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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惊鸿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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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边柳絮飘扬,雪白的梨花起舞,花开花谢,花谢花飞……终于,风息止。
夏清尘坐在楚云阁上,放下酒杯,突然望往城外的方向。又收回眼神,看着台榭中身姿曼妙的舞娘,不觉有些心烦。他本就是武将,对于这些风雅之事毫不留心,若在往常,以他的性格,这种宴会不消三刻他肯定离去。偏偏……他侧头看了看沉浸其中的星国太子,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楼,最里的房间。
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花草布局。一个小女孩娇笑着,她是那么的小,短小的双腿一晃一晃的走着,胖墩墩的笑脸上满是笑容,突然蹲在一簇野花面前。伸出她如莲藕般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触摸野花的花瓣,侧过头,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姐…姐,美…”突然,漫天的黑暗袭来……遮住了那明媚的笑容。
“素苍……素苍!醒醒!”
床上的素苍紧蹙起眉头,手指微微一动,眼睛慢慢睁开,视线慢慢有了聚点,才看清眼前的人。芸娘一脸担忧,见素苍终于转醒过来,不由吐出口气,“你……”话还未说完,床上的人猛地起身,掀起床上的被子就要下床。芸娘赶忙拉过她,“别急,佑卿来了,他可以拖延些时间,你赶快梳理一下……”她满肚子的疑问,但也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素苍身子一滞,面色僵硬,抬头看着芸娘,“佑卿,回来了?是公子……”见芸娘点头,她用力抿了抿嘴,果然,他对她并不完全信任。可是,她这样,却也是如他所测。她起身,手指穿过如瀑的长发,将散乱的头发固定好。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手捂住左腹,原本淡漠的脸上一丝疑惑闪过。
“怎么了?”芸娘站在她身后,不解的问。
素苍环视了一下屋内,轻轻摇了摇头。复又迈步,离开了房间。
另一边,一曲《玉树□□花》悠扬的在碧水潭上空飘扬。潭水清幽,缓缓流动间似乎都被这乐曲赋予了生命力,在场众人都屏息静气,只觉身上血脉舒展,竟是说不出的享受。夏清尘闭上眼睛,右手有规则的敲击着桌面,乐曲缓缓而降,终至停止,他才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一拿酒杯,爽快的一饮而尽,一掷杯子,呼道:“好!”
台榭上,一男子自琴后起身,含笑步至榭台边,作揖道:“将军谬赞。”在场之人方看清他的模样,都感呼吸一滞,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词,“男生女相”,一双丹凤眼,眼神甚是娇媚,肌肤白皙,一头黑发垂至腰间,一股妖冶的味道。
“果然是名闻天下的秦桑公子南宫佑卿,本宫敬你一杯。”星国太子紧盯着南宫佑卿,举起酒杯,眼神深沉。南宫佑卿微微而笑,接过小厮端上的酒杯,“谢太子爷……”话闭,优雅的将酒杯送至唇边,缓缓喝下。众人看得呆滞,唯夏清尘哈哈一笑。
芸娘复登上台榭,走到南宫佑卿身畔,南宫佑卿冲她一笑,更是倾城。芸娘却是一愣,有些不自然的笑说,“南宫公子肯来紫昕楼,可是让紫昕楼受宠若惊呢,不过也是亏了太子爷和夏将军的面子!”星国太子一脸得色,很是受用。南宫佑卿怡然而立,没有说什么。
突然一条纱绫自楚云阁顶延至台榭,绣面舞鞋轻点纱绫,素色凤尾裙飘起,每次触到纱绫跃起都变幻出不同的舞姿,最后轻旋一圈,落在台榭之上。潭边众人惊为天人。只见那女子长发飘飘,遗世独立。眉如远黛,眼似流光,肌肤洁白似雪,吹弹可破,嘴角微扬,唇色娇艳,冷如冰山却偏偏璨如星辰。
夏清尘只觉呼吸一滞,身子不禁前倾。素苍直视夏清尘,俯了下身道:“南宫公子的曲子弹完,该是小女子献丑了。”话说完,她眼神有些游离,这时,同是台榭上的南宫佑卿忽道:“在下来为姑娘伴奏可好?”南宫佑卿直视着她,凤眼微眯,不露声色的一笑。
素苍一愣,半晌也是一笑,“谢公子。”,身旁的手握紧,指甲嵌入皮肉。
台榭上,女子素衣独舞。凌霄阁里,随着女子的舞步,众舞娘脸色越显惊诧和敬佩。潭边,略通音律的人耳闻长笛之声,也是震惊不已。因为,那女子舞的是失传已久的《惊鸿舞》;因为,那男子吹的是传说之中的《天曲》!
素苍以舞袖为容,节奏由慢到快,慢舞时,动作连绵不断而又富于变化;激舞时,如雪萦风,似逐惊鸿。《史书》曾记载,“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女子碧轻纱衣飞舞,如飞鸟般轻盈,优美,腰肢柔软,旋转时似白色旋风自地而起。那天之后,天下吟咏这支舞的诗多不胜数,“长袖入华烟”,“拂水低徊舞袖翻”……自是,百花舞,倾城人,惊鸿一舞动星城
可是,不知那天晚上的人是否注意到,那倾城女子在起舞之时,那眉眼中的失落和哀伤,那轻灵身姿中的僵硬和孤寂。夏清尘不懂什么《惊鸿舞》,不知什么《天曲》,他只是在他眼中看见一个寂寞孤单的美丽女子,在众人面前,说出了她的痛,她的伤。直到那女子离去,夏清尘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任自己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在那片黑暗中,沉沦。
直到耳边传来星国太子的声音,“夏将军好福气,这素苍姑娘虽是紫昕楼的头牌,却从不曾舞于人前。众人还以为她不过空有名声,原来真是一舞倾城……”
百花宴,百花舞,天下第一舞娘。那一夜,每个人的心目中,这第一,不过一人而已。永不能超过的唯一。
星陵城内,一辆马车往着驿馆的方向缓缓而行。
“佑卿,怎么会突然在星国出现?”夏清尘看着面前的美丽男子,问。南宫佑卿撑着额头,掀起车帘,看往车外,半晌才道“你忘了么,我本就是星国人。”
夏清尘想了想,又道“那为什么……”
“故人之托。”南宫佑卿放下帘子,转回头看着夏清尘,说道,将夏清尘后面半句“你要在紫昕楼里弹曲”卡在喉间。南宫佑卿见夏清尘一脸被噎到的样子,眼中闪过笑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洛湛,不,该是叫洛丞相了吧。他没来么?”
夏清尘憨实一笑,“他啊,富贵闲人。不知又到哪舒服去了,哪像我这种劳碌命”顿了一顿,想起南宫佑卿今夜和紫昕楼芸娘的种种,又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甚是暧昧的补了一句,“呵,故人之托……”
南宫佑卿轻咳一声,转过头,复又掀起帘子。只觉胸中有口闷气泄不出来,记忆回到素苍跳完舞的台榭上,那女子在他耳边说的话:“要不是公子有吩咐,你刚才的那一笑,我肯定当场吐出来,不然某人还以为自己多美似的!”说完,一扬头,径直离去
思绪闭,南宫佑卿握紧衣袖下的手,“死丫头,走着瞧!”
夏清尘见南宫佑卿似在沉思,以为自己猜得正确,面露笑容。坐直身子,想起那素衣女子,不觉失了神,他突然觉得,心中有种情绪,宣泄不出,溢满心间。他还不知道,那叫情思。
次日,星陵城,秋府。
素苍越墙而入,她几个起落,落进府中央的院子。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阻了她的去路。男子一身黑衣,黑纱遮面,素苍见是他,忙停了身形,不再向前,恭敬道:“师父”。那男子负手而立,并不回答。
素苍望了望不远处的屋子,“我想见公子”
“你该知道,这不是飘渺楼;你也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和任务。”厚重低沉的声音自面纱下传来,素苍身子震得一震,不再动弹,突然动身往前一跨,黑衣男子目光凌厉扫过,她一瑟缩,退回了步子。望着屋子,表情怔忪,她有太多的话要问他……
黑衣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暗了暗,突然低声道:“朝华公主在里面。” 素苍浑身一震,瞳孔收紧,手攫紧衣裙。原来如此,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黑衣男子看着她离去,似乎低声一叹,又隐入暗处。
屋内,男子自身后拥着面色潮红的女子,握着她的纤手,手中的毛笔颤动,落在纸上的字仍是隽秀清丽。男子好听的声音响起,“公主的字和人一样,都甚美。”女子的身子一僵,感觉到他的气息吐在自己的耳畔,只觉得自己身在云端。
突然男子望向窗外,隔着窗户,他能看见什么?然而,他却轻蹙了下眉,然后展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