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各有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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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国年历，弘嘉十六年，星国突然接受燕国所有条件，历时数个月的议和至此圆满结束。
紫昕楼
大厅里，人声鼎沸，丫鬟小厮穿梭其间，好不热闹。芸娘站在二楼走廊上，每隔很短的时间就要往大门张望一次，然后秀眉愈皱愈紧。待到后半夜，紫昕楼内嬉笑之声渐弱，她上了三楼，最里的房间。
一进屋内，她就看见那女子坐在窗前，窗外一片昏暗，远处的景色看不真切，只有零星几点光亮，想是别院灯火。芸娘将门合上，给自己倒了杯香茶，“自那日你将他送回驿馆，已整整十日，他再也没来过紫昕楼。眼看议和已经结束，他不日就要回国了吧”芸娘不无担忧的说
素苍看往驿馆的方向，她想起那晚在驿馆门口和洛湛的见面，心里很是清明。洛湛怕是专程来劝夏清尘以大局为重的吧，她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问，“公子，……，怎么说？”
“公子说，一切你做主……”芸娘看着素苍的侧脸，心下轻叹口气。她和公子，到底谁折磨谁多些？
素苍闻言，突然轻笑了一下，“其实，你早就想好了”，她很低很低的说了一句，然后回转过身，对芸娘说，“明日我要去驿馆”
芸娘一愣，手中杯子倾斜，茶水滴落在八仙桌上，她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马上回答，不大的房间里，顿时显得有些压抑，“好，我去准备。”芸娘隔了很久才回答，她起身，注视素苍的眼睛，突然又问：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任务，你明知可能会……哎！”芸娘没有说完，因为屋子里已经剩她一个人，没了听众，自言自语多像个白痴。
窗户大开，徐徐晚风。如鬼魅的女子，隐入黑暗，也许几个起落，她就会落入一个院子，躲在假山的后面，有个人的身影会投映在房子的窗上。他的举手投足，他的眉头深锁，无论看得见看不见，她都默默注视着，这一站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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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
这个时节，星陵城中桃花开得正盛，五棵一片，十棵成群，遥望星陵，嫩粉点缀其中，若画中水彩，淡雅祥和。素苍进入驿馆的时候，阳光明媚，桃花愈显娇艳。
领路的小厮虽在前面引路，却不时回头打量她，过庭院，穿长廊，也总有人对她行注目礼，素苍自动过滤，她与夏清尘的轶事星陵城上下皆知，甚至还有好事之徒编了小调传唱，而她此次主动造访，也无怪旁人会好奇张望。
驿馆并不大，很快就到了夏清尘平日议事的屋外。小厮停下脚步，回身示意素苍稍候，“请姑娘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素苍颔首，也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门一开一合，间隙中，隐约瞧见内室夏清尘的侧影，他的伤看来已然无碍。
很快，小厮退了出来，面色却有些为难，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才对素苍说：“将军现在正在议事，不方便见客，……，素姑娘还是下次再来吧”小厮心下打鼓，哪是什么议事，将军不过是在和属下对弈，娱乐罢了，看来是自家将军要始乱终弃，才不待见这姑娘吧 ，他胡乱的想着，突然的同情心泛滥。
“那，我就在这等好了”素苍回，看着关紧的屋门，语气无一丝悲喜。
“这……要不，我再帮姑娘问问？”他这一说，他自己和素苍都是一愣，素苍奇怪的看着这小厮，对他的好心莫名其妙。她哪里知道，夏清尘治下虽严，但是对待仆从体贴敦厚，并无一丝主子的架子，更像是一家人，加上此刻小厮沉醉在自己的杜撰中，他见素苍虽是青楼女子，但气质非常，和他家将军倒是郎才女貌。于是不自觉的有此一问，见素苍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赶忙补上一句，“怕是姑娘有什么急事吧？”
“那有劳了”素苍施了一礼。小厮忙回礼，然后又推门进入。那小厮刚进去不久，突然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还有零碎的东西滚落的声音，似乎是棋子一类。屋外的素苍顿时了然，她想了想，推门而入。
滚落一地的黑白棋子，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小厮。怒气腾腾的夏清尘站在被掀翻的桌子后，他瘦了，颧骨高耸，袍子都有些宽大，因为暴怒的神色让素苍恍惚，这个人还是那个英俊阳光的少年郎么？
夏清尘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素苍，浑身蓦地一震，心突然不规律的跳动，克制自己十天不去找她，可是只有天知道，他有多苦，此刻看见她，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有一种冲动，上前将那女子紧锁怀抱，永不放开。理智却告诉他，他不可以。
她是一剂毒药，不会致命，却会上瘾。
“你们都下去”半晌，夏清尘启音，屋子的门再一次开合，最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清尘背对素苍，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错落投在地上，一地灿烂，气氛却有些尴尬。
“我在紫昕楼等了你十日……”素苍慢慢的说，“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要问我”
“问了又如何？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话一出口，夏清尘就后悔，为什么他的话这么怨恨和寂寞，他应该听洛湛的话，再也不见她，将她赶出自己的视线，自己的心。只是，行动终究背叛了理智
素苍静默了会儿，“你怀疑我？因为我的武功。”明明知道的答案，她问的时候竟有些迟疑。
“百花宴，你一舞动星城，别人说那晚你璨若桃花，我却觉得那晚的你冷如寒梅。你为自己裹上了厚厚的冰层，我只知道即使夺魁，你也并不快乐。古凉寺内，你看着签文恍惚的神情，我想，也许你的冷漠不过是为掩饰心上的累累伤痕……”背对着素苍的夏清尘苦笑，“现在想来，可笑的是我，竟以为自己可以让你快乐些。你却根本不需要”
素苍站定在原地，闭上眼，“既然你已经怀疑我，我再无话可说。”来驿馆之前，想了千百种夏清尘可能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素苍的意料，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支箭，又狠又准的扎在她的心口。逼得她捂伤而退。
素苍退后一步，转身欲走，手腕一紧，落入夏清尘的怀抱之中。他的脸摩挲她的鬓发，“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接近我？”
其实，素苍是真的想走，她恐惧，她的心竟似动摇了，夏清尘的深情在一点点动摇着她原本钢铁般坚固的伪装。自古，被人爱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素苍已对夏清尘动情，至少现在还没有。此时的夏清尘多么像当年的自己，素苍想，她所做的，何尝不是为了能使公子快乐一些。
此刻的素苍，竟觉得与夏清尘有几分惺惺相惜。
素苍回身，仰头看着夏清尘深情的双眸，期待的神色，她突然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夏清尘的唇瓣，“带我走，我想要离开紫昕楼。我想要过更好的生活。”
很多年以前，有个乞儿曾迎着阳光问一个男孩[“为什么我要跟你走？”]
[“因为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那男孩微微一笑，竟有些魅惑的味道.
素苍依偎在夏清尘的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腰，目光落在远方，声音飘渺，“我曾经是一个乞丐，匍匐在路边，靠别人的施舍过日。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直到进入紫昕楼”
夏清尘默默听着，目光注视着怀中佳人，她的睫毛浓密细长，微微颤动，眼神空洞渺远，似乎想起很多前情往事，“紫昕楼锦衣玉食，该是给了你想要的一切”
“不够，这不够。”素苍离了他的怀抱，走到窗户前，外面的阳光投射在她的面上，有些刺眼。她却执着的仰视，似乎和太阳叫起了劲，“紫昕楼只不过是一座青楼，我，不过是一个舞女，卖艺卖笑。恩客就是我的天，一旦我的天变了，厌倦了，我就会很快回到路边，猪狗不如。”
“所以，你接近我？”夏清尘还是站在原地，冰冷的问。
“是。”素苍回答，“不过 ，我是不是太天真，你是燕国的大将军……”
“嘣！”夏清尘用力的合上窗户，屋内顿时一暗，他的后背起伏，久久才道，“浠水河畔的苏水儿是我的母亲。所以，我从不曾看不起你，玩弄你……”他的话比起素苍，更是旷远……浠水河畔，苏水儿曼歌轻舞名动天下，多少风流名士拜倒石榴裙下，千金散尽只为博其一笑。但那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苏水儿患病而逝，一代娇颜陨落，留下太多的遗憾。谁会知道，她会有一个儿子，现在还成为了燕国的大将军。宫闱之内，多是秘闻；朝堂之上，各有隐晦，原来连江湖之远，也不例外。
素苍只是一愣，昨夜芸娘问她，为什么要接受这个任务，很明显，因为她的身份是夏清尘的心事，所以她才能轻易吸引到夏清尘的目光。百花宴上的《惊鸿舞》，就是自苏水儿后失传。可是素苍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来，自己的母亲是青楼女子，但凡权贵皇戚，谁会公告天下，成为自己政治上的污点？
夏清尘停了会，继续道，“我爹，当年的威武大将军落难浠水，被我娘所救，日久生情，然后有了我。很老套的故事吧”夏清尘自嘲，“恩爱半年，我爹即奉命回朝，却一去不回，我娘相思成疾，郁郁而终。那年，我三岁。”
“很苦吧，没有了一切的日子”素苍突然说，她感同身受，突然成为孤儿的日子。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天下之大，无处栖身；人群来去，没有一个是自己亲人的日子，是何等的悲戚。
夏清尘没有回答，“我爹派人将我接回将军府，然后我爹去世，我因为是唯一的儿子，继承官爵”他说的话平淡无波，素苍却觉得，他的那段日子肯定异常困苦，因为燕国威武大将军的正室夫人是天下有名的妒妇。素苍从身后抱紧夏清尘，他的身体一僵，又慢慢平静下来。
“跟我走吧，素苍”夏清尘的头倚在窗户上，双手握紧素苍交叉放在他腹前的柔荑，他无奈的苦笑，即使她是毒药，即使会上瘾，他也已经弥足深陷了。“忘记过去，我们才会活得好些”
“不，是素苍求您，带素苍走吧”
夏清尘回身，眼眸深邃，他打横抱起素苍，往内室的床榻走去。幔帐内，春色旖旎，两颗受伤的心互相依偎。
夜幕降临，夏清尘搂着素苍，已然熟睡。肌肤相触，素苍只觉恍惚，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但是刚才的一切历历在目，那疼痛如此清晰，怎么会是梦。她望着床顶，突然就流下泪来。
其实，她心底曾有希冀，那白衣男子会出现，将她带走。可是 ，如果是这样，那才是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各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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