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时间长河的解谜人》壹砚

3、直隶:孩提的哭声

　　（陆）

　　姬毓坐在屋顶，看着雪地里的解缙逐渐死去，似乎早已知道结局，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我坐到她旁边，试图去看她的表情。
　　可是她没有露出任何遗憾或者叹息的表情，平静的仿佛永远不会掀起波澜。
　　面对天才的陨落，她竟然无动于衷。
　　我突然感到有一点不知来由的愤怒。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也许是这样。”她神色淡然，丝毫不愧疚，言语中透露出的淡漠比雪还冷，顶着一张十几岁小女孩的脸，却像一个迟暮老人。
　　“你真的好…”
　　“怎么？”她苦笑着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不知世故的年轻人。
　　“你说。”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一瞬淡淡的黯然。
　　“冷血？漠然？不通人情？”
　　她转过头来问我，声音很小，似乎在抑制着什么情绪。
　　我沉默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只是笑笑，把我带出了镜子。
　　回到现实，我的眼泪还没干，周围的教室一切如常，全然不见正月白雪，就像是大梦一场。
　　我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她拉走了。
　　“走。”我有些不知所以，却也坳不过她。
　　“要去哪儿？”
　　“带你去看主镜。”
　　她神色依然如常，仿佛那堆话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她住在一个带地下室的房子里，地上比起正常人并无二致，地下却令人瞠目结舌。
　　数不清的镜子有秩序的排列着，多到让人无法估计。最大最亮的镜子放在正中间，想必就是主镜。
　　“去哪儿？”我见她即将作法，急忙问她。
　　“庚子年的直隶。”
　　我反应了几秒钟，随后想要制止她。
　　庚子□□，哀鸿遍野人间惨剧，我不想看。
　　“为什么要去那儿！你没有心不代表我也没有！”
　　“去了就知道了。”
　　她不再听我说话，径直拉着我进了镜子。
　　一阵天旋地转，我来到了百年以前的中原。。
　　□□足矣让曾经繁华的中原地带哀鸿遍野，我和她空降在草木连绵的城郊。
　　我四处张望，一片春草连绵，却掩盖不住废土之上的满目疮痍。
　　她似乎有些难过，黯然的坐在一边，不再和我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春草旧城，斜阳暮晚，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烟霞，显得脆弱易碎。
　　半晌无言之后，她张口了。
　　“你知道反复穿梭在同一段时间里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无能为力。”
　　她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
　　“比如现在，我们再待一会，就会目睹一个孩子被分食。”
　　“历史上的这个时间发生过这件事？”
　　“对，我不会记错的。”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坡，小山并不高，称之为小土坡更合适。
　　“你之前见过这一幕？”
　　“八次。”
　　她说的很轻，我却觉得一块大石头砸在了心上。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因为过度饥饿，没跑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我急忙跑过去试图把他带走，可是当我跑到山坡上时，却发现我的手从他身体穿了过去，好像一个透明人。
　　我无法把他拉起来，他也听不见我的话，他明明很轻，轻到风一吹的功夫，人就不在了。
　　我眼睁睁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们看不见我，径直扑向孩子，用很钝的刀把一息尚存的他艰难的分成几块。
　　那种感受足矣让人永生难忘，从撕心裂肺，到渐渐的减弱，最终消弭，一片寂静，像是无声的哀歌。
　　痛苦，无助，懊悔，怨恨。
　　剧烈的情绪冲击之下，我感觉视线一片模糊。
　　混沌之际，我突然想到，穿梭在时间里姬毓，该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反反复复的经历既定的未来，一次一次眼睁睁的看着生命消失。
　　就这么在痛苦挣扎中不停的穿梭，几千年，甚至更久。
　　假如是我，心会不会也变得像一潭死水一样？
　　我回头看向姬毓。
　　她遥遥的看着我，朔风吹拂，宽大的衣袖迎风而舞，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瘦小而伶仃的一副身子骨，仿佛下一秒被淹没在时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