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寂寂水潺潺》苏藏

2、第一章 紫昕楼

　　十二年后。

　　星国，星陵城。

　　刚入夜，星国国都星陵城中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人来车往，仔细观察，才发现无论车或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而去——紫昕楼，星国第一楼。只因今夜，紫昕楼遍邀天下舞娘，齐聚百花宴，一舞动天下。

　　紫昕楼、百花宴，竞择天下第一舞娘，消息一出，吸引的何止是天下身怀绝技的舞娘，连那阳春白雪之人，下里巴人之流都急往星陵城而来，只为能在百花宴当夜顺利进入紫昕楼，一睹天下舞娘的风采。各国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更是以能收到紫昕楼的请帖为荣，据说，连星国国主都曾在朝堂之上提起此事。

　　随着夜色逐渐深沉，星陵城城门在“嘣”的一声之后，严密关上。一队队星国侍卫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与紫昕楼相隔一条街的一品楼门前挤满匆忙赶路的人群，一品楼内却空空如也，甚是冷清。一品楼掌柜站于柜台之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算盘，间或抬头看一下外面的人群，眉头微锁，甚是无奈。

　　突然响起一轻快声音，“掌柜，给我上碗素面！”

　　那掌柜听到这声音，堆起笑脸抬头看去，却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立于柜前，身着绯红色春裙，一紫色荷包挂于身侧，黛丽之资，加上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煞是可爱伶俐。“老板，要碗素面！”少女手扶柜沿，见掌柜只顾打量自己，不得不再次重复，“我快饿死了……”

　　那掌柜不禁有些失望，但见那少女甚是喜人，好脾气的冲着坐在位置上，那快睡着的小二喊道：“小二，给这位姑娘上碗素面！”说完，又看往他的算盘，继续他的工作。

　　那少女却不急着落座，转身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不知在思考什么，突然自言自语道：“一个百花宴罢了，居然这么大的阵势”话音刚落，听见身后那掌柜道，“姑娘也想去看那百花宴？”见那少女回头一笑，轻点下头。掌柜心生好感，好意劝道，“我劝姑娘还是回去吧……”

　　少女闪了闪圆圆的眼睛，疑惑的问，“为什么？”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我看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你看这人来人往都不知多少人了，凭姑娘一人，想在那百花宴开始之前进入紫昕楼怕是不可能的”掌柜手下动作不停，道“不如现在回去，免得被那些挤红了眼的人无意伤到。”

　　少女听完，呵呵一笑，拍拍自己的紫色荷包，笑得灿烂，“谢谢掌柜提醒，不过，好不容易才赶在今天入了这星陵城，总不能这样就回去吧，总有办法进去的……”说着，见小二端来了素面，想起自己空空的胃，赶忙走了过去，接过小二的面，忙不停的吃起来，那饿狼般的吃相连那小二都忍不住提醒到，“姑娘，你慢些！”

　　掌柜立在原地，看着少女，心里诧异道，“今天才到？可是，为保证星陵城安全，不是在一个月前就不准人进入了吗。这姑娘……如何进得来？”

　　话分两头。

　　虽说以紫昕楼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拥挤不堪。而紫昕楼内却井然有序，一入紫昕楼，自有热情周到的丫鬟小厮领路，看座，奉茶，能成为星国第一楼，自然有其生存法则。

　　此刻，紫昕楼当家芸娘，扭动着她的柳腰，媚笑着穿梭于人群之中，游刃有余。说是紫昕楼当家，其实她的年纪甚至比楼里的姑娘还小，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外界传言，紫昕楼之所以能有今时今日，靠的就是这位美娇娘，那美艳的模样，以及她那张讨人喜欢的樱嘴。

　　“张大人，您可来了”芸娘迎向刚进门的星国吏部尚书，笑得十分妩媚，“可让妾身好等啊！”她这一招呼，那张大人十分受用，手便抚上了芸娘的香肩，眼中闪过些许欲望，道“怎么，芸娘等急了？”

　　芸娘一笑，嗔道“可不，我说谁都到了，怎么还不见大人您呢，可让我好等……”说着，佯怒拂下那张大人的手，就招呼楼里的丫鬟来招待。见紫昕楼内越来越拥挤，芸娘身子一闪，不知去往何处，大厅内没了她曼妙的身影。

　　紫昕楼暗室，昏暗无光。一个身影立于书桌之前，华丽的服饰在这种黑暗的环境显不出一丝光泽。暗室的石门转动，有一女子进入密室，一身黑衣，黑纱遮面，看见书桌前的人，恭敬地道：“芸姑娘。”

　　原来书桌前的人就是芸娘，她没有回过身来，冷漠的声音响起，“素苍回来了没有？”竟是和那大厅里八面玲珑的俏佳人大相径庭。

　　“素姑娘还未回来。”

　　听见否定的回答，芸娘柳眉微皱，心中开始有些着急，半晌方道，“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百花宴正式开始。将素苍的舞压后，她一回来……”她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女子进入密室，仍是黑纱遮面，“芸姑娘，素姑娘回来了。”

　　芸娘回过身来，一步闪出密室，身后女子随她而出。密室石门一动，自又合上。

　　紫昕楼共有三层，第三层最里的一间房，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室内没有点灯，昏暗中只觉来人步子有些踉跄。待室内有了光亮，才看清来人，一身夜行服，蒙着面。她将手中布袋放在桌子上，拉下蒙面黑纱，执起桌上的茶喝了几口，突然一僵，手中杯子掉落，在桌上滚得几滚，落于地上，杯子登时碎了一地。

　　灯光下，穿着夜行服的女子一脸痛苦的表情，那不施脂粉却清丽异常的面容竟有些扭曲，她捂着左腹，看来是受了重伤。“素……你怎么了！”刚入门的芸娘看着一地碎片，和痛苦倚着桌子的女子，脸上闪过诧异和担心。

　　被唤作素苍的女子探入衣袖，拿出两颗药丸吞入，原本捂着左腹的手慢慢移开，抓住桌上的布袋，神情冷漠的看着满脸担忧的芸娘道“这是凌云派掌门的头颅，帮我…交给公子…”话音刚落，又吐了口鲜血。脸上血色全无，甚是骇人。芸娘见此，赶忙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阻了素苍体内血液的流速。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一颗药丸，拿在手里，目光在素苍脸色全无的脸上徘徊，眼里满是心疼，许久道“这是，公子给的傀阴丸，可以让你在重伤的情况下恢复两个时辰的功力和体力……但是……它会毁了你两成的武功”公子毕竟是公子，素苍居然真的重伤而回，但，两成武功，虽然不想承认，芸娘觉得，公子对素苍，好狠。

　　素苍仍倚着桌子，脸上神情漠然，没有回话，她对任何人都不多话。曾经在很长时间里，她被当成哑巴。芸娘将药丸放在桌子上，转身往屋外走，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夏清尘已经来了……”话闭，离开。

　　待人离去，素苍将头抵在桌上，原本捂着左腹，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抚着她的胸口。因为那里，比先前刺入的一剑更痛。一刻钟后，她拿起桌上的药丸，无声地吞了下去。脸上，仍是一片漠然。

　　觉得体力慢慢恢复，左腹的血奇迹般的止住。她站起身，脱去身上的夜行衣，赤裸着身子来到衣柜前，打开，洁白素雅的衣裙展于面前，裙瓣几簇梅花清雅。不知为什么，素苍突然笑了，轻轻勾起唇角，笑了。

　　公子，果然了解素苍。

　　摇晃的马车里，白衣胜雪的男童，吹着婉转动听的曲子，乌黑色的长笛横于面前，泛着点点光泽。马车角落里，一个小女童衣衫褴褛，满脸污泥，似街边乞儿。那双眸子却明亮异常，眼光紧锁那吹笛男童直至曲落。见那男童将目光转向自己，忙低下头，掩去慌乱。

　　男童圆润的嘴一咧，看着女童，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面上一红，头更低，许是不善言谈，半晌方道“没…有…名字”话不成话，男童却没有不耐也不恼，仍是细语“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想了一想，道“叫你素苍可好，素娥苍脂，素苍，你穿素衣就已经很美了吧……”

　　那被命名为素苍的女童一愣，美？在他的眼中，自己是美的么？什么东西触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让素苍没有防备，竟还有丝丝期待？

　　紫昕楼三楼，最里的房间，素苍坐在铜镜前，手中的笔淡扫过双眉，她停了动作，看着镜中的自己。另一只手抚过胸前的翠绿，失了神。“公子，为什么还是不能恨你呢？”不大的房间里，这个声音，这句话，飘渺。一瞬后 ，竟不知它是否曾经响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