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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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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與不久之前的天山鍛造相比﹐藥叉此次的行動極端隱密。然而﹐他卻在途中遇到正在被鬼城人馬圍攻的蕭瑟飛飛。
蕭瑟原本的傷勢好了七﹑八成﹐對付這些散眾雜碎綽綽有餘。藥叉躲在一邊﹐看見雜碎們死得差不多也逃得差不多﹐才晃晃悠悠走過來。
“蕭瑟飛飛﹐跟我去一個地方。”
蕭瑟打算去找尊道﹑慾海明燈一行人﹐聽說最近武道各組織都自發聯合起來對抗鬼城禍世﹐他可不打算袖手坐著。此刻卻見藥叉突然冒出來指使他﹐不禁皺起眉頭。
“我沒空。”
藥叉眼神黯然。“只耽誤你半天﹐也不行嗎﹖”
“你去找別人。”
“我還能去找誰﹖”
蕭瑟聞言﹐凝住視線﹐看著眼前之人心力交瘁的黯淡神色。他知道藥叉一直在與鬼城週旋﹐卻屢次敗陣﹐損失慘重﹐以至於走投無路。自己還是幫他一把為是。
“半日。”之前耽誤的時日﹐已經太多。
藥叉得到允諾﹐不再多言﹐帶著他向一處僻靜山谷走去。
與昔日震動寰宇的結界不同﹐眼前出現的障壁﹐似乎只是浮動在空氣之中淡淡的紗幃。
“你……”竟然要再次鍛造。蕭瑟看見方儀﹐思及天山景象﹐頓時震驚當場。他拉著自己來幹什麼﹖
“放心﹐不是要煮你。”藥叉看著他的模樣﹐不禁放聲大笑﹐語氣中滿是游戲生死交界的大膽與無謂。“給你看一樣東西。”
完整的聖刀太極出現在蕭瑟的面前﹐他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見過尊道他們﹐他們一切安好。”除了隨時都要對付那些覬覦聖器的肖小。鳳擎天生前佈的這個局雖然難纏﹐但現在由藥叉接手﹐就必須速戰速決。
蕭瑟還是不明白。藥叉究竟要做什麼﹖
爐火熾熱。太極在暫設的結界中緩緩懸浮半空﹐聖光籠罩了方儀以及兩人。
“蕭瑟﹐拔刀。”藥叉低語﹐字句卻清晰傳入對方心中﹐彷彿深透靈魂。
蕭瑟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話語行動﹐將冷刀拔出﹐伸到藥叉面前。他滿心疑惑﹐卻被深深鎮住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
突然﹐爐火轉成極亮的白色﹐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有一剎那﹐他感到心中一震﹐彷彿有一道氣流或者光焰劃過。與此同時﹐他聞到血的味道。
藥叉忍不住尖銳的痛楚﹐呼吸聲略重了些﹐腳步踉蹌。蕭瑟欲收刀﹐卻被對方的左手緊緊抓住﹐不由得睜大眼睛去看了一下。
“你—﹗”
半截小指被削斷﹐落進爐火。那激起的烈焰透過低鳴的刀﹐直射入不斷旋轉的太極圓之中。而蕭瑟的刀鋒銳薄利﹐其上的寒氣瞬間凍結傷口﹐血腥氣味也消失了。
藥叉已經痛得臉色煞白﹐一臉汗水﹐幾乎無法持續接下來的步驟。功力太過折損的當下﹐他發覺身體上任何的傷害都會帶來忍無可忍的劇痛。那種痛﹐讓他差點不能保持清醒。
等到鍛造結束﹐蕭瑟才拿起自己的佩刀﹐發現上面原本的血跡斑斑已然不見﹐只有令他吃驚的不凡光華﹐隨著輕顫的刀身流動。
“你……還好嗎﹖”蕭瑟飛飛定下心神﹐已深深明白﹐一旦走出此地﹐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
藥叉不語﹐收回太極﹐從懷裡掏出一塊上面似有字紋的黃布﹐把它包好﹐而後慎重地交給他。“明夜亥時﹐你將它丟入靈海。此事事關重大﹐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此事都是首要﹐明白嗎﹖”
蕭瑟並不明白。仙府聖器﹐怎能丟棄在魔宗的地盤﹖
“事關封印鬼城﹐只有這個辦法。”看出他的猶疑﹐藥叉只好解釋。但是看他靜立當場﹐並無離去之意﹐不禁長嘆一聲﹐再多說一句。“你所重要之人﹐我會保全。”
得到保證﹐蕭瑟才轉身而去。藥叉苦笑﹐時至今日還有人肯全心信任他﹐也不容易了。
☆ ☆ ☆ ☆ ☆ ☆
花月曉先遣走了百里衍秀﹐自己繼續在庭蘭閣看看。他對術法類的事雖非深惡痛絕﹐卻也是不甚待見。尤其是什麼連通兩界的風火道事務﹐他向來不肯涉足﹐沒想到這事有朝一日也被提到了他的議程之上。
罷了﹐既然來了﹐就是他的責任﹐不容推脫。
這次出來﹐他沒帶從人﹐也拒絕了庭蘭閣掌櫃給他安排的侍衛﹐照舊一個人悄悄地從小路返回。
然而﹐在半途﹐早已有人埋伏多時﹐專門等著見識據說已是登峰造極的七傷劍。
帝釋親臨現場﹐看著手下的殺手圍攻花月曉﹐而他自己就坐在一旁﹐若無其事地悠閑彈箏。
看起來﹐花月曉的段數是比以前高了不少﹐按常理算﹐一個人的功力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提昇如此之快﹐唯一的解釋﹐就是血競成局。
奇怪﹐難道花靜夜真的死了﹖
他立刻推翻自己的設想。藥叉的手底﹐沒有失敗的例子—當然﹐如果是他插手﹐那就例外。
箏聲突兀亢起﹐他按弦凝視﹐驚喜地發現﹐自己約見之人﹐竟然這麼快就到了﹖
花月曉已將圍戰人馬殺得只剩領頭的兩人﹐卻不防藥叉突然介入﹐不禁頓了一下。藥叉大概是來助戰的﹐可是他拋來的那個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藥叉見對方並無領會他的意思﹐只好略微靠近﹐伸手拉了他一下。無聲的話直接傳入花月曉心中﹐勸他暫時保留實力﹐並約定行動的時刻。花月曉略一退後﹐藥叉回身就是一掌﹐迎向正面劈來的鬼城熾烈劍鋒。
帝釋大驚﹐原本坐著的他一下子站了起來。顯然力不從心的藥叉忘記自己功力已經大損﹐竟然還意圖空手對劍鋒﹗
白熾的劍沿著藥叉伸出的手掌平切過去﹐藥叉稍微退縮﹐左手小指頓時鮮血淋淋。劍鋒挾帶的烈焰焚過﹐血腥味帶著皮肉的焦糊味﹐刺激了對手反擊的本能。
藥叉左手受虧﹐右手間不容發地並指直刺對方喉嚨。剎那間﹐凝著殺氣的手勢卻突然懸停半空—
他看見對方的頸部一線紅痕閃過﹐隨即鮮血噴濺而出﹐倒地身亡。
帝釋不可置信地看著藥叉痛苦地交握雙手﹐白紗的袖子垂下﹐掩去了他血淋淋的左手。
怎會如此﹖他怎會有這種疏失﹖
花月曉同時解決了另外一名殺手﹐目睹眼前此景﹐也是同樣震驚。藥叉出手之前與他握過左手﹐他那時已經感到藥叉的左手小指斷了一半。這麼說來……
他要隱瞞斷指的理由與時間﹖為什麼﹖
受傷的藥叉並不掩飾自己的痛苦﹐看了一眼震驚的帝釋﹐就轉身飛跑無蹤。帝釋差點就要跟隨而去﹐卻終於冷靜下來﹐向花月曉走去。
“先府主過世﹐鳧徯天深表遺憾。”帝釋的語氣裡聽不出半點遺憾之意﹐“葬儀未盡﹐新任府主已經披掛上陣﹐真是難得。”
花月曉挺胸站立當地﹐並未退後﹐勉力將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怯意壓下。
“大局為重﹐私禮不足掛齒。”
帝釋和藹淺笑﹐開門見山。“他來找你做什麼﹖”
花月曉略轉心神﹐對答如流。“我約他來﹐商討如何對付鬼城。沒想到﹐被你的人攪散了。”
事實果然如此嗎﹖帝釋看了看他手中的聖劍﹐思索如何使它為己方發揮最大的利益。
注意到對方的視線﹐花月曉冷笑。“如果你想用風火道鎖鑰換走我的佩劍﹐恐怕不可能。”
帝釋略有意外。這小孩似乎沒他一直認為的那麼蠢嘛。
“開通海道﹐連接天宇﹐難道不是花月府一向的目標之一﹖”
花月曉搖頭。“已經不是了。”
“你不想再見到你兄長麼﹖”帝釋笑眼彎彎﹐嘴角噙著一絲算計的得意。“連通天宇之路﹐就能得知他的消息。”
“欺騙者謊言如昨﹐可惜我已非昔日那般容易受騙。”花月曉遠眺漸漸接近的花月府接應人馬﹐“君首請回﹐戰書我會派人送至墨霞關。”
“你當真不知﹐藥叉以先代魔子鱗髮救治花靜夜﹐並將之送入天宇﹖”帝釋訝異﹐表情似有不信。“血緣之系﹐生死連心。或者……你也曾懷疑過﹖”
花月曉緩緩握緊劍柄﹐心中彷彿有道裂痕正在擴大﹐滲出血來。“花靜夜……已死。”
“若有空閒﹐你可以親往銀川查看。論及說謊騙人的本事﹐藥叉勝過本座許多啊。”帝釋大笑﹐“如果花靜夜當真已經身亡﹐他的摯友燕孤城哪裡去了﹖同為至交﹐他不知道藥叉的處境為何嗎﹖”
花月曉陰沉的視線直直射向對方。“花靜夜已死。”
帝釋瞇了一下眼睛﹐似在為對方的固執苦惱著。而此刻﹐花月府的人已近在咫尺。
“這樣吧。如果你改變主意﹐本座隨時樂意幫你調查此事。”
返回的一路上﹐花月曉一語未發。回到府裡﹐他不顧身後一群急待彙報事務的手下要員﹐徑自將自己關在臥房最裡間的深沉角落裡。
他已經去過銀川﹐空無一人的房舍﹐寂寞流淌的瀑布清泉﹐可是無一處沒有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影子。他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過某個場景﹐而今後﹐也只有無限期地繼續幻想下去。
花月曉緊緊握拳﹐伏在矮幾上深深呼吸﹐將眼眶中的酸澀勉力強壓下去。他慢慢張開手掌﹐看著那兩塊系在一起的玉珮﹐閉上雙眼﹐將那股空冷的傷感掩埋在巨大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