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第一百零五章 ...
-
第一百零五章
天色近晚﹐雲層又漸漸厚積起來﹐寒風陣陣。花月曉儘量繞開紛雜市區﹐獨行在僻靜山路上。
自從繼任以來﹐他盡力處理好各項內外事務﹐也決心不再迴避當前局勢﹐準備放手一搏。只是﹐他想約見的人久久未來。他大概明白對方目前遭遇的窘境﹐卻不知道自己領導的花月﹐正在遭逢相同程度的危機。
正在沉思間﹐前方左側的樹叢裡隱約悉索聲響。花月曉瞥了一眼﹐劍出三寸﹐一道凜然氣勁已使得躲在暗處之人不得不現身。
“啊喲﹗”無量功跳了出來﹐看見花月曉﹐卻是轉頭就跑﹐避之唯恐不及。
花月曉疑惑﹐縱身追上。“站住﹗我有話問你。”
可是﹐無量功並未回頭﹐只是不住咕噥著。“鬼天氣﹐好冷啊﹗好冷。多早晚要是有庭蘭閣的溫泉泡泡就好了……”
嗯﹖
什麼意思﹖
花月曉思忖的當口﹐倏然止步。幽暗林間一閃即逝的暗紅光線﹐攫住了他的心神。他認得這道光線﹐似實似虛﹐亦真亦幻。
他再往前行了兩步﹐終於轉身﹐改道向庭蘭閣而去。
藥叉蹲在葬日江邊﹐對著水影洗臉梳頭。他的右臂傷勢好得太慢﹐不得不換用左手做這些事。身後灌木叢中的黑影們竊竊私語﹐他們的目的是隨時監視目標的舉動﹐彙報給他們的主子。沒想到藥叉竟還有工夫洗頭洗臉﹐他不是應該趕緊找人湊齊聖器開始行動嗎﹖
搞什麼玄機﹖
☆ ☆ ☆ ☆ ☆ ☆
庭蘭閣是花月府屬下開設的產業之一﹐舞榭歌臺﹐十里繁華。自從鬼城亂世之後﹐各地的歌館客棧生意紛紛凋零﹐可是那裡竟然不受鬼城攪擾﹐盛況如前﹐每日仍是賓客盈門。花月曉以前從來不曾去過那裡﹐直至他接手了花月的全部事務﹐才第一次前來。
整潔院落﹐精緻的幾棟小樓依山傍水而立。花月曉走入前廳﹐伶俐的堂倌立刻上前招呼。“這位公子﹐用膳﹑對弈還是品茗﹖”
花月曉尚未答言﹐掌櫃的已經從內堂跑了出來。夥計們不認得花月新任府主﹐他可認得。
“您來了﹐請。”
門口人多眼雜﹐掌櫃直接將他引入幽靜雅室。
“您和人約了會面﹖”
花月曉止住他行禮的勢子﹐凝神細思﹐半晌方才回答。“是我忘了。你找個人回府裡一趟﹐告訴百里衍秀﹐我在此等他﹐叫他快來。”
弈者接到命令﹐不敢耽擱﹐立刻放下手中事務趕過去。
一進大門﹐他立刻被引到後院的小樓之上。雖然他已來過數次﹐卻是第一次在此見到花月曉。
靜雅素潔的浴室裡﹐四壁漢白玉彫刻壁畫﹐內中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池﹐平靜無波。花月曉凝神看著煙霧騰騰的水面﹐緩緩開口。
“時至今日﹐我才知道花月府為何在此特設防護﹐與其他地方不同。”
其他浴室縱然陳設或素雅或奢華﹐其實質卻都普通﹐只有最隱密的這一間﹐不是專為洗浴而設。
衍秀輕語。“這是術法的一種﹐通過水面﹐與身在彼方之人傳遞消息。”
花月曉深吸一口氣。他也是看了太王給他的記錄才知道﹐太王以前都在與什麼樣的人聯係。原來﹐在很久以前﹐花月府就有了涉足天宇的野心。不過﹐他可不打算將這個野心繼承下去。
看見他深思的模樣﹐衍秀只好繼續發問。“請問府主要與何人聯絡﹖”
花月曉回神。“藥叉共王。”無量功被人監視﹐藥叉自然不會再主動與他聯絡。要交代要事﹐只好如此。
只是……可行麼﹖無量功只提到了聯係方式﹐卻不曾交代時辰。
衍秀上前﹐在池邊跪下﹐佈設法陣﹐連通陣眼。不多時﹐煙霧氤氳之中﹐藥叉的形影模糊呈現。衍秀注視水面片刻﹐突然猶疑起來。
“府主﹐他那邊佈設不完整﹐所以他的靈波傳不過來。如此﹐可能您聽不到他說話。”
花月曉即刻走過去﹐俯身去看著水中那個影子。“你能聽見我說話﹖”
藥叉點頭。
那就成了。花月曉擺手﹐示意弈者退下。
“衍秀﹐你出去吧。”只要把玉座的事交代了﹐他就可以放手處理風火道。“不准任何人進入。”
在江邊假裝洗臉的藥叉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準備離去。原來封禁鬼城的方法是這樣﹐難怪帝釋一直想要得到三聖器﹐只要毀掉其中一件﹐鬼城就可以繼續亂世﹐無所顧忌。
傳信結束﹐花月曉慢慢坐倒在池邊﹐摸了摸隨身的聖劍般若。對方信任他﹐所以近期之內大概不會再與他來往。可是﹐他並沒有約定日期﹐自己要如何得知﹖
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 ☆ ☆ ☆ ☆ ☆
不知要去哪裡才能找到藥叉﹐易楓陵就胡亂逛著﹐但是過了數日也沒個頭緒﹐他終於焦躁起來﹐準備返回靈海。
在通往靈海海岸的路上﹐他看見了藥叉。對方似乎早已料到他會走這條路﹐欣喜地迎了上來。
“楓陵﹗”
易楓陵微微退卻。他記得這個人﹐自己曾經重重地傷害了他。如今再見﹐只是為了不能讓無量功失望。
藥叉微笑地看著他擱在劍柄上的手﹐緩緩搖頭。“我不阻攔你。你要回靈海﹐就順便帶回聖刀太極。”
楓陵一時沒明白對方的意思。他直直地看著藥叉﹐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你手中所持只有一半的「太極」。”藥叉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它的另外一半﹐在這裡。”
“你……有何條件﹖”易楓陵猶豫地看看那個盒子﹐再看看自己拿著的這半邊太極刀。
“我需要太極刀再開鍛道﹐希望能以紫竹簫交換你那一半。”藥叉出人意料地從袖中抽出一管晶瑩紫簫﹐遞了過去。“返回靈海﹐這支應該也可以。”
楓陵驚呆。他猶豫著﹐謹慎確認自己不會被騙。應該不會﹐藥叉不是壞人。他躊躇上前﹐“我可以看看嗎﹖”
藥叉大方地將簫遞給他。“是你的了。”
楓陵接過來﹐果然是真的聖樂紫竹簫。這支與百狐魔器齊名的樂界寶物……
一些回憶慢慢涌上心來﹐他面對海浪的方向﹐難過地閉眼。不知為何﹐他有種再也回不去的感覺。畢竟﹐人是無法回到過去的﹐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來。剎那間﹐他心境迷茫﹐一如過往的許多時候。
藥叉看著他猶豫的模樣﹐在心底沉沉嘆息。也不知鳳擎天如何胡扯﹐如果魔宗封印能被聖刀太極所破﹐豈有仙魔數千年制衡之說﹖
“你打算交換嗎﹖”他笑吟吟地提點﹐拉回他悲涼的思緒。
他點頭﹐將白色的半鋒交給藥叉。而後﹐又突然變了臉色。
“你說……要再開鍛道﹖”血腥回憶突然充斥了他的腦海﹐他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驚恐不安。
“是啊。”藥叉一副平和模樣﹐雲淡風輕。“這次﹐你可以不必前來了。”
楓陵痛苦抱頭﹐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藥叉苦笑著﹐將太極的兩半合二為一﹐謹慎收起。
他原本打算返回山谷﹐在途中找了家野外的小酒鋪稍做休息。然而﹐正在他喝茶時﹐酒店夥計將一封書信悄悄擺在他面前。
☆ ☆ ☆ ☆ ☆ ☆
自從鳳擎天離開﹐廣寒宮成為了飛天的居所。飛天對研製毒藥不感興趣﹐整天往外跑﹐直到當日前往花月府執行任務﹐結果慘虧在天妃與藥叉的手下。
藥叉再次進入廣寒宮時﹐發現她一個人安靜地坐在一張大桌後面﹐低頭專心擺弄什麼東西。昔日活潑與莽撞的模樣﹐都儘數收起。
聽見來人的腳步﹐飛天沒有抬頭﹐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匆匆躲避。她左手拿著一塊木頭﹐右手拿了一柄小刀﹐細心彫刻之中﹐隱約可以辨認出一個人的面孔形容。
桌子上還擱著一些盤子﹐裡面盛著各色顏料。桌角的方盒裡﹐有一摞裁好的符紙。她一邊放下刻刀﹐一邊懶懶抬起頭來。
“我討厭你。”
藥叉坐在她對面﹐拿起一旁一個尚未著色的人偶。“飛天﹐離開他吧。”
“可是我最近發現﹐自己變了好多。”這種感覺﹐又使她討厭自己。“我更討厭做這種事。”
“帝釋如果真對妳好﹐就不會連基本的人情應對都不教妳﹐還讓妳去學這些陰邪術法﹐甚至把妳送去寶泉坊那種地方。”
“我對那些游戲逐漸力不從心﹐到後來完全失去了興趣。而且﹐我一直想著你。”
藥叉大驚﹐他以為是那層意思﹐卻發現自己錯了。面前這個少女的純淨雙眼裡沒有情竇初開的萌動﹐只有深深的困惑。
“他們說﹐是因為你那滴血的緣故。”飛天疑惑著﹐“這真的是你收買人心的術法﹖”
“不是。”藥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接納了那滴血﹐使得她擾亂花月的計劃半途而廢﹐之後輕易被自己控制﹐連連在帝釋的陣營中犯錯。“妳的體質太特殊﹐已經漸漸脫出他的掌控。”所以才被軟禁此處﹐等待處置。
“喔。”得知真相的飛天並無激烈反應﹐“你是鍛造師﹖我聽說你鍛造的材料裡﹐也包括人心與靈魂。教我好不好﹖”
“妳錯了。”藥叉嚴肅瞪向她﹐“人生成長與發展的過程﹐從來就不是哪個人可以控制與操作。”
飛天的手開始發抖﹐抖得拿不住刻刀。
藥叉從旁邊那盒子裡拈起一張符紙。“妳要繼續在他的掌控之下﹐為禍眾生嗎﹖”
飛天突然煩躁起來﹐狠狠將刻刀插在桌上。“他說﹐如果我不肯繼續使用御鬼術﹐就改做這個。我討厭這東西﹗”
“那麼﹐妳待如何﹖”藥叉謹慎審視﹐小心試探。
“我要離開此地﹗你快帶我走﹗”飛天憤怒揮手﹐將桌上的東西都掃下地。
藥叉閉了一下眼。“當真﹖”
“真的﹗”飛天怒斥。“我為什麼要騙你﹖”
“妳知道憶谷墨霞關外面那塊石碑嗎﹖”事已至此﹐他只能孤註一擲。
“當然﹗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他狡黠微笑。
“替我去做件事﹐我就帶妳走。”這是絕境來臨之前的最後一搏﹐他謹慎落子﹐不容有失。
時光轉瞬﹐又一季輪迴將至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