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局中局 ...
-
“浠水琼楼”,“云谷波澜”说的是天下有名的两景。浠水河畔上的琼楼名闻天下,它位于燕国境内,建筑外形奢华至极,红柱黄瓦,角楼繁复精致,叹为观止。琼楼以其特色小食,尤以酒酿为人津津乐道。楼中也多有技艺能人,二十年前苏水儿名动四方,加上浠水河畔风景如画,文人雅士多聚于此,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但自紫昕楼崛起之后,其天下第一楼的称号渐渐丢失。
再说这“云谷波澜”,云谷位于星国和燕国的交际处,地势十分险要,战争之时多为兵家必争之地,遣兵埋伏多能大胜。云谷内树木葱翠,物种繁多,但因为它地形复杂,并没有多少人能深入其内。据曾到过里面的老人说,云谷深处,水声阵阵,波澜壮阔的瀑布似自天阙流泻而下。但是,真实情况如何无人印证,“云谷波澜”多少有些神秘色彩,多似传说。
其实,云谷深处,确有通天瀑布。还有一个隐匿在深谷处的庄院,“复曦庄”。庄院森严,院中无论男女老少俱是严肃的穿梭其中,一派肃杀。
荷塘的拱桥上,一个十岁的少女端着汤药而过,乌黑的长发,眼有流光,顾盼生姿。就是神态有些清冷,她抿着下唇,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内敛。她望望荷塘边上的小院,突然眼中露出喜气,加快步子前去。
悠扬的笛声突起,意境旷远,很快又随着少女敲门的动作戛然而止。少女推门而入,“公子,该吃药了”望见站在窗前的少年,少女微微一哂,露出不多见的笑容。
少年放下乌黑色长笛,白衣纤尘不染,见少女入内,自然露出笑颜,“素苍,你来了”两人相视而笑,彼时,或许还没有多少情意,还没有现实的残酷,还没有身份的身不由己,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随性。
少年秋殇喝下素苍送来的药,药汁很苦,他皱眉。有人抓起他的手,将一颗冰糖放在他的手中,“苦就吃颗冰糖,这样就不觉得苦了”素苍看着秋殇,大眼睛扑闪,十岁的年纪,身子还未长足,但也隐见冷艳美态。秋殇但觉呼吸一滞,俊脸微红,忙道谢,将冰糖含入口中
“对了,是教你习字的时辰了吧”秋殇突然想起他们的每日功课。少女颔首,坐到桌前,手执毛笔一边听着少年的指正一边落笔。那时候素苍的小楷扭曲,无一丝灵气,秋殇却也不急,每一天都耐心的教习。也许,那段时光,是两个人生命里从未有过的平静和祥。
他教她弹琴,教她习字,看她起舞,屋内经常有沁人心脾的丝竹之声传出,悦人心魄。
书房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黑纱遮面的男人,一股怒气隐见眉间,门开的巨大响声惊动了桌前的两人,秋殇看见来人,惊讶换成惊喜,“月!你回来了!”
素苍却赶忙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颤颤巍巍道,“师…父…”
“你出去,我有话跟公子说……”沙哑的声音,一如初见。素苍应诺,赶忙告退出屋,秋殇的目光紧锁着她,月的脸色随之更沉,待人离去,秋殇肃容先问“月,你一去便是半年,二皇兄怎么说?”
月立在原地,半晌不答反问“公子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可还记得皇上是如何薨的?!”他停了停,更是愤恨的道,“可还记得曦国是如何覆亡的?!”
秋殇全身一凛,面色顿白,道,“当然记得!国仇家恨如何能忘?!”
月的脸色稍缓,“你可知那素苍是谁的女儿?”
“他是墨镜堂的女儿……” 墨镜堂的女儿,墨镜堂的女儿……她是墨镜堂的女儿。秋殇瞳孔骤缩,颓然坐下,耳边不断重复着风的话,她,竟然是墨镜堂的女儿。
秋殇仿佛又看见巍峨的宫殿内,满地血腥,到处都是尸身,满身血污的母后跪在那该死的男人面前,满殿兵将将他们团团围绕,他被母后抱在怀中,耳闻母后撕心裂肺的求饶:“放过他,镜堂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放过他……”
铠甲后的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身上手上都是血污,一滴滴落在地上,却没有一滴属于他。秋殇没有求饶,他在母后的怀中仰视这个男人,杀他父皇,灭他国家的男人,眼神中竟无一丝惧色,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但又似乎明白一切。
然后,那男人举起剑。
至今还记得,母后的血是多么的濡热。自那日之后,丝竹之声终止,琴弦尽断
突然的一声脆响,惊醒了原本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秋殇,他四处张望,终于有了焦距,原来是桌上酒杯被他拂到地下。他望望屋外天色,已是深夜,踉跄而起,又坐下。终于,他不再执拗,又趴到桌上,有时候,醉着比醒着要好。
今夜,他知道,她走了。那个清冷的女子,走进了别人的怀抱。
那一年的夏天,云谷深处,一个男孩抓着一个女孩的手,很认真很认真的说,[“素苍,今后我只为你一个人吹笛,可好?”]
自你走后,琴弦尽断。
——————————————————————————————————
星国年历,弘嘉十六年,十月初三
星陵城里,皇宫正门,突然一匹快马驰骋而出,守门侍卫只看见马上之人手中的明黄圣旨,还未有什么反应,马蹄声过,人已走远。侍卫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明白,看来星陵城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星陵城中,那匹马穿过农田,然后在街道上飞驰,听见马蹄声的寻常百姓都要出门探看,种田的停下农活,街边小贩放下生意,很有默契的,一起往城中心而去。
马在城中心的皇榜张贴处停了下来,马上之人身着禁宫服饰,想是大内侍卫,他一挺身下了马。将手中的明黄圣旨,恭敬展开,然后小心翼翼的张贴。侍卫的身后聚集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但都不敢上前,直到侍卫复又上马离去。才一窝蜂而上,看个究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沧州人氏秋殇,少年有为,及冠之年即已富庶一方,且身怀治世之才,深得朕心。朝华公主已届婚嫁之龄,贤惠淑德,亦为女儿典范。两人之合,实乃天眷美意,朕顺天而行,命于下月初二皇宫内完婚,以示恩宠。届时,大赦天下,星国举国欢庆,钦此”
周围百姓看完圣旨,深呼口气,原来不是增税的圣旨,随即又一喜,公主下嫁,必有盛大仪式,对于长期生活在社会底端的百姓来说,快乐已经变得极其简单,有口饭吃,有热闹可看,大红灯笼一挂,锣子一敲,哪怕呈现的是粉饰的太平
消息传到紫昕楼的时候,素苍正呆呆的坐在房间里,三楼的最里间,一直是她专属的房间。听到这个消息,是因为屋外的丫鬟在打扫时候不经意的交谈。
“听说了么,下月初二,朝华公主要大婚了”
“听说了,秋殇公子呢,我远远见过一次,长得可好看了,比我们家素姑娘还好看呢。”
“嘘!这是素姑娘的房间,让她听见了,不知会不会生气呢”
“哎…对了,听说迎亲的花轿会绕城一圈呢,到时不知能不能出去看看……”声音渐弱,想是去了别处。
屋内,素苍仍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心空旷寂寥,说不上多痛,因为早已知道这样的结局。她轻轻环视四周。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这个房间,一凳一椅,做工精细,木料上乘。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样的居住环境怕是不敢想象的,可惜,对她来说,陋室和豪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人常常都是如此,因为失落,因为心窒息般的疼痛,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突然响起敲门声,素苍仍是坐着未动分毫。外间的人似乎知道不会有人应和,自己推门而入。丹凤眼微微一转,他看见了坐在桌边的素苍,勾了勾唇角,笑得慵懒
“就知道你不会应门,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南宫佑卿径直走到桌边,在素苍的对面坐下,拿起茶壶自顾自的喝起来。
“我不认为没经过屋主人的同意就随便进入,是什么好习惯。况且你还不问自取我的上好碧螺春”素苍看见南宫佑卿,微微一愣,然后挑眉回应他每次这种无聊的话。
南宫佑卿哈哈一笑,尖细的下巴勾出好看的弧线,他举手撩起自己的一束发,另一只手肘撑桌,身子前倾,靠素苍很近,眼光直落在素苍脸上,面有笑颜,但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的笑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公子下月初二迎娶朝华公主”
素苍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回答。她不懂南宫佑卿,那绝美容颜下的真实的他。虽然一同在往生岛挣扎,然后离岛,进入飘渺楼,她还是不懂他。他的身世是一个谜,他的人亦是一个谜。
“你很介意吧?”他继续说,声音有种冷然的愉悦。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请你出去……”素苍皱眉,她对南宫佑卿的好感并不多,尤其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刺中她的痛。
南宫佑卿听完,收了笑容,坐直身子。“何必马上下了逐客令,你不爱听我不说便是。”他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将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续道,“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公子会让你接近夏清尘”
素苍一愣,心下疑惑,但仍不回答,此时她对南宫佑卿的来意更是不解。素苍确实好奇,但她向来只做不问。况且她也不关心,只要是公子要的,她都会舍了命去做。
“当然,接近夏清尘固然是为了牵制洛湛,毁了夏清尘也就毁了洛湛的左膀右臂;不过,”南宫佑卿顿得一顿,凤眼微眯,有种危险的味道,“你可知当年燕国威武大将军夏无瑞,也就是夏清尘的父亲,曾统领三军,权倾朝纲。他曾写过一本手札,里面记有攻城略地,行军打仗的奥秘,更重要的是,里面有燕国现今军事布局,以及,燕国皇城上的工械破解之法”
燕国皇城,固若金汤。尤以军事工械为各方忌惮,敌国军队一旦靠近,就会有密集的箭羽射来,顷刻就全军覆没。
素苍一凛,一股疑惑油然而生,终于开口,“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是公子的命令?”想起秋殇的神态面容,又是一痛。
南宫佑卿见她终于开口,知她已动心,复又露出笑容,“公子……,公子毕竟是心疼你的,他只叫你接近夏清尘,却没有告诉你手札的事。毕竟,手札关系夏家机密,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暴露身份……想想,还是觉得公子爱你多些”
素苍久久不语,她和南宫佑卿相互对视,都在揣测对方的想法,最后,她慢慢的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南宫佑卿站起身来,俯视素苍,那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还记得我们从往生岛出来的那天,吃下穿肠毒药起的誓么?”
今生今世,效忠飘渺楼,效忠公子秋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