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寂寂水潺潺》苏藏

8、第七章 擒虎

　　马儿突然一声嘶叫，停了下来。

　　素苍在夏清尘的怀中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况，奇怪的皱起秀眉。郊外的小道上，挤满了人，其中大多是村民装扮的人，手持着锄头、扁担一类的东西，警戒的在四周搜寻着什么，间或互相呼喝“小心点！”。见夏清尘和素苍的马疾驰而来，一些村民好奇的往他们所在的位置张望，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有一个老人慢慢朝他们走来，老人一身粗布麻衣，鬓角花白，身子已经有些佝偻，但是眼神烁烁，应该是村长一类的人物。

　　素苍坐直身子，夏清尘已经爽利的回身下马，然后搀着素苍的手将她扶下马来。素苍刚站定，老者已来到二人面前，夏清尘作了一揖，问:

　　“敢问老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者先是上下打量了二人，见夏清尘身姿周正，眉眼间自有英气，素苍清越娇美，心下对这两人并无恶感，于是也回以一礼，想来也是儒生雅士，“公子可是要从此路过？若是此，我劝公子还是回去为好。”

　　“这是为何？”夏清尘和素苍对望一眼，更是疑惑。

　　“我是扬名村的村长，扬名村在星陵城东北，向来安定和祥，五天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母大虫，毁坏庄稼，残杀牲畜，弄得村里人心惶惶。我们无法，只得将村里的壮丁集合起来，循着它的足迹找到这里。”边说，那村长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在那里，那畜生的脚印最多，我估计它的老窝应该就在这附近。所以，公子，为了安全，你还是带着夫人绕路而行吧。”说完，转身又去指挥。

　　夏清尘听村长称素苍为夫人，心里满是喜悦，转头看向素苍一眼，却见她并没有看自己，只是四处张望，似乎并没有将村长的话放在心上，又觉失望，刚想说话。惊呼声突起，刚才村长指的那条岔路，一头棕毛大物陡然跃出，狂吼数声，抖了抖身上的毛，犀利的眼睛一转，突然朝着人群冲去，张开大口，利牙一览无余，正是那只老虎。

　　人群登时四散，哭喊尖叫声不断，可是老虎的速度岂是人力可相比的，不过转瞬间，它已经一跃而起，朝着一个惊慌失措的村民扑去。夏清尘和素苍此时站的位置离那老虎尚远，夏清尘见此，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赶忙一个箭步，施展轻功往老虎而去，几个起跃间，眼见老虎已经将那村民扑到在地，举起利爪就要划下，他迅速抓过一个村民手中的扁担，对着老虎的头掷了过去，扁担的一头正中老虎的左眼，它吃痛，狂叫间，退后几步，似是大怒。

　　在这当口，夏清尘已然近身，躲过老虎的利爪，将它引离那受伤的村民，然后提起拳头，对着老虎的颈部一记狠击。夏清尘常年戎马，军营训练中，躲闪和搏斗也属家常便饭，加上他身材高大挺拔，和老虎相斗，两三招取胜虽有些牵强，但也不算吃力。那老虎受此一击，仰翻在地，似乎伤得不清，加上之前的眼睛之痛，它似乎已无心恋战，一起身，掉转头往来时的岔路逃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夏清尘收了拳头，回身想要查看那受伤的村民，只见素苍朝他而来，他立马上去抓住她的双肩，想也没想，张口就问，“素苍，你没事吧？！”素苍一愣，看着因为和老虎搏斗衣衫破损、头发有些散乱的夏清尘，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些别样的情绪，她举起手，却停在她和夏清尘之间，素苍仰视着夏清尘的脸，半晌，终是伸手将他的衣领拉好，然后淡淡的回答“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你，没事吧？”

　　她的容颜，仍是冰冷的，她的话，仍是不带多少情绪。但是因为她第一次亲密的举动，夏清尘脸上现出狂喜的神色，一把抓住她的纤手，眼中流现出摄人的神采，“没事！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那神情，就像一个大男孩得到什么奖励般兴奋。听到他的话，素苍有些羞赧，抽回自己的手，将脸别往他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了我儿子的性命。”不知什么时候，那村长来到两人身边，对着两人就跪，夏清尘见此，赶忙上前搀扶起老村长，这才知道刚才被老虎袭击的村民是村长唯一的儿子。

　　“村长不必客气，只是，我瞧那老虎正值壮年，甚是残暴嗜血，仅凭你们的力量怕是不能将它制服的，还是早些回去，报请朝廷，派出官兵捕杀，才是上计。”夏清尘道。

　　哪知，村长听见此话竟是老泪纵横，“朝廷！朝廷才不管我们的死活呢，我们早就报了官，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比那老虎更是可怕。”说到此，村长恨得咬牙，“星陵城的官府放出话来，除非我们上交五百两，否则任我们是生是死……就是昨天，我的老伴还有三个村民就被那母大虫活活咬死了……现在也只能指望公子把畜生杀了，还我们安宁了。”说着，又是一跪，其他村民见此也忙不迭的都跪下，声泪俱下的求夏清尘救他们。

　　夏清尘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听了村长的话，心下也是一阵火气，刚要回话，素苍却先他一步，
　　“若是我们不幸葬身虎腹，又当如何？”那村长没想到素苍会说话，还说得如此直接刺人，抬头看见素苍杏目紧盯着自己，回答也没了底气，“这位公子……刚才……刚才如此英勇……”

　　“村长该清楚，畜生和人可不同……”

　　“素苍，别说了。”夏清尘突然打断素苍的话，他上前一步，将村长扶起，“村长放心，我会尽力将那畜生除去，若是不幸葬身此处，也是我夏清尘技不如人，与他人无由。”那村长听他如此说，心下甚是愧疚，但为了整个村的安宁，他也无法，只得对着夏清尘又是三拜，却被夏清尘挡住。

　　夏清尘和村长说完，回过身，来到素苍面前，素苍微微抿了下唇，抬眼看着夏清尘，他神色严肃，“素苍，这里很危险，你先骑马回去。”说着，食指弯曲放到嘴上，想将马招来，素苍突然抓住他的手肘，阻了他的动作，“我和你去”，字很少，但是声音却久久的在他们之间回响。

　　四目相接，夏清尘心里一动，洋溢着暖人的气息，“好！”他没有拒绝她，因为他也不要她离开，他自信自己可以保护好她的。

　　辞别村民之后，夏清尘和素苍沿着老虎消失的方向，一路行去，路上两人一句话未说，似乎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夏清尘的黑马跟在身后，间或打声响鼻，大约也是觉得这样的气氛太过压抑。

　　“素苍，可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夏清尘终是有些沉不住气，先开口问。

　　素苍没有看夏清尘，自顾着脚下的步子，“将军多虑了……”话未说完，就被夏清尘拉了一个回身，她看见了夏清尘薄怒的眼神。

　　夏清尘慢慢放下他拉着她的手，有些颓然，心间有股气憋着难受，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因为她的淡漠和疏离，“你终究是不信我的”，最后，他说，“如果你信我，你就会懂我。”

　　素苍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突然很想喊他，可是有些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其实她懂，只是她不赞成，她是一个杀手，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人命真的算不了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大抵都没有好的下场。

　　冗长的小路，因为刚才的对话，愈显崎岖。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黑马横亘在他们的中间。天不知何时飘起了灰蒙的小雨，一片暮霭。两人行到一处悬崖边，远处已没了进路。

　　悬崖高达百丈，边上几棵上了年岁的苍柏，云雾缭绕。夏清尘停下脚步，四周观察着，似是找着什么蛛丝马迹，

　　“将军，那有一条小道。”素苍突然指着前方悬崖边上，一条显然是被踏践出来的小路，似乎是沿到悬崖的半腰。最重要的是，老虎的脚印遍地。

　　夏清尘和素苍对看一眼，莫非那就是老虎的巢穴？

　　“素苍，你和黑星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夏清尘思考片刻，对素苍说，看了看自己的马，未再迟疑，就要下去。

　　“将军且慢，我有办法把那畜生引上来”素苍上前一步，拦住夏清尘。夏清尘闻言，星眉一皱，“什么办法？”并不敢对上她的眼神。

　　素苍见他如此，心知他还对刚才的话介怀，也未多言，从袖中拿出一香囊，对夏清尘说：“这是百棠草做成的香囊，人对它的味道并不敏感，但是动物对它的味道则避之不急，且它的香味久不能散，我们将它点燃，我看这的风多往下处去，必能将它引出。”

　　夏清尘听她说完，很是了然的点点头，想到刚才自己小孩子心性，不觉有些赧然，“好，嗯，就按你说的去做。”话毕，接过素苍手上的香囊，就去生火。

　　素苍看着他动作，却有无数个念头自她脑中而过，她微微抿嘴，马儿突然打了一个很响的响鼻，也许连它都看出了素苍眼中的算计。

　　香囊点着以后，不多时，就听见悬崖下传来老虎呻吟的闷响，然后是树木被折断的声音，夏清尘心念，这畜生果然在下头。守在路边，就等着老虎一上来就先下手为强。素苍和夏清尘的马，黑星躲在远处的大树之后，静观其变。

　　过不得多时，那老虎突然从悬崖下一跃而上，见此，夏清尘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左脚一屈，右脚一个横扫，狠击老虎后右腿。老虎一个不稳，滚翻在地，可它毕竟是个壮大虎，立马回身，就要朝夏清尘反击。

　　正在这时，夏清尘突然脚一软，屈膝跪下，双脚竟是动弹不得。夏清尘脸色一变，连着提了两口气，仍然无法站起，眼看老虎越来越近，马上，他将要葬身虎口。饶是夏清尘戎马多年，面对如此变故，也浑身颤抖，他强迫自己沉着气，眼见老虎近身，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躲开虎口，板着老虎的脖子，狠命的一提身，上了虎背。

　　“将军！”

　　素苍话音还未落，夏清尘马上又被老虎甩了出去，重重跌落在离素苍不远的地方，此时的老虎已被夏清尘弄得暴躁嗜血，夏清尘还未呻吟半分，它立马又冲了过去，这次怕是想将夏清尘撕咬个粉碎。

　　老虎一动，素苍立马移出躲藏的地方，施展开轻功，一个起落来到夏清尘所在的地方，搂紧夏清尘的腰，将他带离原地。她的速度快如鬼魅，老虎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在半丈之外。

　　“你……”夏清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素苍，是啊，一个文弱的女子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武林高手，任谁都会大吃一惊的吧。

　　“这些等会再说，将军，你没事吧？你的腿……”素苍回他，看往夏清尘的双腿。

　　那老虎已经彻底暴怒，狂吼数声，连树枝都被它震得抖动。夏清尘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一虎，已经沿着来时的路你追我躲，带着受伤的夏清尘，素苍显得力不从心，她又不能近身与虎相博，几番轮回下来，素苍显然已无之前灵敏。

　　“素苍，你别管我了，赶紧，离开这！”夏清尘目光灼灼，趁着又一次躲过老虎的俯冲之时，对素苍喊道。他看得出来，素苍轻功非一般之人，怕是江湖之上也无几人能及，只是自己连累了她。夏清尘这么想着，心里像绞着什么般难受，他夏清尘有生之年居然也会成为别人的拖累，尤其是自己心爱女人的拖累……

　　素苍根本未看夏清尘，她只是注视着老虎，不发一言。不消半刻，那老虎又再一次发起攻击，她手未迟疑，一提气又要带夏清尘离开，可是这回，她刚一起身，力气不及，颓然而坐，怕已是力尽身疲。

　　在老虎最后一次俯身冲击过来之时，素苍使尽最后的力气将夏清尘推出，自己已是不能动弹分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虎头、虎牙，突然平静了下来。素苍觉得有些好笑，真的，原来面对死亡是这样的，如此的平静、甚至让她有种可以解脱的快感。

　　“素苍————”夏清尘的狂吼在树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