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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天際一直陰沉沉地﹐直到傍晚時分才透出一絲夕陽殘照之光。有了三分酒意的花靜夜﹐突然想起自己允諾藥叉之事﹐於是帶著刀無價一路往天山而去。

      花靜夜自從隱居銀川﹐就很少與外界來往了。昔日芥子臺的風姿﹐則儘數收起。然而今夜﹐銀星再降天山﹐劍氣挾帶的巨大威力﹐逼得燕孤城裝睡沒多久就趕快站起來。

      略微向四週掃了一眼﹐花靜夜立刻看出了異樣。多少年了﹐天山荒涼如初。燕孤城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睡覺﹐今日卻難得地與人動了武﹐而且還出了刀。

      燕孤城很久沒見這個朋友﹐感覺非常高興﹐可是轉頭看見他身後的刀無價﹐一時間又感到有些鬱悶。

      自從洛兵被養屍酆老暗算﹐刀無價便隻身涉險深入沼澤﹐也因此與天上道眾人失去了聯係。結果湊巧遇到了外出了花靜夜﹐於是就被救回銀川﹐妥當安置。

      花靜夜將已經魔化為殭屍的洛兵安放在一口特制的冰棺之中﹐以待來日。刀無價不肯平白受人恩惠﹐花靜夜就故意讓他做自己的劍僮﹐沒想到對方竟然爽快答應了。

      看見另有外人來到﹐燕孤城心裡苦笑著。靜少爺啊……平日淡定嚴肅的表情今日卻多了些悲傷和焦躁﹐難道出什麼事了嗎﹖

      “久見。”

      “哼﹐不如懷念吧。”燕孤城偷偷打量﹐果然面帶慍色﹐不似往日。

      “畫老亡﹐花月曉廢。”花靜夜口氣極其嚴肅﹐果然對方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節哀。”燕孤城鄭重其事地致意﹐隨即又似乎想起什麼﹐“啊﹐恭喜﹗”

      花靜夜聞言﹐明知他的心思﹐但在此刻只能陷入更深的鬱悶。

      “要喝一杯不﹖”燕孤城自說自話﹐從地下啟出一罈子酒﹐無視對方斜射來的殺氣騰騰的目光。“梅花蠍浸鶴頂紅﹐天下至毒﹐風味絕頂。”

      “下手者﹐燕孤城。”

      終於說出來了。燕孤城這才意識到這次事態的嚴重性。和以往不同﹐這次靜大少爺的鬱悶﹐不再是毫無目標。

      “笑話。”

      這當然不是笑話﹐多年之後﹐陰謀者再次將視線投向了天山。

      隨即而來對方提及的風雲庭﹐讓他隱約警惕﹐但立刻拋諸腦後。

      七政不出﹐獸疑絕不下天山。對方的目標是三魔器﹐更不能讓他們得逞。

      七政劍﹐獸疑刀﹐百狐琴﹐傳說是鎮守飛凡塵的太古神器﹐分別代表天﹑地﹑人三界之力。三角平衡﹐共生共滅﹐興則同興﹐隱則同隱。

      看出了燕孤城一閃而逝的顧慮﹐花靜夜也警醒過來﹐嘴上還在扯風雲庭的事﹐可是心裡已經按捺不住了。

      百狐已經現世﹐七政獸疑卻是一殘一隱﹐藥叉會沒有動作嗎﹖三界力量若因此失衡﹐造成的後果可是異常嚴重﹐無法想像。

      思及此﹐花靜夜轉身意欲離開﹐結果被對方喚住。

      “亮劍﹐老規矩。”

      這都什麼時候了﹐真是個性不改。花靜夜重新鬱悶起來﹐這才將此行的關鍵話丟了出去。

      “龍髓在葬日江。”

      拋下這句﹐花靜夜扭頭就走。燕孤城則當場愣住—

      龍髓﹖難道藥叉重出江湖了﹖

      不對﹐以他的個性﹐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自曝身份﹑惹火上身﹖那麼﹐他放出龍髓的用意何在﹖局中牽扯的的又是誰﹖

      急急回頭想再多詢問﹐來人卻已經連影子都沒了。

      “紫眉仔﹗……”

      剎那間﹐昔日在天山的過往﹐盡上心頭。

      ☆ ☆ ☆ ☆ ☆ ☆

      顛倒靈海的慘案之後﹐藥叉一直待在天山。燕孤城認為他需要妥當的地方養傷以及躲避各方追殺﹐於是也不多想﹐隨他去。

      “燕仔﹐對不起呀﹐不小心把你這壺酒喝完了。”藥叉顯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臉上也漸漸地有了笑容。“別用那樣的眼光瞪我嘛﹐大不了再去買一壺吧。”

      “要順便給你買棺材不﹖”燕孤城冷睨他一眼。“那本大爺可賠大了。”

      “小氣。”藥叉慢慢站起來﹐“傳聞果然沒錯﹐仙府的傳統就是勤儉持家……一個銅板掰兩半花。”

      “喂﹐去哪裡﹖”看見他要走﹐燕孤城出聲攔住。

      “給你打酒去啊﹐小氣的男人。”

      燕孤城頓時哭笑不得。“江湖上十方高手齊集﹐正等著捉你這尾大魚﹐好回去扒皮拆骨﹐煎炒烹炸。”

      “那不正好﹐省了你的棺材錢。”

      “喂﹐你是認真的﹖”

      藥叉斜斜一瞥﹐眼波中流淌著一絲醉意﹐卻掩不住眼神深處的狡猾。

      “聽說廣寒宮正在搬遷﹐我去趁機摸點兒好東西來。”

      語畢﹐藥叉不再囉唆﹐身形瞬動﹐消失在對方眼前。

      沒有酒喝﹐燕孤城抄過那斷成兩截的獸疑刀﹐感嘆著那上面的點點鏽跡。最初幾天他還勤快地擦拭保養﹐希望藥叉給他重修魔刀﹐結果對方死活不答應﹐怎麼威逼利誘都沒用。

      第一次﹐藥叉虛弱地說﹕重傷未癒﹐沒力氣。

      第二次說﹐天山風水不適合鍛造。

      第三次說﹐龍髓不在﹐缺了這項關鍵物品﹐魔器無論如何不能成型。

      燕孤城最後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也許他說的全是胡謅八扯的謊言﹐卻又奈何他不得。

      沒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傍晚時分﹐燕孤城感覺自己症發﹐渾身經脈中流竄著難忍的痛苦。他沒有運功鎮壓﹐只是躺在一塊大石上﹐默默地望著漸黑的天空﹐依稀亮起的星子。

      他想起來﹐藥叉要他等下去﹐說﹐等到三魔器重聚的那天﹐靈海就能解封了。

      三項太古魔器之間的平衡﹐牽扯整個飛凡塵的氣數。如果一方失衡﹐就是吞天滅地的災劫。可是如果坐等其他兩項魔器現世﹐不知要等多久。

      真是個虛無縹緲的期望……

      “我回來了。”

      就在此時﹐藥叉疲憊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手裡拎了一個盛酒的葫蘆﹐還有一包吃的。

      燕孤城看見他﹐嚇了一跳﹐立刻從石頭上跳起來﹐連痛都忘了。

      “你和誰打起來了﹖”

      藥叉這副模樣﹐顯然是經過一場惡戰﹐不但頭髮都散了﹐身上也有幾處破口﹐衣衫下襬還帶了血。

      “沒有。”藥叉雖然儀表不佳﹐但風度依舊。在那塊大石頭上擺好酒菜﹐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葫蘆封口﹐將裡面的液體兌進去。“喝吧。”

      真是詭異。燕孤城故做懷疑狀﹐繞著他轉了兩圈。“難道是付不出錢來﹐被人給揍了﹖”

      “這酒很不錯﹐你不喝我就不給你留了。”藥叉故做沒聽見﹐伸手拿起酒來。

      劈手奪下葫蘆﹐燕孤城沉下臉色﹐“本大爺耐性有限﹐說﹗”

      “唉唉呀﹐真是命苦﹐最後一頓飯也吃不安穩。”藥叉毫不客氣地推開對方﹐果然看到他驚訝的眼神。

      難道行蹤暴露﹖“哼﹐有膽上天山﹐本大爺叫他們有來無回﹗”

      藥叉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燕大俠﹐你多想了。”

      “如果你只是不想連累這邊的﹐本大爺也無話可說。”燕孤城仰頭灌一口酒﹐火燒火燎的毒素頓時行遍血脈﹐瞬間將魔氣吞噬。

      “我……發現了一個人。”等對方調息一輪﹐藥叉才慢吞吞地交代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如今很危險﹐我是他父親的至交﹐不能袖手旁觀。”

      “說不定有人就是以他為餌﹐引你出現。”

      藥叉淡淡一笑。“我知道。”

      ☆ ☆ ☆ ☆ ☆ ☆

      花靜夜行至山腳﹐突然沉默止步。刀無價不明究竟﹐也只得停下來。

      躊躇了片刻﹐花靜夜轉身又要上山﹐卻不讓刀無價跟著﹕“你在此等候。”

      再走到山頭之時﹐正好看見燕孤城向後面一個山洞走過去。對方感覺到他﹐趕快轉身過來。

      真是難得。花靜夜多日懮慮陰暗的心情瞬間消散了大半﹐燕仔的表情從來沒變得這麼迅速而豐富多彩。最初是慌張﹐然後欣喜﹐又有點鬱悶—

      “不希望見到我﹖”

      燕孤城哼了一聲。“拋下半截話就走﹐沒頭沒腦。”

      “有人只聽半截話﹐怪誰呢﹖”

      “藥叉真的出現了﹖”

      “想知道真相﹐去一趟葬日江不就明瞭了。”

      這不可能啊。燕孤城越來越懷疑。維持魔器之間的平衡事關重大﹐藥叉這麼做純屬玩命啊。

      看出了他的猶豫﹐花靜夜多加了一句。“我只說﹕龍髓重現江湖。”

      欲蓋彌彰的嘴硬﹐讓燕孤城無比鬱悶。原本以為他回頭是來較量鋒藝的﹐結果居然連劍都沒帶。原本以為有了好友的下落﹐結果卻得到這種遮遮掩掩的曖昧態度。

      “去去﹐回去伺候你家寶貝吧。”燕孤城鬱悶到了極點﹐懶得再與對方糾纏。

      “哼。”花靜夜瞥了一眼那個被巨石掩蓋的山洞﹐冷著臉轉過身去。“彼此彼此。”

      “喂﹗什麼意思﹐紫眉仔﹖”

      花靜夜腳步只是停頓了片刻﹐並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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