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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

      再睜眼﹐是全然陌生的景象。撥開床帳﹐卻發現燦爛的朝陽被悉數阻隔在厚重的窗帘之外。花月曉厭惡暗不見天日的環境﹐掙扎著欲下床。

      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整個人已經狼狽地摔到地上﹐磕在腳踏上的小腿﹐竟然毫無知覺。

      花月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試圖挪動麻木的雙腿﹐卻發現自己怎樣也站不起來。他憤恨地抓著床欄﹐任自己略長的指甲在精緻的木彫花上刮出痕跡。

      好不容易掙扎著又坐上床去﹐他已經氣喘吁吁﹐滿身是汗。有些裂掉的指甲死死地掐著腿部﹐依舊感覺不到疼痛。

      “腿廢了﹐就別亂動。”

      門口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花月曉顧不得擦汗﹐猛然抬頭。

      是他。

      可是……多年不見﹐記憶之中的面容身形﹐早已被淡忘。面前的人﹐隱約是他﹐又不能確定。碧海花月﹐銀川溯月﹐本就不該出現在同一片天之下—

      剎那間﹐酸甜苦辣的味道塞滿心槽﹐竟然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

      沒有知覺的雙腿﹐指尖的微痛﹐倏然讓他體會到自己的狼狽處境﹐於是憤然咬牙質問。

      “是你所為﹖”

      花靜夜不做回應﹐走近他﹐手中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是各樣藥膳。

      “吃吧。”

      花月曉想也不想﹐抬手掀了盤子﹐砸碎一地狼藉。“畫老在哪裡﹖”

      對方閉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掩藏某種情緒。而後﹐他走到壁櫥前﹐抽出一小格﹐拿出一個木盒﹐走回床邊。

      “手。”

      花月曉呆呆地看著他自然地牽過自己的手﹐剪齊十指的指甲。銀川的清晨﹐一片靜謐。偶有鳥啼﹐此外空寂無聲。

      “不用你費事﹗”想到自己武功盡廢﹐今後再也不能持劍﹐還修指甲做甚。花月曉使勁地要把手抽回來﹐卻被對方牢牢鉗住﹐不能掙脫。

      花靜夜修完他的指甲﹐放下小銼片﹐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我帶你去見他。”

      銀川後院﹐花木掩映﹐黃土新墳。花靜夜抱著他﹐走到墳旁一個石凳前面﹐把他放下。

      花月曉憤然冷笑。看他的情形﹐似乎對這血海深仇淡漠不顧無動于衷啊。

      “畫老之仇﹐報了沒有﹖”

      花靜夜回以漠然的不解。“憑什麼我要報﹖”

      花月曉痛恨自己﹐竟然看錯了他。

      “你這個沒感情的冷血動物﹗”

      “感情﹐是什麼東西﹖”花靜夜一臉無辜的樣子﹐心裡卻是苦澀。

      花月府﹐七傷劍﹐一坑死水。數百年的無底旋渦中﹐蘊藏多少不見天日的黑暗。任憑你是什麼人﹐攪和久了﹐遲早爛掉。

      說句實話﹐當初他聽聞花月曉出府的消息時﹐心中竟然如大石落地。沒想到過不多久﹐就陷入黑暗之手的陰謀﹐慘遭傷害。

      而花月府對此事的態度﹐則是不聞不問。

      感情﹐究竟有這種東西嗎﹖

      花月曉終於被他冷漠的態度氣到爆發。“你走﹗”

      看見對方一臉漠然﹐他憤然大喊。“你走﹗我命令你離開﹗你不可忘記﹐我才是花月府的府主﹗”

      什麼府主。花靜夜彎腰拍拍他的肩﹐然後一腳把他踹到地上去。

      “此地是銀川﹐靜少爺我才是主人。想爬起來就求我。”

      花月曉摔在地上﹐被他的態度搞得既迷惑又害怕﹐滿心的不甘和委屈。

      “叫我一聲‘靜少爺’﹐我就幫你。”

      難堪的恨火燃燒起來。“趁人之危﹐我討厭你﹗鄙視你﹗”

      “你討厭我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不在乎。”

      “我要離開這裡﹐為畫老報仇﹗”

      倔強的少年怎麼也站不起來﹐只能艱難的在地上慢慢爬著。花靜夜聽著他顫抖的嗓音﹐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拳又放開。

      “經不起打擊﹐失敗一次就灰心喪志﹐還妄想要報仇﹐真是昏話﹗”

      花月曉被戳得渾身無一處不痛。江湖原本就不是散心的所在﹐而是真實的殺戮場。

      人生﹐本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花靜夜轉過身去﹐眼神中滿是寂寞。

      你的眼裡﹐究竟看見了什麼﹖

      ☆ ☆ ☆ ☆ ☆ ☆

      下午的太陽有了些熱度﹐但在寒風中坐太久畢竟對復原不利。花靜夜看著花月曉吃了飯﹐就把他抱回屋裡去休息。

      諸事安置妥當﹐他才猛然想起來﹐與某人的約見……

      已經遲到多時。

      藥叉站在銀川之外﹐已能感受到其中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花月之事﹐向來不在他的插手範圍之內﹐再次的冒險鍛造﹐不過是為了下一步的計劃罷了。

      花靜夜匆忙趕來﹐果然面對藥叉的難看臉色﹐些許抱怨。

      “靜少爺﹐你不但人貴﹐而且還多忘事﹐真是貴人多忘事﹗”

      此行若非有重要任務﹐以藥叉共王的脾氣﹐早就甩手而去﹐交易取消。

      花靜夜和他相知多年﹐對他的性格瞭然﹐於是正色道﹕“能在此等我的﹐你是唯一一人。”

      真是特殊呀。“唉唉呀﹐是好朋友的優待麼﹖”

      “你是最特別的。”

      聽聞此言﹐藥叉微笑起來。“靜少爺陪小心的功力見長啊﹐某人功不可沒呀。”

      看見花靜夜眉宇見略有些懮色﹐他適時打住。“傷口痊癒了﹖”

      花靜夜詳細描述了花月曉現在的狀況﹐寒氣下移﹐影響到下肢筋脈。

      “總是服藥未必見效﹐如有機會﹐讓他多下地走動。”藥叉安慰著對方﹐“復原的機會不是沒有﹐切勿失志。”

      說著﹐藥叉將新鍛造的寶劍拿出來。“右手劍﹐四尺三吋。紫玉為魂﹐淬冰為骨﹐冥火煉成。”

      藥叉清晰地記得﹐在雁雲道頂端的芥子臺論武會上﹐七傷劍法在花靜夜的手中煥發出何等光彩。換了別人﹐就算是藥叉親鑄的兵器﹐也不能毫發無損地與魔器獸疑過上三招。

      然而﹐此劍卻是要給花月曉的。

      “靜少爺﹐你想清楚﹐紫狩我是要借去一段時間的。”

      “我明白。”可是花月曉是要去報仇的。

      藥叉於是趁機向他提出無痕之事﹐希望雙方仇怨一筆勾銷。

      “能不能一見花月曉﹖”

      靜少爺當場拒絕。花月曉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立誓報仇﹐豈能再受打擊。

      “那就盡人事﹐聽天意。”花靜夜示意雙方各退一步。

      藥叉明白他的心思﹐於是並未強求。

      “蘿紈初出爐﹐沉穩不足﹐尚無歷練。又在指定時間內造出﹐少了天時地利的配合﹐命格有限﹐斷然壓不住花月曉。是福是禍﹐也只能盡人事﹐聽天意。”

      弦外之音﹐花靜夜豈聽不出。藥叉已經處在鬱悶的邊緣﹐於是他爽快接下刀劍池之事﹐不再多做計較爭執。

      “乞丐我還有事﹐就此告別啦。”藥叉轉身離去的同時﹐聽見靜少爺在他背後悄聲咕噥了一聲。

      “不小的醋味。”

      ☆ ☆ ☆ ☆ ☆ ☆

      這次﹐藥叉不再偷懶﹐背著菊殘走到八里鋒道﹐然後讓太劍夫陪著他走到葬日江去。

      “讓老夫來背這個孩子吧。”太劍夫不忍地看著瘦弱的小乞丐背著人走了這麼多路﹐腳步都慢下來了。

      藥叉甩甩頭髮﹐把差點流到眼睛裡的兩滴汗水甩掉。“乞丐命嘛﹐多操勞呀。”

      走到半途﹐藥叉提議坐下來休息一會。太劍夫看約定的時辰將到﹐不願耽誤時間﹐再次提出相助。

      “不必逞強﹐由老夫和你輪流背他。”太劍夫伸手來接菊殘﹐藥叉卻突然躲開。

      “別碰他﹗”

      太劍夫怔住。藥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不對﹐連忙解釋。

      “唉呀呀﹐老兄你忘記了嗎﹐他身上有毒呀。你若是連你也中毒﹐又該怎麼辦呢﹖”

      “那你難道不怕……”太劍夫狐疑著﹐他就不怕中毒嗎﹖

      “放心啦。”藥叉咧嘴笑笑。“要中毒早就中毒啦。”

      “可是如果遲到﹐恐怕不妥。”

      真是守時守信的君子呀。藥叉哼了一聲道﹕“放心吧﹐等多久他們也會等的。”

      “聽你的口氣﹐似乎和他們甚熟識。”

      “唉唉呀老兄﹐不要管那麼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顧全這個南風家的孩子﹐才是最重要哦。”

      “你怎麼知道他是南風家的後裔﹖ ”

      藥叉輕笑﹐反問之。“你呢﹖又和南風家有什麼關係﹖”

      太劍夫臉色略微沉鬱﹐緩緩向他道起過往之事。身為南風家的好友﹐竟然未能及時挽救南風一府災劫。聽聞南風家尚有遺孤﹐便在八里鋒決之後盡力找尋。

      “原來老兄要找的﹐就是菊殘。”

      太劍夫有些猶豫﹐但依然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在遇到菊殘之前﹐我一直以為南風家的遺孤名叫無痕。”

      而且年歲方面﹐也不甚相符。

      藥叉苦笑了兩聲。“唉。時候也不早﹐我們去葬日江邊吧。也許那裡就有老兄你要的答案了呢。走吧﹗ ”

      兩人腳步漸漸遠去。遠遠的樹叢後方﹐傳來微不可聞的斷裂聲。帝釋鳧徯天一襲白袍﹐隱身在護體光印之中﹐死死盯著前方有說有笑的兩人。扣在小樹上的指甲一不留神﹐竟然把整棵樹干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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