹐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是一個老態龍鐘的婦人﹐穿著破舊的青襖﹐頭上只挽了個髻﹐不著半點釵飾。藥叉只看了一眼﹐立刻將衣角抽回來。
“有事嗎﹖”
“請這邊說話。”老婦低言﹐那嗓子沙啞得可怕。
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引起注意﹐藥叉跟隨著她一徑走到一家簡朴的客棧裡。進退維谷的時刻﹐這可算是轉機麼﹖
對方直待走上樓﹐進了房間﹐關好門才開口。
“藥叉共王﹐久見了。”
從陰暗的房門處轉過身來﹐老婦的嗓音變得柔婉動人﹐起伏間似可勾魂攝魄。藥叉站在窗邊並不答言﹐只是閉目感受陽光的溫暖。
“九星連線﹑百狐泣血一局﹐精彩呀。”
“鳳擎天﹐敢隻身一人與他作對﹐膽識可嘉。”感受到對方稱讚話語中的陰鬱﹐藥叉並無動容﹐直接點破她的身份。
老婦輕笑﹐走到鏡臺前面﹐拿掉偽裝。“與你相比﹐何足掛齒。”
對她的目的已經猜到九分﹐藥叉走到桌旁落座﹐不欲再浪費時間。
“與我合作﹐須開誠佈公。將妳的籌碼擺出來吧。”
正在梳頭的鳳擎天略微僵住。她暗自躊躇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慾海明燈。”
藥叉微合雙目﹐似無所動。鳳擎天剛想說話﹐就聽見對方道﹕“妳還是不夠了解我。”
“此話怎講﹖”
“已成廢棋﹐不夠份量。”
她摸不清對方真正的心思﹐咬咬牙﹐擠出另一個名字。
“九指殘尼。”
藥叉再度沉入深邃思索中。許久之後﹐才輕輕冷笑一聲。“這是妳的全部底牌麼﹖”
“是或不是﹐端看共王能耐。”
“只可惜﹐妳與我根本不在同一層級上。”藥叉略笑﹐輕柔的嗓音暗藏不可知的危險。“事關冥書﹐成千上萬的人命我都不曾放在眼內。廣寒宮主﹐與藥叉合作﹐不能隱瞞任何事﹐任何人。”
“是。”鳳擎天收起笑容﹐恭肅低頭。“我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值得與你條件交換的籌碼﹐但我的目標﹐原本不為冥書。”
藥叉謹慎瞇眼。“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你動心的所在﹖”
“百狐琴﹐我知道他沒死。”鳳擎天的眼中突然落下淚來﹐傾身向前﹐渴望地攀住藥叉的胳膊。“我知道你有紫竹簫﹐只有此物可以吸引百狐現身。我求你……”
藥叉神色不動﹐伸出另一隻手﹐推開對方﹐然後站起身來﹐往門口步去。“既如此﹐你找錯人了。”
“且慢﹗”鳳擎天提高嗓音﹐止住對方靠在門框上的動作。“仙魔對決﹐即將牽連你與君首的冥書之爭。你無必勝把握﹐而我若投靠任何一方﹐對自己而言﹐情況都不會變得更壞。”
“鳧徯天不可能容妳。”
“但可利用處﹐他必不會拒絕。”鳳擎天抹去眼淚﹐眼神恢復了堅忍絕決。“儘管知道他必殺我﹐但只要讓我再見一眼百狐之主﹐我死而無怨。”
藥叉垂眸﹐略有動容。
“還有一樁事﹐秋八月已經離開飛凡塵﹐趕往天宇。”抓住機會﹐她不曾錯失對方眼中的動搖。“君首潛藏的勢力無可計算﹐你需要助力。”
藥叉反復思忖﹐終於開口。“百狐之主那邊﹐我可以設法。只是我身邊並無紫竹簫﹐也並不知道它的下落。”
鳳擎天喜極﹐但努力保持淑雅風度。她褪下右手的一枚嵌玉銀鐲﹐遞給藥叉。“裡面是兩人的下落﹐還望藥叉共王成全。”
藥叉接過鐲子﹐立刻拉開房門﹐快步離去﹐而後很快消失在集市繁鬧的人潮中。
☆ ☆ ☆ ☆ ☆ ☆
藥叉接到兩人﹐將他們直接帶往絕龍口潛龍關。秋八月雖然離去﹐此地的天然屏障﹑四時陣局尚在﹐足可以安身。
慾海明燈面容盡毀﹐但他憑借自身修為﹐及時脫出了朴天翁的攝魂迷陣﹐這才險險保住了一條命。
“優質人龍與新月姑娘年紀太輕﹐修為尚淺﹐所以皆步入圈套﹐丟了性命。”慾海明燈將遮臉的面紗纏好﹐語帶悲音。“而你既然已經識破騙局﹐為何不告訴眾人﹐武道上出現的他們﹐是別人假扮的呢﹖”
藥叉垂眸。“我不能說破。”將計就計﹐才能釣出更大的魚。
“如此﹐便不符合正道人士的作風了。”
他淡笑。“你覺得我是正道人士﹖”
“這……”慾海明燈語塞﹐氣氛一下變得尷尬﹐只好轉移話題。“呃……不過﹐九指殘尼﹐妳又究竟是如何遇險的呢﹖”
一念慈於是將事情原本告訴他。廣寒宮原本打算利用她的臉皮來牽制尊道以及蕭瑟飛飛﹐可見廣寒宮主並不會轉魄寄體之術。只是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不來彼淵和廣寒宮是同一組織的呢﹖
“他的目標﹐在於武道鋒者。”藥叉寒吟﹐“無論是尊道﹑蕭瑟或是花月曉﹐都在必除的名單上。”
若非他及時阻止易楓陵﹐對方的計謀說不定就得逞了。
鳳擎天的班底做不來轉魄寄體﹐可見帝釋對她早有提防。可是﹐帝釋又是如何會這種詭異的手段﹖
可惜秋八月離開了﹐不然去問問他……
“藥叉﹖”
他回神﹐一念慈正在喚他。“怎樣了麼﹖”
“喔﹐想太多了。妳有事相問﹐是尊道與蕭瑟麼﹖”藥叉見她點頭﹐然後微微一笑。“放心﹐我會全力照顧他們周全。不久之後﹐你們就可以團圓了。”
他將尊道和白容安置在銀川﹐說起來……他也許久沒有見到那兩個朋友了。回想過往發生的種種﹐他的心內似有百般感覺﹐竟一時猶豫起來。
“我要走了﹐你們不可離開此地。”藥叉慎重交代﹐走到山洞一角﹐佈置機關。“如有危險﹐我會趕到。”
再怎麼忙碌﹐這兩個人是非見不可。藥叉於是離開絕龍口﹐前往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