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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么想念你 ...

  •   第二章
      从未走远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VOL.1

      红灯一亮春天慢踩刹车,堪堪停在停车线上,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还在人与车的磨合期,千万不要丢人现眼。
      还是她二哥送她的,说她那辆甲克都长毛了,早该换一换,她看来看去不就是在车库放了几年,哪里长了毛。可她二哥的一片心意,也不好拒绝,就是它太扎眼了,春天一直都没怎么开。
      今天贺风畅突然找她有事,她图这车跑得快,再说了心情也还不错,也就开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春天升起全自动车顶让阳光透进来,嘴里轻声跟着CD哼歌,左看看右看看。正好一辆车停在旁边的车道,不禁多看了一眼,没成想看到人家在亲热,她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可是一起等红灯又与她并排,想不看到也很难。
      她刚要转头,正巧那车里的女子开了车窗,几缕头发从头巾里滑出来,恰巧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拢上去,她笑着扭过头亲了亲那人的脸颊。
      只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将将看到那个男子的侧面,硬朗的侧脸弧线,薄而坚毅的唇角还挂着笑痕,他转过脸来和同车的女子说笑。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和那男人四目相对,微笑都僵在彼此的脸上。信号灯已经由红转绿,身后的车子按着喇叭催促,有的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破口大骂。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子也着了急,唤他:“邵东。”
      春天紧紧地攥着方向盘,一下紧似一下,真皮盘套攥在手里直打滑,从后视镜看,车子后面已经是看不到头的车阵。这座城市一直都是这么样的繁华和忙碌,人情冷暖全部融化在漫天的尘嚣之中。
      她抬起头看信号灯,早就已经显示车辆可以通行,她加大了油门,剑一样的蹿出去,后面那辆黑色的车紧跟着追上来。
      只几步远,她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张脸,旁边的女子满脸的惊恐,春天咬了咬牙,换挡加速,立刻拉开了距离。
      那辆车子似乎减了速,春天从后视镜里面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在视野中消失之后,她把刹车一踩到底,惯性使得她直接扑到方向盘上。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司机超过她打开车窗说些不好听的话,这些她都不想去管,趴在方向盘上不说话。胸口疼极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但更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个缺口。喘不过气的疼。
      他不是在费城吗?他不是说永远不会骗她吗?她那么不加怀疑的信任他,可他为什么要骗她?
      有人敲她的车窗,“小姐,这里不让停车。”
      她真的很累,很累。
      “小姐,小姐!”声音持续不断。
      春天无力的抬起头,交警立刻说:“对不起,小姐,这里不让停车。而且,我跟了你一路,发现你不止违章停车,并且超速驾驶还闯了红灯。”一边说一边拿笔抄罚单,“请出示您的驾驶证和身份证。”
      春天茫茫然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辆车是谁的?”交警听了车牌号之后,说:“对不起,小姐,不知道。”
      “你再好好想一想,或者打回你们队里问一下别人。”春天有些发急。
      交警已经很不耐烦,“小姐,光是‘惦记’你们这些违规的车主就够我们忙的了,您也要体谅我们一下,我们一天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
      春天兀自垂了头,眼泪滴下来砸在手背上,滴答滴答。
      那小交警一看慌了神,急忙说:“你别哭啊,你别哭,你看,我也没说什么。”抓耳挠腮的:“是你违章停车又闯红灯的。”
      春天越哭声音越大,索性趴在方向盘上,不小心碰到雨刷档,雨刷噗噗的贴着整面挡风玻璃左摆右摆,头顶上晴好的天空阴沉下来仿似要有一场大雨。
      已经有路过的人好奇的看过来,交警无奈的说:“算我今天倒霉,你走吧,只是别再闯红灯了,小姑娘家家的,多危险。”说着右手碰了碰春天的胳膊。
      春天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擦擦眼泪:“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算了,记住了,别超速,别闯红灯。”说完之后骑上摩托就走了。
      春天又干坐在车里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和风畅还有约,赶忙拿过副驾驶上的包包,找出镜子看了看,还好眼睛不是很红。整理好自己,才打了转向灯,加油换挡,往左一偏扬长而去。
      约在她们经常去的咖啡店,一开门,门框上栓的小铃铛“叮铃铃”的响,风畅还没有到。春天坐在临窗的位置等她。
      在电话里面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是听起来似乎很急,在路上又耽搁了一会,本以为进来会挨一顿臭骂,没想到她本人居然还没到。
      春天奇怪的瞧着窗外,来的路上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却淅沥沥的下起了毛毛雨。她想天气和人的心情倒是蛮像的,都那么变幻无常。
      已经是中夏,街边树木茂盛的树冠被修剪成型,小雨为它们洗净了凡世的尘埃,透亮的绿色使春天压抑的情绪宛似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偶尔会有情侣撑着伞从下面走过,春天想那伞的底下一定是洋溢幸福的脸庞。就像她和他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不论外面狂风还是骤雨,那天地里面都是暖融融的醉人心。
      人未到声先到,贺风畅还没坐稳就说:“怎么自己开车来了?”
      春天回过头,笑了:“老是麻烦别人也不好,正好我也想开,省的我二哥老埋怨我放在家里产小车。”
      “这就要怪他了。给路痴送辆车,还是宝马Z4,真是够抽疯的!”
      春天笑了笑,没再说话。
      贺风畅瞧着不对劲,“怎么了?”
      春天盯着茶水冒出的热气,轻声说:“我在来的路上好像看见温邵东了。”抬起头:“可他前天去了费城,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贺风畅眼角轻微跳动一下,也轻声说:“我也看见他了。”春天紧盯着她,贺风畅搅拌着咖啡,茶匙时不时碰到骨瓷上,发出“叮”的一声,她把汤匙轻轻放在瓷碟上,轻描淡写:“前天,在上海,和程远在一起。”
      春天轻缓缓的放下杯子,店里的点唱机播的是蔡琴的歌。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欣赏,
      没有烦恼没有那忧伤,
      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淳厚的嗓音弥漫开来,她是喜欢听她的歌的,家里面满满的都是她的唱片。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透明的小水珠留在玻璃窗上,她隔着玻璃戳点它们,微微的震动使得小水珠砰然碎开变成小水线。
      那个男人长得真是好看,她真想问问温邵东是不是还有个同胞哥哥或者弟弟什么的。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像?春天对自己现在还想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很是奇怪。
      她给贺风畅一个大笑脸:“不会。你呀,肯定看错了。”
      他怎么会呢,他那么爱她,他才不会那样做。
      她相信他。
      贺风畅就不愿瞧见她这样自欺的样子,她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那人那车那牌子,怎么都不会错。
      “我没看错——我”
      “风畅!”春天大声喊,手里的茶震出来洒在春天的腿上。
      剩余的水在玻璃杯里来回的晃动,宛似大海,刚刚还一平如镜,一派祥和太平,瞬间便波涛汹涌,狂风呼啸,茶叶就像是海面上的小舟,如春天的心一样飘飘忽忽,随时有沉船的危险。
      贺风畅恨铁不成钢,“你别以为他温邵东是什么好人,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外面的那些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你——”
      “风畅,你别再说了,成么?”春天用手撑着脸,“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贺风畅看了不忍心,叹了一口气,把春天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我也是为了你好。”推过来一沓照片,“我从朋友那里拿过来的。”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又是抢拍所以不是很清楚,车子倒是不甚起眼,然而车牌子她还是看清楚了,8开头的数字,她是再熟悉不过。
      那女人踮起脚亲在他的唇畔,薄而坚毅的唇,他露出笑,洁白的牙齿,温暖的像清晨起床的阳光。
      她多想告诉坐在对面的贺风畅是真的看错了,其实她更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个误会。但她没有力气,看着照片一切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看了那么多年的笑容,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笑容。
      这个就是他,就是那个她爱的他,就是那个说爱她永久的温邵东。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她还在唱还在唱,曾经最爱的歌如今就像一个大大的讽刺,给她一直以来都坚信的幸福当头一棒。
      春天想问他,你还肯带我去流浪吗?你要带去流浪的那个人还会不会依旧是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一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故事里。
      哪里会有永恒呢?她还天真的以为真的会有忠贞不渝的爱情,她这个大傻瓜,被人骗的团团转。而且还骗了这么久。
      贺风畅看着春天逐渐丧失血色的脸,很是担心,本来今天她涂了Chanel的新款,小唇如一颗樱桃一样艳艳欲滴,可现在连那唇上都是煞人的白。
      春天用力的咬着下唇,手中紧攥着照片,说:“我先走了。”猛地站起身匆匆朝门口跑去,连贺风畅在身后叫她名字,她都没有回头。
      跑到门口她用力的往外推,可门却怎么都推不开,她心里乱如麻,她想立刻逃开这里,可这该死的门怎么这样难开。
      服务生走上来笑容可掬,“陶小姐,慢走。”说着把门往里面一拉就轻易地打开了。
      春天看着顿入眼帘的天地,迅速的跑出去用力的深呼吸,像是鱼儿重新回到海水,像是濒临窒息的那一瞬间卡在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氧气全部涌进来呛得人的肺里狠狠地疼。
      由于吸气太狠真的被气体呛到,春天剧烈的咳嗽起来,浑身簌簌颤抖,贺风畅拿着春天的包包追出来,“春天!春天!你这是怎么了?”春天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贺风畅递上来的手。
      贺风畅赶忙拍春天的后背心帮她顺气,声音里都带了哭音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你。你可别吓我!”
      贺风畅从来都是稳重坚强的一个人,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度都没有这样过,春天听着风畅的话眼泪哗啦啦的顺着眼角流出来,她总是叫人担心总是叫人照顾,她怎么总这样没有出息。
      春天匆匆抹去泪水,打趣她:“著名时装师当街哭哭啼啼的,小心被人看到又成了话柄。”
      “让那些没事干的人写去吧,我才不在乎。”贺风畅瞧着春天担心的说:“我送你回去吧。”
      春天笑,“我又不是酒后驾驶,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办呢!”
      贺风畅还想说些什么,春天已经自顾拿过她手里的包上了自己的车。她启动了车子朝贺风畅摆摆手,就一踩油门径自走了。
      直到看不到站在路边的风场,她才一个急刹车在停车道停下来,慌忙中忘记了打转向灯害的跟在后面的车差一点追尾,车主气急败坏的叫:“嘿!嘿!怎么开车呢你?”
      春天听不到,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呼吸的频率越见越快,她拿过包包翻找电话,拿在手里一个哆嗦骨碌碌得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会,才弯腰捡起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号。
      “喂,邵东..”
      “打错了。”
      奇怪,烂熟于心的号码怎么会错。她又拨,电话那边是“嘟嘟”的忙音,过了很久才有人接听。
      “喂,”电话那边很安静。
      春天舒了一口气,着急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春天耳朵里面只有温邵东的呼吸声,厚重,给她安全。
      温邵东站在自己公办室的巨大玻璃窗前,俯瞰着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区,那些行人与车子与自己隔了五十多层的距离,看起来就如蝼蚁一样渺小。
      他看见她了,与她对视的那几秒他完全的傻掉了,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必须去面对。但他没想到来的这样早,来的这样突然。
      他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我没去费城,春天,刚才——”
      春天急忙打断他:“是吗?那正好,我想回苏州一趟,很久没去看□□了,它都该不认识我了。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是温邵东送给春天的一只苏格兰牧羊犬,后来因为春天要出国去,就把□□留在苏州老家交给那里的阿姨照料。自从春天回来,她和温邵东就一直都很忙,也没有时间回去看看它。
      她满怀期待的等着温邵东的回答,车子邻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一切烦扰的声音都被春天摒弃在听觉之外,她只盼望听到心中所盼望的话,别的她全部自动清除。
      电话那头说:“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高兴极了:“我这会就要回家去,你来家里接我吧。”
      他说:“好。”又接着嘱咐春天,“小心开车。”
      “知道啦!”春天很愉悦的笑起来,车窗外面乌云散了太阳冒出来,是个大晴天。
      温邵东盯着钱夹里的照片失神,那还是他们在伦敦的地铁站里面拍的,只有两个大大的头拼在一起,看起来相当的滑稽。可他在那么多的照片中选了又选,还是觉得这张最好,吐着舌头的春天俏皮又可爱。他摩挲着春天的笑脸,这笑容像三月的春风温暖他至今。可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走进大厅春天先奇怪的“咦”了一声,“平常都要提前预约的,怎么今天这样冷清?”温邵东拉着春天的手往前走,很随意的回答:“今天就我们两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嘛!”春天故意板了脸:“说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求得我的原谅呀?”
      温邵东对春天的玩笑不加理睬只是微笑,waiter走上前要为春天拉开座椅,他轻说:“我来。”这样的情景叫春天想起某些事情,她的心突然提上来,又是开心又是紧张。
      他们一坐定,大厨就推着餐车过来为他们上菜,显然是提前点了菜的。清脆的筝声如一颗颗珠子落进金玉盘中,滴滴脆脆,是她小时候惯弹得《出水莲》。她本来学的是潮派,更是拜在名师手下,可她最不喜练那些哀哀怨怨的曲子,总是私下里偷偷的练《出水莲》。后来被姥姥发现还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说:“这么小就三心二意无长性,长大可怎么得了!”
      可她就是喜欢,喜欢那曲子的高雅明亮。于是就跟姥姥拧着干,越是不叫弹越是把弦拨的响亮,最后她姥姥也只得叹气:“这孩子,主意太正,要吃苦头啊!”也就随着她改学了客家。
      在西餐厅拨弄起国琴,纵然精粹听起来也觉得有点不和谐,好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春天吃着牛扒听着若有若无的曲子,心里想,过一会儿不会被什么东西硌到牙吧,暗暗告诉自己要小心点。
      一边吃一边说:“我不想在那了,整天不是监管这个就是贴现给那个,弄得我头大。”
      温邵东抬眼看看她,笑说:“想辞职?”
      “对呀,”春天皱着眼看他,“怎么,你不愿意养我?”
      他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思索一瞬,“有点儿。”
      她很生气,“为什么呀?”
      “你这么能吃,我担心会把我吃穷!”春天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盘子又看看温邵东的,脸刷的就红了,吭吭吧吧的说:“你,你的那是大份的好不好。”
      他默默笑了一下,说:“不喜欢做就不做了,有什么大不了。”
      她也笑起来,明丽异常:“我觉得也是。那就开间书吧,清清淡淡的,到了晚上就等你来接我回家。”春天满脸的憧憬,急忙问他:“你说好不好?”
      温邵东切牛扒得手有些抖,他抬起头说:“好。对了,我有东西送给你。”
      “是什么?”春天忐忑的问。
      温邵东并不做声,他转头向餐厅的经理稍微点点头,经理会意的打开大厅一侧的门,很多人拥着滑车向她们走来,五辆堆满马蹄莲的滑车把春天他们的餐桌围在中间,醉人的花香弥盖了整个餐厅。
      “怎么是粉红色的了?”春天嘻嘻笑起来,撇着嘴说:“这数起来可要费我一番功夫。”方方正正的滑车只有外缘一圈用的是纯白色的,剩余全部被粉红色的马蹄莲塞掩其中充当花心,乍一看就似一多娇艳的桃花,而春天他们就是桃花中的嫩蕊,花中有花,真是美丽。
      他听了好笑的,“数什么,问问我不就得了,”他低眼环视了一圈花,说:“一共一万零一支。”
      春天嗔怪他,“干嘛一下子送这么多?又不是以后没得送。”
      温邵东一眨不眨的盯着春天:“突然就想送这么多给你。”
      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看花看我,难道我比花还好看吗?”
      “我喜欢看着你。”隔了也不知道多久,温邵东叫:“春天。”
      “嗯?”
      他看着她说:“以后自己开车小心点儿,注意红绿灯。”
      她笑嘻嘻的,“知道了!总是这么啰嗦。”
      他看着她说:“以后要按时吃饭,别跟风畅学,你又不用去上镜。”
      她笑嘻嘻的,“哎呀,我知道。”
      他看着她说:“以后和朋友出去玩别太晚回家,不安全。”
      她嘟起小嘴,“有你接我,还会有什么不安全?”
      温邵东看着春天的小女儿态,停了很久才平静的说:“以后我不去接你了,你要自己回家。”春天呆愣愣的不明白,挤挤嘴角扯了一个笑,“什么意思?”
      他不做声端起酒杯喝酒,1961年的Cheval Blanc口感醇香,没有办法不回味不留恋。
      春天看看那些花,粉艳艳的煞是好看,迟迟才说:“你又要去开会吗?没关系,我先叫司机接。等你回来再去接我。”
      温邵东别过头不看她,突然他说:“我们分手吧。”一切都寂静无声。
      本来不太大的筝声现在听起来轰的耳膜生疼,有一个音挑错了,她想去告诉那个弹筝人,可是没有力气。
      春天盯着那些马蹄莲出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抚摸,花瓣上面的水珠蓦地崩裂开来,濡湿了她的手指尖儿,凉凉的渗入心脾。
      “马蹄莲是永恒。春天,我爱你永恒。”那时候他也不过才二十三四岁。
      他笑着把花捧到她脸庞,定定的凝视她,“人比花娇!”低声呢喃,带着他体温的气体弄得她的小耳朵痒痒的,她轻咬住下唇红霞便悄悄爬上了脸。
      如今花依旧是往日的花,人也依旧是往日的人,可情呢?还是往日的吗?
      春天,不知道。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温邵东,他依旧别着脸不看她,餐桌上燃烧着的蜡烛把他的侧脸晃得忽明忽暗。
      春天很迷茫也很困惑,于是再一次问:“为什么?”又一次没有回答,温邵东只是一味的玩转着手上的酒杯,红色的酒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来回晃动。
      “是不是因为今天车里的那个女人?”她充满鄙夷的哼笑,“我找江政查了她,K大二年级,20岁了吧,哦,对了,是学同声传译的,叫...”
      “陶春天!”温邵东板着脸:“这是你应该做的事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她,她气到极点:“你信不信,我叫她明天就从K大除名!”
      温邵东咬牙切齿,指着她:“你敢做一个,试试看!”
      春天蓦地一怔,眼圈儿瞬间就红了:“你居然这么维护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就打过去,温邵东死死盯着她。
      她的眼泪顺着脸流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河,是他爸爸的秘书室。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温邵东求她:“春天,不关她的事,你别为难她。”坐在对面的是她爱的人,现在却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和自己说软话。
      “喂,是春天吗?”
      她哭的看他,他看着她,满眼的祈求。
      “是,是我。”
      “你爸爸开了一天的会,这时候已经休息了,需不需要我叫醒他?”
      她吸口气:“不用了,我就是想和他说说话。没事,不用告诉他。”挂了电话,她平复一下心情,缓缓转开脸,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温邵东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先变了心。”
      “不要弹了!”春天一声怒吼,泪眼婆娑的看着温邵东:“这才几个月?我回来才几个月!我们出海才几个月!你怎么,说变就变了!在岛上你说的那些话不算数吗?你曾经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筝声停了,只有春天的质问声久久的回荡在耳畔,她闭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倒是温邵东一副气定神闲的摸样,“春天,总归是我对不住你。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喜新厌旧的动物。”
      春天终是伤了心:“我以为,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她低着头,很轻很轻的说:“爸爸妈妈总是聚少离多,哥哥们更是游戏花丛。风畅,风畅的爱情曾一度叫我看到了希望,可,可最后...”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打在她的餐布上,吧嗒吧嗒的,“我以为拥有了他们都在寻觅的真爱,我真的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温邵东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你也甭把我想的那么清白,我和你哥一样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喜欢玩儿。”
      她难以置信的看他,“你不是说爱我吗?”
      他好笑的笑起来,“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爱听。爱,是会变的。你知道吗?”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以前陶慎天也交过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可后来还是分了手,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风度绝然的二哥失态,喝醉的他独自站在花房里抽烟,看见她走进来便唇齿不清的对她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不会变的爱,什么唯一呀永恒呀都他妈是扯淡。”这是哥哥头一次和她说粗话。
      她当时也就十五六岁,对二哥有些愤愤:“自己不去努力争取就乱怪别人,哥,你怎么不拿出一点勇气来!”
      长大些之后才隐约觉得自己当时有些错怪二哥了,也就明白有些爱情真的不可以勉强。
      春天平静的看着温邵东的眼睛,坚定的说:“可我爱一个人,是永远不会变的。不论生死,不问时间,不惜距离,永恒不变!”多年前她这样对陶慎天说,多年后的今天她对着自己爱着的人也是这样说。
      字字掷地有声,和那筝弦一样震人心魄。
      然而他却冷笑着,说:“可是,我变了。”
      VOL.2

      那一次是真的很没出息吧,应该是了,因为风畅是那样骂她的。可是她用尽了全部力气的爱着,怎么可能不伤心。又如何能叫她不伤心?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吧。真的有忘情水吗?如果有,她希望可以永远忘掉他,连那份无与伦比的美好也一并忘掉。
      她把自己放到最低,低到了土壤里,她满以为这样就会开出花来的。
      她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膝盖磕在车门上火辣辣的疼,她向他的背影叫:“邵东,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停住脚步只是说:“我真的不爱你了,你别再跟着我了,成吗?”那么的不耐烦,转身就走,连看她都懒得看。
      自己跑上前去只来得及拽住他的衣袖,死死的抓住,她害怕她不用力气,他就会消失。她哭,她求,她挽留着,她长这样大那些话从来没有说过。她坚信他不会这样对她,他那么爱她,他不会舍得。他曾经都见不得自己哭,怎么会舍得要她这样心伤?
      “邵东,我哪不好我改,我以后不任性了也不耍脾气了,好不好?你..你别离开我。你说过爱我的,你是说过的...”她突然欢心的笑起来,“我们下个月订婚好不好?要不直接结婚也成,现在我都22岁了,爸爸不会再压着的。你妈妈前几年不是也催你早些结婚?对,我这就回家和他们说...”自己急切切地说着,根本不给温邵东说话的机会。
      “春天!”她被他咆哮的声音惊得浑身颤抖,终于停下了自言自语,呆呆的看着他。
      温邵东慢慢低下了头,望进春天的眼睛里,那里面一直都有自己眷恋的东西,现在却是惊慌,害怕,泪光还有乞求和期待,像是在茫茫的黑夜寻到了唯一的火光。
      他不想再看,抬起头心平气和的说:“我们分手了。再说你也看到了,我爱上了别人,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她果然僵了一下,看看车里坐着的那个女人,然后凄然的冲他笑了笑,“我惹你生气了,你是做样子给我看呢,对吗?”
      温邵东无奈的笑了,“你爱怎么想都成,反正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信不信由你吧。”说着,他想把春天的手拿开,她因用了死劲儿的拽着,手指骨节处都是泛白的,温邵东也不得不用了力气,掰得嘎嘎响。
      随着手脱离开那一抹衣袖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亮也燃烧殆尽了,毫无生气,像个死人一般的站在那里。
      泪珠子断了线的往下掉,温邵东毫无留恋的往前走,猛地一声惊雷炸响夜空,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叫,他只是稍微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的上了车。他的小跑没几秒就不见了,徒留下她一个人,茫茫然的面对这个世界。
      雨点一颗两颗的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不一会儿就倾盆而下,似是有人忘了关掉水龙头,雨点逐渐密集了起来,在她的眼前,四周形成了无数的水晶帘,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静极了,什么声响也没有。甚至那时候她还想万籁俱静是不是就这样子,春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想。她好像没了知觉没了思维,只会看着水幕,看着那些出现的一幅幅画面,是无比的熟悉和甜蜜,曾是自己信赖了一辈子的幸福,自己满心欢喜的以为找到了他,就不会再分开。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他站在雪地里面有些手足无措。
      春天没好气的说:“你就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我喜欢你!”春天想也许他从来没有和女孩表白过吧,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可自己还是听到了。
      听到他说:“我喜欢你,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从不这样霸道。那声音持久回荡,很小却真切,烙进春天的心里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诶,今儿你生日,许个愿呀!”身旁的人也都说道,“对呀,不过你可得说出来,让哥儿几个都听听!”
      “说出来就说出来!”他已经喝大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的握着她的手,火辣辣地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我要与陶春天生生世世在一起!”
      满堂的人都是圈子里的,可着劲儿的叫好,连她三哥都哈哈的笑着,直说:“不得了,不得了,看来你连我们春天的几辈子都预定了。”羞得她差点没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与她的第一次约会,紧张的差点出了车祸,但还是欢快的唱“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她们在一起,那么肆意,那么坚信。
      坚信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坚信彼此就是唯一。
      黑漆漆的夜空星光闪烁,他就站在自己身旁,大声的叫喊:“星辰为盟,青海湖作证,陶春天是我温邵东生生世世的妻子!---妻子---妻子..”周遭寂静无声,只他的声音在连绵不绝的回响。每一抔土每一滴水每一颗小石子都在说着他的誓言,为她驱走黑夜的恐惧,为她赶跑无尽的寒冷。
      在英伦的康桥旁,在金灿灿的稻草堆上,在阿尔卑斯山脉,在蒙古军区的马场,在加德满都的神庙,在蔚蓝的海底,在他深深吻她的间隙,在世界的任何角落他都盟誓过,她是他生生世世的妻子。
      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爱了?他爱了那么久是累了吗?是倦了吗?
      春天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把灰尘压下去,散发出来的都是泥土的腥气味。
      忽然她仰起头望向天,大声的哭喊:“他向你们盟过誓的,你们都听到过的!你们告诉我刚刚不是真的!不是!!”春天倔强的昂着头,任由大颗的雨砸在脸上,可漫天雷雨,没有一颗星星肯出来给她答案。
      抬起僵直的手捂住心口,那里空空的,疼的她不敢呼吸,慢慢的蹲下去,用双手环住膝盖,她告诉自己这样就不疼了,不疼了。
      宛姨一看春天的样子赶忙招呼人放洗澡水,立即拿出毛巾擦拭着春天还滴着水的长发。荣宝因看到了心疼的说:“怎么淋成了这样?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似得。”春天一句话不说默默转身上了楼。
      “这孩子怎么了?不太对劲。”宛邱看着走上楼的春天小声和荣宝因说。
      荣宝因和宛邱说了些什么,宛邱愣住了慢慢的就红了眼眶,“真是作孽呀!”
      洗完澡喝了吴妈熬得生姜红糖水,春天就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埋进被子里,外面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看着看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到月牙白的真丝枕套上。她始终不相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信,他说的那些话她死都不信。
      那顿饭之后他果然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她每天都跟在他的车后面,她去牌室她就等在车上,他去公司她就坐在他公司对面的咖啡厅等着。他的车上总是有不同的女子,或娇艳明丽或清新脱俗。
      春天猛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用力的咬着手背,呜咽咽的哭,她实在是不能相信,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了呢?
      她一直哭一直哭,捂在被子里面哽哽咽咽的。
      早上宛邱照例来叫春天起床,笑呵呵的:“春天,快起来了,厨房里炖了蛤粥。”春天从小就一直是她带着,她父母工作太忙,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面,宛邱对春天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瞧春天捂在被子里不做声以为她还在赖床,便笑着坐到她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她:“那我给你端进来,你在小餐厅吃,好不好?”
      荣宝因今天一早就去了珠海,不然她在家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春天在小餐厅吃饭的,春天是个受不住约束的性子,宛邱以为这样的诱惑对于她来讲肯定能打败她的瞌睡虫。
      蚕丝做的凉被在夏天里最是清凉解暑,北京的暑气重,宛邱怕春天刚来不适应就做了蚕屎枕头给她,那时候她的牙还没有长齐,宛邱清楚地记得她奶声奶气的说:“宛妈妈最好!”那些岁月在她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远去。
      “快点起来,小懒虫!”宛邱笑眯眯的抬起手附上春天的额头,突然就变了神态:“小兰,快去叫何医生!”
      哭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春天才勉勉强强的睡着了,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有很吵闹的说话声,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帘被拉开一半,太阳正晒进来。她想翻个身可全身上下酸软无力,头也很疼,“怎么了?”说话的声音来年自己都吓了一跳。
      宛邱站在一旁都红了眼眶,“不舒服怎么也不知道说句话呢?都烧到四十度了。”
      害得宛邱跟着担心又麻烦了何伯伯,春天觉得很不好意思,“昨天淋了一点雨,我以为会没事的。”
      何医生笑容可掬的:“你从小就身子弱,一着凉肯定要发烧。嗓子疼的时候就该吃药的,不然也不会弄到发烧了。”
      春天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
      何医生让护士给春天扎了针挂上点滴,然后说:“银翘片,多喝些水。”又转过头对宛邱说:“再用冷毛巾敷敷额头,这烧就退得差不多了。”接着笑着对春天说:“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不要顾着工作不顾身体。”
      这一病春天彻底请了长假,赵阿姨每天都变着花样的炖补品给她,每次都是吃的她一身大汗,很快就好起来了。
      她站在机场门口打电话给温邵东,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耳朵贴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出了一层的汗。一大清早她就疾奔机场,出门的时候正赶上交通高峰,长长的车龙蜿蜒着一动不动,急的她恨不得生出一对小翅膀。
      没人接应的电话“嘟嘟”的响,她在原地转着圈一遍一遍的拨,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却是个女人,“喂?你好。”
      她兴冲冲的脸一点一点的跨塌下来,电话那边的人急促促的催:“喂?请问你找谁?”
      春天死咬着嘴唇,小声的问:“请问温邵东在吗?”
      电话那边立马儿很不客气的问:“你是谁?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春天一时想不出来,她是他什么人?
      结果那女人咄咄逼人的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急中生智,“我是他秘书,有件重要的事要和温先生商量一下。”
      那边缓和下来:“那你等一下。”春天就听话的拿着电话等着,听到那里面的人轻声说:“邵东,你的电话。”隔了很久,终于有人说话了,低沉淳厚:“喂?”
      春天高兴的说:“我订了机票,我们走吧!”
      温邵东特别奇怪,“春天?”又急忙问:“你要去哪?”
      春天哈哈笑着,“你怎么这样健忘?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吗?”
      很久没有人说话,她害怕了:“喂?喂?你在听吗?”
      “我在。”
      她很是开心,“那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他却很冷,像一盆凉水“哗啦”一下子都在她的头上,“春天,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完“咔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却觉得那不仅仅是一盆凉水,而是一盆还带着冰碴的冰凉刺骨的水。
      春天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合上电话就直接走去停车场。一路上她都在打他的电话,所有的手机都是处于关机状态,连刚刚她们通过话的那部也是关机。没有表情的语音女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同样的话,中文说完是英文,英文说完又是中文。她都怀疑自己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她打去他公司的专机,这一次连李芳雪的声音都没有。春天很平静的把电话放下,专心的开车。到了环宇她直接坐他的专属电梯上去,眼睛一直看着亮晶晶的电子数字,它们一直以匀速直线运动往上攀升。
      “叮”,电梯门开了春天却站在里面还在看着门上面的数字,眼看着电梯门就要阖上她才醒过闷来,赶忙伸手一挡,电梯门因为夹在她的手指,又重新打开了。
      她像往常来这里一样从容的走出电梯,红色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黑色束腰小洋裙的裙摆随着步子的频率来回的摆动,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嫩如羊脂。
      “陶小姐,温先生不在。”李芳雪看见她走进来赶忙截住她。
      春天的面色很平静,语调也很平静,“他还没有来吗?”
      “没有,”李芳雪还是很礼貌的问她:“有什么需要我转达吗?”春天使劲看向前面不远处的橡木门,微笑着说:“不用了,谢谢。”转身又走了。
      电梯里面有几个抱着文件的人在小声交谈,她一直低着头辨不清说话的内容,她觉得压抑于是又按下开门键走出去,电梯门在她的身后缓缓的阖上同时把那些低语也一并关在了里面,她朝右边的消防楼梯间慢慢的走去。
      李芳雪看着春天走进电梯之后才掉转身向那橡木门走去,推开了门只说了一句:“她走了。”
      “以后她来公司就说我不在。”温邵东逆着光坐在黑色皮椅里面只给了一个侧脸。李芳雪看不清他的表情,本能的脱口而出,“为什么?”
      温邵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李芳雪自知失言,忙说:“对不起温先生。上午华盛顿那边的企划已经送过来了,”说着她把一沓东西放在温邵东的桌上,“三点上海那边的开发案有个会议,晚上与盛天地产有个商务宴请。”李芳雪合上行程记录,犹豫了一下,“程小姐问您晚上过不过去。”
      温邵东用两只手指把那企划扒拉到一边,“告诉她,我最近比较忙。把领航名驹的那套别墅划给她。”
      “是。”她转身就走出公办室顺便关上了门。
      虽然是在白天,可楼道里面还是有一些暗,春天把包包抱在胸前坐在台阶上盯着自己的脚面发呆,头发已经过了肩,滑下来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她生的白且瘦,所以脚面上的血管就清晰可见,她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套。索性站起来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下走,“哒--哒”,清脆的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次次回响。
      他不想见她,没关系,她可以等,等到他想见了一切也就都过去了。
      从五十几层走下来,走一会歇一会,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停车场。坐在车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脚跟斗被鞋子磨出了血泡,鼓溜溜的,轻轻的碰一碰,小薄皮就破掉了露出里面粉红的嫩肉继而流出血来,可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得胃里面好象有根铁棒在胡乱的搅动,那么的难受,疼得她的额头出了密实实的一层汗。
      伸手从手套箱里面拿出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一口一口的咬,比利时的巧克力丝滑香浓,入口即化又唇齿留香。
      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会给她带巧克力回来,不同的牌子不的同产地不同的味道,因为他说,他给她的爱就是巧克力,每一次他爱的方式都会不同,他要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突然春天把巧克力往旁边一扔,紧紧的盯着前方,她悄悄启动了车子跟在后面。温邵东一在公司就不会自己开车,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高峰,车挤车人挤人的。
      司机开得不是很快,但也和春天隔了几辆车,由于他的那车太招眼,春天才没有跟丢。
      后来春天还和风畅调侃着说过这件事,也承认自己确实有点不太那么光明磊落,可是她看见温邵东上了那辆车就鬼使神差的跟上去了。
      温邵东照例没有回温家,他在平常去的那间公寓下了车,司机把车子开走之后春天才悄悄把车子停在一旁,她继续坐在车子里面寂寂的等着。过了一会儿只见温邵东自己开着那辆黑色小跑驶出来,春天又立刻启动车子跟在不远的后面,他一直在北三环兜圈子好像在等时间,春天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终于温邵东下了蓟门桥,之后一直朝前开,他明显的加了油门,春天跟在后面显得很吃力,他的那辆车性能太好又惯常开快车,不几秒春天就见马晋江拐进一条岔路不见了。她把车停在那条岔路口急忙下了车来回的张望,抬步就往岔路那条街里面走。
      这个地方好象有几所学校,一条街上都是学生模样的人,他们背着大大的双肩包,青春昂扬的倚着年轻可以不辨忧伤。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远,一抬头就看见那辆SpykerD12停在距离自己几米之外,他就倚在车门旁讲着电话,隔得并不远她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我在你校门外,你出来吧。”
      温邵东今天穿得很随意,暗蓝色的休闲长袖衫,依靠在那里仍旧潇洒倜傥,他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穿西装。没想到他在别的女人面前也会这样,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唯一。
      温邵东并没有看到站在暗处的春天,他只是一心看着校门口。
      春天也盯着那门口,以前贺风畅带她经过这里一回,充满鄙夷:“这就是高级养鸡场!”
      如今她只觉得那门口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上了膛的子弹就逼在她的脑门上,只要那个人一出现她立马就会被判死刑死于枪口之下。
      这个女孩子比前几个都要漂亮和年轻,春天估计也就是刚读大一的样子。看的不是很清楚,她想仔细看一看,于是她就慢慢走近了。
      “今天怎么这么体贴的来接我?”女孩子挽着温邵东的胳膊笑问他。
      “怎么?不希望?那成,我走了。”温邵东说着就要走,那女孩子一把拉住他娇嗔嗔的撒娇:“讨厌。”
      已经走得很近了可春天还是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如秋季清晨突然散漫起来的大雾,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和物。
      女孩子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春天不高兴的问:“这人是谁?”
      温邵东看了春天一眼,很平静,“我妹妹,春天。”
      女孩子一听立刻热情的拉住春天的手,“你好!我叫赵静砚。”她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甜美,不像自己总是缺少一种娇柔在里面。
      春天木木的抬起手用力揉搓眼睛,她恨它们,恨它们为什么看不清楚。
      他说她是他的妹妹,是妹妹吗?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妹妹的呢?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怎么没有人通知她,为什么没有人来通知她。
      赵静砚见春天不理她有些讪讪,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我们正要去吃抄手,一起来吧,那清汤抄手可鲜了!”
      春天甩开女孩子拉住她的手,定定的看着温邵东,可他一直看着别处并不看她。
      春天终于放弃,“不用了,谢谢。”她默然的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前走,有一只手在后面拉住了她的手,那里面干燥温暖,那里面是曾经自己最熟悉的踏实和安全。如今一切都没了,有的是让人心寒的无情。
      她没有回头,把手一寸一寸的从那只手掌里抽出来。
      “那是你的手,曾经轻轻安抚我眉头,但也是他甩开了我的手,泄了气的气球,两颗心在萎缩的温柔,你始终只低着头紧握你拳头...”春天无声的笑起来,她想这间CD店的老板还真会应景。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应该是归校的时间了吧,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她这边走来,在万人的人流中只有她一个茫然的逆着人流走。
      有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把她撞了一个踉跄,那人赶忙说:“对不起。”春天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那个人又追上来担心的问:“美女,你没有事吧?”
      春天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递给自己纸巾做什么,那人好像看出来她的疑惑,指指她的脸说:“你哭了。”
      春天抚上脸去才发现那里果真是湿湿的,满面都是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3

      “小姐?一个人啊,陪哥哥跳个舞怎么样?”
      春天不搭理他,继续跳自己的,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特别愿意来这种地方,真是要感谢那些生意人,发明了这么一个可以放纵的场所。
      只是这些人太过讨厌,她只想自己好好地跳跳舞,他们总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的。
      被他们烦的要死,春天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撂:“真是讨厌!”转头叫来waiter:“有没有包厢?”
      “美女几位?”
      春天笑嘻嘻:“就我一个。”伸手掏出一张卡:“给我开豪华大包。”
      服务生满脸堆笑的在前面带路,一边走春天一边问:“你们这什么酒容易醉?”waiter说了一个名字又连带的介绍一下,春天觉得不耐烦,“就开这个!”waiter满面堆笑的退出去不一会就把酒送进来。
      硕大的液晶显示屏挂在墙上,春天在下面跳舞的时候已经喝了三杯MARTELL Cordon Blue ,这个时侯有些上头,她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胡乱点了几首歌,放到最大声直震得她耳膜疼。可她觉得这样才安全,没有人会注意她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包厢里把自己与外界隔起来,也不会有人关心她在做什么。她最希望关心这些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再来关心她了。
      春天把脚搭在矮几上手里端着果盘,贪婪的喝着杯子里的酒,小声咕囔:“酒还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二哥总是和它为伍。”歌曲一首接着一首的放,春天一杯接着一杯得喝,那些歌曲字字缠绵悱恻,也字字扎在她的伤处。春天怔怔的咬着杯子,一眨眼那含在眼眶里的泪珠就扑簌簌的悉数掉在杯子里面。
      其实她的酒量是很好的,小时候在爷爷家里面,陶自谦就经常拿筷子头沾茅台喂她,都把她喂成小酒鬼了。
      眼前的事物越来越不甚清晰,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喝高了。于是按铃叫人进来结账,来人拿了卡去刷,她也不在乎会刷掉多少,反正刷完到月初又会有钱打进来。
      哥哥们总是把她照顾的很好,她什么也不缺,连人人最渴望的金钱在她眼里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多好,她什么也不缺。
      马晋江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连换了两回排挡,老远就看见她的那辆车停在道边,他急忙把车也靠边停下来,急匆匆的从车子里下来。
      “怎么回事?”马晋江问春天。
      春天只穿了一件黑色小洋裙,夏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她抱着胳膊靠在车子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你认识她?”站在一旁的交警看了看他。
      “出了什么事?”马晋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春天的身上,他大大的衣服罩在瘦小的春天身上就像一个拥抱。
      “酒后驾车,超速还闯红灯,你看这检测仪都飙到哪了?”
      马晋江看着春天厉声喝道:“谁让你喝酒的!”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他,一时觉得好玩,于是呵呵笑着指他,“你发脾气了!嘻嘻。”马晋江被她气的说不出话索性不搭理她。
      他和交警说了几句就连拉带拖的把春天给塞进车子里去了。
      春天刚坐稳又把车门打开,马晋江恶狠狠地说:“你干什么?”春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和警察叔叔说再见!”
      他被气的着实不轻,“老实待着吧你!”
      春天昏昏欲睡的躺在后面,马晋江开得平稳缓慢。突然间春天猛地坐起来直敲他的的椅背,一边捂着嘴,一边叫:“停车,快停车!”车子刚停稳,春天打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下去,蹲在路边“哇哇”的吐起来。
      马晋江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水走出来,把水递给春天,“漱漱口吧。”
      春天抱着水瓶蹲在地上半天没有响动,马晋江心里有丝慌,他蹲下去轻轻的叫了一声:“春天..”
      春天机械的抬起头,愣了半天,才扯开嘴角古怪的笑了笑,他吓了一跳,这是他认识的春天吗?眼神空洞洞的像是木偶人,那里面的笑意呢?到哪里去了?
      他抱起春天把她放回车里,春天躺在后面彻底的睡着了。马晋江在内环上绕了一圈从后视镜里看着睡熟的春天,就近下了辅路一直往前开。
      春天被马晋江唤醒,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上了楼,一进门看见沙发就扑进去了,她现在是头重脚轻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陶春天!谁准你去那种地方的?”马晋江“啪”的一声狠狠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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