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凡塵風華錄》璇璎

103、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傍晚時分﹐花月曉的書信傳到。帝釋拆閱﹐果然是他意料之中的佈局﹕風火道。他欣然赴約﹐卻不想剛一拉開門﹐就看見了不速之客。

　　“殷無極﹖”他欣喜停步﹐親切問候。“你來得真快。手還好嗎﹖”

　　藥叉手中捏著他在小酒鋪收到的傳信﹐臉上是他熟悉的疲憊與憤怒。“鳧徯天﹐你不能讓我喘口氣嗎﹖”

　　帝釋大笑。“我這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不信你自己看。”

　　藥叉揮手打掉他遞來的花月府傳書﹐“現在我來了﹐你是否給我些尊重﹐以此事為優先﹖”

　　帝釋斂起笑容。“你去見過飛天。到你出現在花月曉面前﹐其間你還去過哪裡﹖”

　　藥叉不語﹐將雙手都攏到袖子裡﹐似乎是不耐風口裡的寒冷。

　　沒聽見回答﹐帝釋倒也無所謂。“過個把時辰﹐手下就會把調查書呈上來。你不想說﹐無妨。”

　　“我去找你所要的東西。”藥叉憤然﹐但語氣中飽含無奈。“用聖器交換完整的易楓陵﹐希望你不可食言。”

　　帝釋感覺到聖器的存在﹐微微扯了扯嘴角﹐顯然很滿意他的答案。終於﹐藥叉的腳步跟著他的局設而行﹐這正是他所要的結果。

　　“我不明白。”藥叉任由他拉出自己的左手﹐掀起衣袖﹐查看傷口。“這樣的我﹐還有什麼值得你用心﹖你還想要得到什麼﹖”

　　帝釋仔細查看著他左手小指戴的銀鏨花護指﹐語氣中不乏惋惜之嘆。“藥叉﹐我重視你﹐不止是你這雙手。”

　　“我答應你﹐不再與花月來往。”藥叉的嗓音顯得低沉疲憊﹐“你也可否實踐諾言﹐從此放過易楓陵﹖”

　　帝釋停頓了片刻。他雖然很想即刻處理藥叉﹐但風火道之事﹐關聯他今後的發展﹐機不可失。

　　“先陪我去一個地方。”不待反對﹐他輕鬆拉起對方﹐直奔靈海。花月鵬已亡﹐剩下那個繼承人不足掛齒。只要打開風火道﹐花月曉就別想再過安生日子。

　　還沒靠近靈海岸﹐廝殺聲已然清晰可聞。花月曉站在很高的一塊礁石上﹐風掀起他白底金龍紋的披風﹐光芒耀眼﹐驕氣凌天。

　　“鳧徯天﹐你的手下不聽勸阻﹐執意要與我起衝突。你御下不嚴﹐該負全責﹗”

　　帝釋眼神投注遠方﹐面帶微笑﹐笑意中暗藏殺機。“那是自然。只是不知何時靈海變成花月領地了﹖”

　　花月府這次派出的人手眾多﹐將駐守靈海的鬼城之眾殺得幾乎全滅。帝釋一手拉著藥叉走上前﹐一手拿出風火道鎖鑰。

　　“花月曉﹐你從未參與過先代府主的計劃﹐本座憑什麼相信你的手段﹖”

　　百里衍秀從另一塊礁石後面走出來。“此事由我負責。”

　　帝釋瞇起雙眼﹐藥叉感到自己的手被捏得緊緊地﹐不禁暗地抽息。

　　花月曉左手放在劍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弈者﹐將機關打開。”

　　鎖鑰配合風火道的機關﹐不出半刻間﹐海浪翻騰﹐通道慢慢昇起。藥叉臉色慘白﹐手心裡全是汗。他有預感﹐在天宇那邊﹐一定有人早已等不及﹐兩境通道一旦形成﹐便會有人迫不及待地趕過來。而帝釋的行動﹐也難以預料……

　　“帝釋﹗”藥叉終於忍不住﹐拉住了他另外一隻手。“停下吧﹗”

　　帝釋輕易地就掙脫了那只手﹐同時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可是從來不肯示弱的人呢。

　　如果帝釋此刻並未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在風火道上﹐就會明白發現藥叉驟失大半功力與他斷指的聯係。只是現下﹐他沒想那麼多。

　　“你怎麼了﹖”

　　藥叉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昇起的風火道﹐雙眼通紅﹐臉色慘白﹐嘴唇快被咬出血來。

　　帝釋感覺到手裡冰涼的汗漬﹐虛弱的脈搏﹐立刻解下披風給他裹上。對方越是抗拒掙扎﹐他手勁越大﹐兩人拉扯之間﹐完全不把眼前一群人放在眼裡。

　　花月曉才懶得管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徑自提元蓄勁﹐待到風火道完全昇出海面﹐突然抽劍出鞘。

　　被藥叉纏住的帝釋來不及放手趕過去﹐便已聽見一聲巨響﹐隨後又是一串爆響。被粉碎的浪花有千丈之高﹐衝擊的氣勁之強﹐將在場眾人盡皆震退。

　　花月曉抬手擦去臉上的水珠﹐“感謝今日帝釋君首的援助。從今往後﹐兩界分隔﹐永不相通﹗”

　　帝釋此刻才醒悟過來﹐鬆開了藥叉的手﹐輕輕將他推到一旁。

　　“花月曉﹐本座小看你了。”原以為用花靜夜就能挑起他的情感弱點﹐沒想到此人和其他角色不同。

　　“是你太小看花月的力量。”對方鄭重言明。“早在仙魔對決那夜﹐太王就已經毀去海底密道。你失於查勘﹐才會造成今日另一半的損失。”

　　哦﹐原來是這樣啊。帝釋心想﹐難怪他的伏兵和派去抄他們後路的那些人都不見蹤影了呢。

　　能有耐心等到他對兩岸通道下手﹐花月府也不易啊。

　　“這事你知道嗎﹖”帝釋突然和煦地轉身﹐一步步逼近藥叉。“你也知道他們打算前功盡棄﹑斷去兩岸通道﹖”

　　藥叉箴口不語。在芥子臺上他便已透過天眼看清此事﹐卻一直想不通花月鵬為何會半途而廢。密道是他所建﹐卻也是毀於他手。

　　帝釋厭倦了他的無語﹐於是揮手召集殘部﹐一起返回。

　　回思今日之危﹐藥叉不禁默默地替花月曉捏了把冷汗。帝釋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花月府。

　　他無聲嘆息。他煞費苦心地叫花月曉隱藏實力﹐無奈那少年已經打算與敵對勢力拼命。藉由血競和他人犧牲得來的巨大力量﹐任誰都不會藏而不用吧。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道帝釋面對花月曉的泄密之言。他的心中﹐滿是苦澀與不安。

　　☆ ☆ ☆ ☆ ☆ ☆

　　花月曉在靈海岸大破鬼城人馬的事﹐很快傳遍飛凡塵。而且他甫出手就毀掉了眾家勢力一直在覬覦盤算的風火道﹐簡直令人不敢置信。一時間﹐願意歸順花月府的組織數量大增﹐但花月曉下令﹐鬼禍未滅之前﹐一概不納。

　　只有他和幾個管事的人明白﹐帝釋很快就會捲土重來﹐瘋狂報復。他吩咐手下加強戒嚴﹐自己則不要人跟隨﹐獨自來到昔日的競武場。

　　烽煙曾經的所在﹐凝聚花月府千百年的亡魂。但是﹐站在這片土地上﹐他想到的﹐只有那人。

　　生在花月﹐不過就是為生存而爭。什麼行俠江湖﹐風花雪月﹐都是不切實際的幻夢罷了。

　　好在﹐他竟幸運到可以懷抱過往的幻夢﹐獨自品嘗一世的孤寂與悲傷。

　　那絕決的一劍﹐徹底斬斷他的過往牽掛。生存﹐向來就是花月存在的唯一信念。

　　他深深明白﹐自己今後走的﹐是與先君和先祖都不同的路。他不希望花月府捲入更廣闊的權勢爭鬥之中﹐換言之﹐他沒有擴張的野心。

　　花月府已經為了擴張死了很多人。就讓這些無謂的犧牲到此為止吧。

　　亥時將至。他緩緩拔出聖劍般若﹐依戀地看了又看﹐不忍放手。

　　☆ ☆ ☆ ☆ ☆ ☆

　　帝釋幾次越界的試探﹐發現藥叉的情況的確很糟。他不但失去了大半功力﹐左手右手都帶傷﹐體力也到了最低點。

　　就這個模樣﹐還敢跟他回來﹖

　　“易楓陵和你﹐什麼關係﹖”他強行拉著藥叉一起走進浴池﹐對方的抗拒在他手裡簡直徒勞無功。“我怎麼不知道你和易長青也熟到託孤的地步了﹖”

　　藥叉難堪地轉過頭去﹐隨即被捏住下頜強吻。他覺得很冷﹐冷得渾身都在哆嗦﹐這可是他習武之後就沒再出現的狀況。

　　要死了嗎﹖

　　帝釋發現他的眼裡有黯淡的光﹐而且那光逐漸微弱下去。他感到錯愕﹐幾乎不敢置信。一直以來﹐藥叉的生命力極端旺盛﹐遊走生死兩界如同兒戲。他之求生與常人不同﹐往往是在別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迸發出奇跡的光芒﹐令人措手不及。

　　可是這次﹐他摔得太重﹐傷得太狠﹐竟然決定放棄。

　　“我放你走。”帝釋將他從浴池裡撈出來﹐給他擦乾身體﹑頭髮﹐幫他套好衣裳。“你覺得什麼時候恢復了﹐再回來找我。”

　　可是藥叉一動不動。他靠坐在浴室裡寬大的躺椅裡﹐眼神獃滯無神。他心裡焦急萬分﹐深知倘若傳報他之前行蹤的報告一到﹐自己此番的一切佈置﹐就又將付諸東流。

　　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了﹐絕不能放棄﹗絕不能走﹗

　　花月曉截斷風火道﹐他的確做夢也沒想到。之前最壞的打算﹐無非是牽動天宇那邊的局勢。秋八月不肯援手﹐他便順勢採取主動。而今﹐原本深杳而未可知的龐雜局勢﹐瞬間被限禁至飛凡塵本土。如此一來﹐今夜的計劃﹐只准成功﹐不能失敗。

　　“我不走。”他輕輕啟口﹐聲若蚊蚋。“如果……我堅持要救他呢﹖”

　　帝釋靠過來﹐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貪婪而眷戀。“給我個理由。”

　　藥叉伸手﹐合在他的手掌上面﹐眼神專注﹐瞳仁裡盛滿了他渴望而狡黠的形容。

　　“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