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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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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闲。
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
松露冷,海霜殷。
匆匆整棹还。
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
“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好诗”一书生立于集市书摊前,手执一新出诗集,摇头晃脑的说道。书摊老板是一五十上下的贫穷儒生,听到摊前书生的话,眼中露出异样光彩,捋着胡子问道:“老朽冒昧,公子觉得这诗好在何处?”
那书生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那书摊老板一眼,淡淡一笑,甚是儒雅,复又低下头去,看着那诗。突然将书合上,放于摊中原位,不发一言就要离去。书摊老板一讶,赶忙道:“公子!”
那书生也不回头,闲庭漫步似的往前走,口中念道:“寂寂落光,潺潺流水,前情已如水流花落,一去不返。纵使有缘入仙境又能如何,空添怅然,空添怅然……”书摊老板愣得一愣,突听集市入口一阵吵杂,这才把注意力从远去的书生处收回,看往那入口
一个小乞儿手拿热气腾腾的包子慌不择路的往前跑,碰落了周边小摊的货物,惊扰了拥挤的人群,一壮年大汉满目凶光的在身后追赶,边跑边呵斥:“站住,竟敢偷星云轩的包子!”众人这才明白,这是一出抓贼之戏。
前面的小乞儿不理身后大汉的话,只一心往前跑,她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看样子还是个女娃。如此大小的孩子,又处于长期的饥饿之中,足下能有多少力气,赤着的双脚早已经血迹斑斑。可不知何来的力气,仍是拼了力,不停的往前跑。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仍冒着热气的包子滚落在旁,一妇人为避开绊倒的乞儿,正好踩在那包子之上,身子一晃,也是差点滑到,扶了路旁的摊柱,这才站稳。
小乞儿一脸的愕然,喘着粗气,愤恨的以掌拍地,满是泥污的脸上露出森然恨意。身后的大汉也在此时追上,一拉衣袖,“妈的,个兔崽子,竟敢惹到你爷爷头上来了……”说着就要上前
那乞儿突然回过身来,仰着面,仍是坐于地上,一言不发的望着那大汉,本来趋前的大汉突然定在原地。
那眼神,周围的人,只要接触到那小乞儿眼神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可怖的眼神,满是泥污的脸上,那双眸子却亮如星辰,里面裹满不屈和阴狠,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大汉,瞳仁里似乎是已被她剥皮拆骨的大汉。集市的喧嚣突然安静下来,因为这个眼神,刚才还和煦的暖风突然有些刺骨。
不知何时,那大汉回过神来,暗恼自己竟被这不足十岁的乞儿唬道,吐去一口痰,抄起身边地上的一根木棒,口出秽语地的往小乞儿走去。那乞儿仍是原来表情,既不躲闪也不求饶,一动不动的坐着。木棒举起,小乞儿抬头看去,阳光被木棒挡去,阴影落在她的面上,她没动,看着木棒重重落下……
“咔!”一声脆响,木棒应声而断。
时光静止,诧异的小乞儿,往后倒去的大汉。横于面前的手臂,黑纱遮面的男人……
“拿着钱,快滚!”黑纱下传出厚重却不可辩驳的声音,那大汉吐去一口鲜血,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想是被那击出去的一棍反弹得不清,知道面前这黑纱遮面的男人断不可惹,点头哈腰一拿地上的钱,暗想自己今日真是倒霉不已,一溜烟的离了集市。
见没了热闹可看,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不过一瞬,集市又恢复了原先的人声鼎沸。那小乞儿讷讷,半晌方回过神来,仰面望着那黑纱遮面的男人,稚嫩的声音道:“谢谢……”
那男人一声不吭,也不回答。侧开身去,
看见出现在面前的人儿,小乞儿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停滞。一个小小的身影自那男人的身后步出,华丽的衣袍,拿于手间的乌黑色长笛,如雪的肌肤上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突然出现的长笛幼童看着地上的小乞儿,嘴角露出不符合他年龄的阴郁笑容。小乞儿迎上他的目光,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小乞儿心念,半晌错不开眼睛,等发现自己已看了他好久以后,才不迭的低下头,心中竟出现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他,似乎和自己同岁……
那幼童唇微启,虽仍是稚气不脱,却是说不出的好听,至少,小乞儿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愿意跟我走么”。
小乞儿一愣,这才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复又看着他,只见那男孩将乌黑长笛自右手换到左手,右手缓缓伸到自己面前,好……好干净的手,乞儿恍惚不已,这么肮脏的自己真的配被这样的手牵起吗?突然,小乞儿一晃头,才回过神来,缓缓站起身来。
“为什么我要跟你走?”
“因为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那男孩微微一笑,竟有些魅惑的味道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跟你走!”小乞儿一仰头,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那男孩还未回答,那黑纱遮面的男子却突道“你没有资格和公子谈条件”。
“月……”那男孩轻轻的说,黑纱遮面的男子便低下头,不再言语。男孩小小的身躯往前迈了一步,靠乞儿又近了一些,“什么条件?”
小乞儿见他走近,有些慌乱的退得一步,定了定神,手慢慢举起,指了指前方,嘴唇开合……
听着小乞儿的话,那男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一愣,望望滚落在旁的包子,若有所悟的一笑。小乞儿觉得有道光彩自眼前晃过,“好!我答应你!”
一天将歇,集市的热闹渐渐散去,各个小贩忙着收拾东西往家赶,那书摊老板将书收入两个筐篮中,一挑扁担上肩,掂得一掂就往前走。一本诗集从筐篮中掉下,书摊老板未发觉,仍是脚步不停的走远……
一阵风过,翻开了孤单落下的诗集,
“渔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闲。
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
松露冷,海霜殷。
匆匆整棹还。
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 隽秀的楷体,一如故事的开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