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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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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離開小溪邊﹐藥叉思及此不敢耽擱﹐一路奔回南風廢園﹐卻找不到菊殘的身影。再趕回三星劍會週圍的荒林﹐卻驚見菊殘正在不要命地攻擊太劍夫。
“怎麼會這樣啊﹗”
他咕噥一聲﹐趁天際只隱約泛白﹑光線依舊不足﹐把殺紅了眼的菊殘拽離現場。
因為頭面上只隨便裹了塊布﹐所以太劍夫一眼就認出是他。小乞丐會和三星會的血案有關係嗎﹖
不顧菊殘一路上的掙扎﹐藥叉硬是抓著他飛跑出二﹑三十里﹐遠遠躲開了那個陰謀叢生的地方。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
藥叉苦笑著丟開手。借著微曙的天光看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有了兩排牙印。
“你答應過我﹐不使焚霜沾染無辜之血。為何食言﹖”
菊殘恨恨咬牙。“他用劍﹐又認得我的招式﹐自然與我家之仇脫不了關係﹗”
“又是那個神秘人跟你說的﹖”藥叉無奈哀嘆。“怎麼平日我對你講的﹐你偏偏都不信。”
“你的話﹐能信麼。”
藥叉翻翻白眼﹐這小子的舌頭真夠毒的。
菊殘似乎突然想到什麼﹐想開口﹐又止住了。藥叉斜看他一眼﹐“想問什麼就問呀。”
“你和他……認識﹖”
“誰啊﹖乞丐我聽不懂呢。”
又是這種敷衍的態度。菊殘一瞪眼﹐抬腳就走。“哼﹗我回去了。”
藥叉有些傷感﹐坐在樹下﹐慢慢揉著手腕﹐凝神想一些事情。世間有千千萬萬的人﹐就有千千萬萬個不同的命運。這些命運行走的方向﹐未來的目標和結局如何﹐又豈是一兩個人能掌控決定的。
“果然是你。”低沉穩重的嗓音傳來﹐太劍夫手裡提著那塊黑布﹐走到小乞丐身前。
“唷﹐是老兄你。”
“你和菊殘﹐什麼關係。”
“沒關係呀。”藥叉眼珠亂轉﹐隨口敷衍。
太劍夫對這種態度很不滿﹐右手按上背後的劍柄。“若不如實說來﹐休怪太劍夫無情。”
藥叉嚇得後退三步﹐哀哀亂叫。“唉唉呀﹗翻臉如翻書﹐世態炎涼啊……”
“就算三星劍會曾經有什麼不是﹐針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下手﹐豈不是太過份。”
藥叉的嘴角凝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冷笑。“老兄﹐江湖的規矩﹐還債的方式﹐又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何況這樁看似明瞭的案子﹐裡頭大有週折呢﹐我勸老兄你查清楚再插手。”
“此話何意﹖”
“兇手若真有意暴露身份﹐不用遮遮藏藏的。若有心掩藏身份﹐又何必留名﹖”
太劍夫顯然聽得動容﹐沉吟不語。
“你也不妨再去問問三星會主﹐說不定他也知道兇手的來歷。老兄是一等一的聰明人﹐是非對錯﹐由你自己判斷﹐切勿被表相迷惑了。”
送走太劍夫﹐藥叉忍不住嘆了口氣。戰局已開﹐棋子已動﹐手中牽掛的﹐又能把握多久呢﹖
他慢慢地踱回南風廢園。靠在一截土牆旁邊的菊殘看見是他﹐立刻拔劍衝了過來。
“唉呀﹗有話好好說嘛﹗”藥叉直覺地轉身就跑﹐被他追著砍﹐不久就氣喘吁吁﹐“今天又為什麼砍我﹖”
“說好了互不干涉﹐你卻去和那個人勾搭﹗”菊殘氣得語調都發顫。
“你是說太劍夫麼﹖他不是兇手哩……何況若不是為了你的事﹐乞丐我才懶得插手。”藥叉腳步放慢﹐故意跌倒在地。
看著他絆了一跤﹐菊殘舉著劍﹐卻怎麼也下不了手﹐氣得大聲嚷嚷。“快起來﹗”
“地上舒服﹐我還想多趴一會兒……”藥叉偷偷抬頭看看。“你臉色很差﹐是不是吃了什麼不消化的東西﹖”
又是這副耍賴模樣。菊殘心裡煩躁又懶得理他﹐於是哼了一聲﹐轉到土牆後面躺下﹐從懷裡取出笛子﹐開始吹奏。
笛音輕越悠長﹐像是輕輕地拂風而過﹐卻又能深深穿入心房﹐令人酸楚。
是熟悉的曲調﹐樂者卻已非故人。景遷人去﹐深秋舊地﹐如此淒涼。藥叉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輕輕拭去臉上些許的塵土﹐以及眼角滑下的兩滴淚水。
淒酸曲調﹐腸斷不堪聽。不想讓對方看見﹐他悄悄地轉身﹐離開了。
☆☆☆☆☆☆
從過午直到傍晚﹐藥叉定定地坐在銀川的堂屋裡﹐一動不動。花靜夜很有耐心地給換了無數遍熱茶﹐也一聲不吭﹐陪著他沉默。
深秋的天氣已經涼下來了。雨過雲開﹐室外庭院裡的桂花香氣透過紗窗﹐沁人心脾。
花靜夜見光線漸暗﹐便將幾盞燈點起來。剛罩上紗罩﹐就聽見藥叉沉沉的嘆息聲。
“靜少爺。”
他回頭看著友人。“嗯﹖”
“沉寂百年的風雲論武庭﹐今日風雲再起了。”
花靜夜依舊一臉淡然。“與我何關﹖”
“庭中第一張帖子﹐就是署靜少爺你的大名。”
“我雖退居銀川﹐但並不畏懼風波。”
藥叉苦笑。“不是上次我對你提及的鋒者黑名單之事。”
花靜夜轉身過來﹐坐在他對面。“人間處處是風波﹐避之何及﹖我在此地﹐只是想躲開他一人而已。其他的﹐皆不在我心。”
藥叉微微低頭﹐手指輕輕滑過精美的茶碟邊緣。
“他﹐已經去過風雲庭了。”
花靜夜不解。“只是觀閱﹖”
怎麼可能。花月曉年輕氣盛﹐鋒道競決誤中副車﹐又聽了神秘殺手的挑舋﹐自然是去風雲庭下挑戰書的。
“他的帖子剛上榜﹐就無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署名‘銀川漱月花靜夜’的帖子。”
花靜夜搖頭。“不是我。”
藥叉笑了兩聲。“當然不是你。連號都寫錯﹐就算是維妙維肖的字跡﹐也說明不了什麼。”
“嗯﹖”
藥叉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案上寫著。“你的名號是‘銀川溯月’﹐不是‘漱’。模仿之人大概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你﹐卻在你退隱之後就一直不曾正面的接觸過﹐才會犯這樣的錯誤。”
“以前我也曾經接觸過不少人。”
藥叉點頭。“此人的目標很明顯﹐就是靜少爺你。”
“又與他何關﹖”
“花月曉只是餌。”
花靜夜倏然握緊拳頭。
“他會到銀川來麼﹖”藥叉輕輕蓋上茶碗﹐“如你所言﹐天幕之下﹐避之不及。”
花靜夜不答﹐眼光卻落在紗罩後面搖曳的光亮之上。
藥叉細觀其情﹐竟非想像之中的厭煩﹐反有些渴望之色。
“他恨我﹐一直想殺我。”
“你呢﹖”藥叉小心探詢。
落寞的神色﹐在橙黃的光影中寂寂搖動。
“我想他。”
☆☆☆☆☆☆
快步離開風雲庭的花月曉﹐止不住心中澎湃﹐徑直往山下走去﹐也不知身在何地﹐更聽不見身後畫老懮心的聲聲呼喚。
再回神﹐全身都被冰涼的大雨澆透了。
風急雨驟﹐心神更亂。命畫老收傘﹐他隔著雨帘﹐渾身微微顫抖了一下。
“暗紅塵難知昏曉﹐冷秋水划破夕朝。”
“主人……”
“風雲庭﹐好玄奇的所在。畫老﹐你是知道的﹐有朝一日﹐我和他﹐必要分出勝負。”伸手撥開額前散髮﹐花月曉輕呼一口氣。“這樣也好﹐有了風雲榜的名目﹐我和他就可以光明對戰﹐而他也不能再有逃避的理由了﹗”
畫老卻深深懮慮起來。“風雲庭之事……主人真的不必太在意啊。”
花月曉心中雖然也對風雲論武庭有些懷疑﹐但他無法忘記當日與那名覆面刀客對戰的情形。
(“這不是七傷劍﹗”)
(“七傷劍者﹐天下無二﹗”)
“主人﹐提防些沒錯。萬一是陰謀……”畫老懮心地看著他﹐“何況銀川之主不可能主動到風雲庭來。”
只是﹐只有這樣的勸解﹐安撫不了已經躁動起來的情緒。花月曉背對老僕﹐眼神穿越層層雨霧﹐直達他看不見的遠方。
“冒牌貨﹑騙子﹑外人﹑背叛者﹗不敢現面的懦弱之輩﹐你最好一輩子都躲在銀川裡面別出來﹗”
突然爆發的情緒﹐和平日溫雅開朗的貴公子判若兩人。畫老卻知道﹐若非面對至親之人﹐他也不會表露出這樣激烈的情緒。
畫老心疼地看著花月曉微微顫抖的背影。當初主人是因為什麼才離開花月府﹐他比誰都清楚。
晚秋涼意重﹐身邊的溫暖﹐都已漸漸失散了。只有記憶中抹不掉的身影﹐總能引起一陣激動的情緒﹐想起來的時候﹐心裡燥熱如火。
“七傷劍者﹐天下無二﹐畫老﹐他是不是已經決定涉足武道了﹖如果這樣﹐我和他﹐終有勝負了﹗”
“依照那張帖子看來﹐的確是他的筆跡……”
花月曉秀眉一蹙﹐緊握手中寶劍。“那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畫老暗自嘆息﹐將幾乎說出口的疑問嚥回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