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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心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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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洛府。
“素苍,星国凉州人士。其父素昌雄本为富甲一方的商贾,但是十二年前由于经商不甚,家道中落,素昌雄一气之下重病身亡,家族中人大多四散。素苍是素昌雄与一卑贱奴婢一夜风流所得,所以并不为素昌雄所喜,素昌雄死后,素苍被其伯父卖入紫昕楼,因其出色的舞艺被选为头牌。”探子一五一十的将调查到的信息说完,静立一旁,等待帘后之人的吩咐。
内室,一帘之隔,洛湛自桌后起身,慢慢走到窗边,修长的手一扬,窗户大开。帘外的探子隐约看见洛湛站在窗前,却因为背对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突然想起一事,又道:“禀主公,属下得报,最近我国和星国的交界处并不太平。”
“哦,你是指凌云派的事么?”声音温润,沐如春风。
“是!凌云派掌门突然暴毙,但很快的,他的弟子张小津取而代之,成为凌云派的掌门。虽说江湖之中,掌门更换本非大事,但奇怪就在于,据属下了解,张小津其人实为草包,凌云派却是江湖上的名门大派,高手如云。张小津如何能在凌云派中脱颖而出,得登大位,属下认为,此事有待推敲。”
帘后的人突然回过身来,自帘后而出,看着挺身而立的探子,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阿右,你成长的速度令本丞相倍感欣慰。”那叫阿右的探子对上洛湛的眼神,忙不迭的低下眼去,刚毅的脸上有些羞赧。
“那么,你怎么看?”洛湛拍拍阿右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燕国与星国虽在议和,但是夏将军此时仍在星国谈判,是和是战,尚未有定数。凌云派地处两国交界,有地势之利,又有众多武林好手,属下推测,张小津背后有人。而他们的目的,自然是,一旦谈判失败,就攻我们个措手不及……”阿右愈讲,眉头皱得愈深。待他看向洛湛的时候,却见后者只是望着他的脸,却毫无焦距,阿右一愣,唤道:“主公?主公!”
洛湛回过神来,微微一哂,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他今年二十有二,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眉目间秀雅有余,却刚气不足。天下有一雅号——“士中双绝色”,他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就是秦桑公子南宫佑卿;洛湛柔美,佑卿绝艳,引为一方佳话。不过,初闻这一称号,南宫佑卿不过笑笑,似乎并不太在意,洛湛却是眉头一皱,说了一句被儒生们广为称颂的话“男子以天下为己任,貌似潘安,不如智赛诸葛。如此称号,实乃吾平生一大耻辱。”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凌云派的事我会派人去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和星国议和一事。”
“是!主公!不过……”阿右顿了顿,抬眼看向洛湛,洛湛知他还有话说,微点下头,阿右才继续说道,“最近星国国都星陵城里,谣言漫天……都是关于夏将军的。”
“哦?”洛湛抚了抚自己尖细的下巴,沉思了会儿,“可是——燕国使臣,夏清尘夏将军痴迷紫昕楼头牌姑娘,夜夜醉酒笙歌?”
“主公果然料事如神!”阿右不无佩服的说,当时自己对这个素苍姑娘虽有怀疑,但是又找不出哪里不妥,主公一语点醒,先从她的身世查起,不过就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个素苍似乎也并无疑点,可是夏将军夜夜笙歌于紫昕楼,阿右总是觉得哪里不妥。
洛湛幽深的眸子略微一暗,“呵,料事如神?”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递给阿右,“这是今天朝堂上几个大臣递交的折子,他们对清尘在星国纸醉金迷的生活大为不满,认为清尘无心议和,或者已被星国收买,要求皇上马上将清尘召回燕国。”
“这……主上,若将军被召回,虽无大罪,但声誉必定受损。”阿右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但是他毕竟涉足太浅,关键在哪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只能看着洛湛,洛湛双手背于身后,不过半刻,心里似乎已经有了计较。他伏在阿右的耳侧,轻声布置了什么,阿右突然瞪大眼睛,一脸惶恐,“主公,这……万一被发现……”
“不必担扰,照我说的去做”洛湛语气坚定,是的,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从来不!
阿右走后,洛湛又回到桌后坐下,低头看见桌上的纸,突然轻声念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我多心么?每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但是……”他沉吟,“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布线,想将燕国困于其间……希望是我多心吧。”
话闭,洛湛转头望向敞开的窗子外,一轮明月刚好没入云层中,天空登时一片阴暗。
“停轿——”尖细的太监声音绵绵的在上空回响。
轿内的素苍秀眉一挑,到了。有宫女掀起轿帘,素苍跨出轿子,呈现在她面前的是红墙黄瓦,立于两侧的宫女太监,华丽的宫殿,以及匾额上那用金琉璃粉书写的“景芳殿”,天家威仪,处处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领路的太监,客气的对素苍说,“素姑娘请先在景芳殿的青芷轩稍作休息,等盛宴正式开始之后,自会有人来带姑娘前去。”
素苍颔首,“有劳公公了。”就径直随着带路的宫女往青芷轩去。身后的公公微微诧异,心下对这风尘女子又敬三分。但凡进到皇宫大院里的人,哪个不胆战心惊的四处扫视一番,而这个素苍不过下轿的时候张望了几眼,面容平静,似乎这巍峨的宫殿和皇城外的街道并无不同般,如此定力,倒是叫人佩服。想毕,那公公对身旁的人交待“好好伺候素姑娘,不得怠慢……”
他哪里知道,作为紫昕楼头牌舞娘,领旨进殿为太后祝寿献舞她确实是第一次;但作为飘渺楼杀手,这皇宫内院,她怕是比皇帝还要熟悉吧。可笑的人,可笑的地方,大家都自以为是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被多少人算计利用而不知,素苍冷漠的想,习惯性的摸了摸头上碧玉簪,抬起的手肘抚过路旁的樱花树,一朵樱花被她触动,晃动起来,勉强还能连着枝干,不想素苍水绿色蝴蝶袖紧接着掠过那朵樱花,它终是逃不开命运,它离开了大树,飘啊飘,跌入溪水之中,顺着水流而去……多像自己的命运,生命中总会发生意外,让你不自觉的背离了原来的轨道……
刚进青芷轩,素苍眼一晃,一个华服女子迎面而来,停在自己的面前,面色红润,容貌黛丽,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丽,她上下打量着素苍,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反观素苍,全身一顿,思绪百转间,素苍屈下身,向她请按“朝华公主吉祥……”
“殇和本宫说,你今天会进宫给皇祖母祝寿,本宫好不期待。据说你一舞动天下,传为天下美谈……”素苍望着朝华公主单纯天真的模样,她看得出,朝华不是演戏,她真的是一个毫无城府的女子,深宫中的女子或许深谙阴谋之道,但是素苍觉得,朝华是个例外。但是,素苍讨厌朝华的单纯天真,不懂阴谋的人也说明她未曾被阴谋玷污,是公子对她呵护备至,才成就了她今天的模样吧。这样想着,素苍的心骤然收缩,那种疼令人窒息,她却微笑着,听着朝华公主的话,仅仅是攫紧了身侧的衣裙。
朝华公主,指婚于星国首富秋殇,待到朝华公主年满十四,择一良日完婚。星国首富秋殇,飘渺楼楼主秋殇,公子秋殇……是的,很快,还有驸马秋殇。素苍闭了闭眼,眼睛太涩,再睁开时,还是朝华天真无暇的面容,她兴奋的夸赞着素苍,她太喜欢跳舞了,所以才对“天下第一舞娘”的素苍如此崇拜,
“姐姐,我可以叫你素苍姐姐么?”朝华兴奋的说着。素苍一愣,刚想回话,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像一把剑瞬间刺进素苍的身体,血瞬间喷涌,她却忘记捂住伤口。她麻木的回过头去,看见秋殇踱进屋内,目光紧锁朝华,“公主似乎和素姑娘一见如故……”眼中有深深的宠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素苍一眼。
素苍垂下眼去,“民女惶恐,怎敢和公主以姐妹相称。”素苍觉得心有些要窒息了,面上却一如平常,她是不是该夸奖一下自己的克制力?朝华见秋殇进来,先是愉悦的迎了上去,挽着秋殇的手臂,笑道“你怎么也来了?”听见素苍这么说,她赶忙正色,一步向前,扶住素苍,认真的说“朝华不是在开玩笑呢,我是真的想和姐姐交个朋友”朝华省去了本宫,改称“我”,足见她是真的想和素苍成为姐妹。只是,姐妹?可能么?
秋殇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素苍,又将脸转向朝华,温和的哄着“好了,朝华,你这样反而让素姑娘不自在了。”话闭,又向前一步,对素苍说,“素姑娘无需拘谨,公主对你的舞技可是崇拜得很,你就答应了她吧,省得她到时又来缠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秋殇有些恼恨她的淡定。
“谁缠着你了!”朝华嘟起嘴,很是不服气的抗议。
秋殇淡笑,“可不就是……”侧目看见素苍抬起的双眼,话梗在喉咙。那双眼睛蕴含雾气,包裹着无助,伤心,还有……绝望。这所有的情绪一闪而过,当秋殇再想看清楚的时候,已是冷漠。秋殇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冷,一丝恐惧突然袭上心头,朝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疑惑的问“殇,怎么了?”
秋殇猛然回过神来,发觉刚才的失态,心下一惊,赶忙摇了摇头,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太子到,夏将军到——”
从太子和夏清尘进来,到大家相互见礼请安,素苍都是麻木着,毫无感觉,像一个被扯着线的木偶,一无所觉的做着。夏清尘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真的想一步上前,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行,因为现在的环境真的不适合。
其实,夏清尘知道,他夜夜流连于紫昕楼的消息已成为星陵城街头巷尾的谈资,甚至,洛湛也已经知道了吧,或许正想着法子来警告自己呢。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虽然日日相见,偏偏还日日想念,这种感觉几乎要把他折磨死了。虽然,每次去找她,他们也只是礼貌的保持距离,并未有什么越举之事,偶尔她弹琴,他舞剑,这种时刻,让戎马多年的夏清尘很是贪恋。
太子刚刚坐下,一个太监突然火急火燎的赶到,一见太子,立马下跪,“启禀太子,老佛爷突然晕倒了,皇上让您马上过去——”太子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太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秋殇和朝华公主很快也随了去。大厅里登时有些混乱,顷刻之间只剩下夏清尘和素苍,夏清尘是他国使臣,自是不会跟着去,素苍一介民女,本是进宫为太后祝寿,如今太后身体不适,她自是要出宫的。
皇宫里,因为太后晕倒的消息,显得有些躁动,人群来来往往,都显得有些匆忙。走在出宫的路上,夏清尘和素苍一前一后的慢走着,身后的宫女太监焦急的在身后跟着,面上也有些急色,可偏偏前面的两人不急,他们也只得跟着。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太监宫女们连忙告退,夏清尘的马车停在宫道旁,素苍却是一个人,她是被轿子接进宫的,如今太后突然出事,谁还记得给她备轿子回去呢?看来,她只能徒步回去了。
她回过头去,向夏清尘告别,夏清尘只是看着她,一句话未说。素苍心里烦躁,懒得去分析他眼里的情绪,见他迟迟不答,根本无心应付,转身就走。刚走出十几步,后面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素苍还未有何反应,只觉腰上一紧,被夏清尘揽腰抱上了马背,侧坐在他的怀里。素苍烦躁,差点就施展内力去挡,还好最后忍了下来,“夏将军,请放我下来!”
夏清尘低头,素苍仰头,四目交接。夏清尘突然惨淡一笑,倾下身子,额头相触,素苍浑身一僵,刚要动作,只听夏清尘说“素苍,我只想陪你散散心,可以,给我这个机会么?”
素苍的心像一颗石子投入清潭般,涟漪层层。她仰视着这个刚毅英俊的男子,他眼中的温柔几乎都要将她融化,是的,只是几乎,因为他不是他……思及自己的任务,素苍突然无所谓了,哪怕公子不爱他,但是她爱他,这便够了。夏清尘,不要怨我,是你自己非要往陷阱里跳的。可是,素苍有没有发现,这是第一次,她在任务中带上一丝愧疚。
黑色的骏马驰骋,马上少年英俊潇洒,黝黑的皮肤健康的体魄;他怀中的女子清冷明艳,青丝飞舞,裙裾纷扬,无论经过何处,都引得道旁行人的注目……夏清尘带着素苍,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一味的狂奔,他甚至幻想,这是他们的未来,她在他怀中,她依偎着他,无论他在何方,她都会追随,他低下头,看着素苍闭起眼似乎睡着了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满足,此时他们身在城郊,山青绿水间,一个男子在奔驰的骏马上,突然低头吻了吻他怀中女子的鬓角……凡是见过的人,都说,那是一幅好美好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