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则灵》抽风患者

4、物归原主 那

　　那老妪缓缓抬眼，同指挥使打了个招呼：“孟指挥使。”
　　孟指挥使一个颔首回礼。
　　孟婆打完招呼便开始打量则灵：“老身倒是不知何时来了这么个贵客。”
　　这孟指挥使好似也有些惧怕孟婆，不欲与她多说，只说了句前两日就扯着她想回去找郁垒，被孟婆横拐拦住了。
　　“孟舟，此事不简单，她不能走，你且叫神荼出来解决此事。”孟婆肃着脸。
　　“此人是殿下的贵客，婆婆若是怕此人逃脱，我带回神殿也是一样的。”孟舟皱着眉道，这才一会儿就闹出这事，不如直接带回神殿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并非如此，她非留在这不可。”孟婆看着忘川的水面，坚定道。
　　犹疑片刻，最终孟舟还是点了头，玉简传信与神荼说清后就在这等着。
　　孟婆绕过孟舟，执其则灵的手，力道大得则灵扯不开，只能皱着鼻子看看她想做什么。
　　在碰到她手的那一刻，那双苍老沉寂如水的狐狸眼仿佛迸发出了生机，眼神都亮了不少，这眼神看得则灵发毛。
　　还在城内的钟明霄打坐调息，之前神魂受的伤已修补的差不多，才想出去查探一番，就感觉到东边戾气冲天。
　　这幽冥的地界，一般轮回转世的人族鬼魂都在幽都城外，只有前生有功德或者给冥神当差的鬼吏才会居于城内，厉鬼更是无法踏进幽都。即便是城外鬼魂遍布，他来时也未感受到如此大的戾气，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速速感应另两人气息，才发现两人都不在殿内，只得循着进幽冥隐匿气息时施于二人身上的追踪引找他们的踪迹。
　　这两个包了不知道什么陷的包子指不定在哪四处惹祸，钟明霄不担心他们惹祸，他比较关心他们都去做什么了。
　　冥神殿后殿
　　同样不见踪影的许陵游拿着避神珠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就进了后殿，后殿与前殿整个神殿风格迥然不同。
　　刚踏进后殿，入眼的是一道圆形青石拱门，拱门后皆是人族园林的景象，青石嶙峋，茂林修竹，置身其中恍若真到了山水景中，一点也不像这幽冥中会有的景象。传说冥神特别喜欢外界的山水，但若出幽冥，冥界大乱，这样的假山翠竹估计是冥神打造的。
　　其间最引人注意的是水池中的金莲，传说是地藏王菩萨身归天地后留下的神魂碎片所化，可驱百邪，袪三毒，重塑筋骨，打造一副新的身躯。
　　许陵游没兴趣欣赏园林的好景，他一开始就是奔着这金莲来的。
　　这池水多少有些受金莲的影响，对修道的仙人来说十分有益，可对他这样的鬼魂来说是有弊无利的。
　　刚踏进水池，许陵游身上传来绵绵密密的疼痛，再踏两步，又是一阵阵斧砸般的钝痛拌着震痛，要把他震散一般，他越痛，神色越加疯狂。
　　他忍者受池水淬魂洗筋的痛，将金莲采了下来，但才在手中停留一会儿，又自己回去了，他又摘了一次，果不其然，又回去了。
　　在池中停留越久，魂体越加虚弱，正不甘心时，身后传来那位玄衣神君冷冽的声音，令他胆颤。
　　“好大的胆子！”
　　许陵游猛一回头，便被打出池子。
　　“别脏了我的池水。”郁垒一声嗤笑，却一眼都不看他，好像只关心池里受惊的鱼儿。
　　“为什么？”许陵游面色变得狰狞，他知道他没机会了，还是很不甘心，身上的戾气已经不再遮掩，周身被黑雾缠绕着，神色更加疯狂。
　　“为什么？你问哪方面？”郁垒不为所动，戾气再大的厉鬼他也不是没见过。
　　为什么你拿不到？还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
　　这就说来话长了，从殿上他就看过他生前事，鬼魂站在冥神面前，跟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且与他同行的小仙君在殿上早已传音告知这书生身上有避神珠，有脑子都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人族鬼魂生前再厉害，死后想算计神明就有些自不量力了，自他在魂火上施法引她出城开始的一举一动郁垒都知道。
　　真的金莲早已不再此处，且若不是他想将这人族鬼魂抓个正着，凭他自己，怎么可能靠近半分。
　　只是，他凭什么解释予他？
　　“别着急，等荼回来了再审你。”郁垒看他一眼，大手一挥，人已进了殿前的香炉中，魂魄受狱火炙烤，好不难受。
　　郁垒坐在园林的亭中，赏着景，饮着热茶，等着荼回来。
　　许陵游背后有人，他能查阅许陵游生前事，也能知道许陵游在冥界时的事，但许陵游不再此界的那五年他无从得知。不过那人的目的不再金莲上，不然也不会派一个人族鬼魂来做事，这更像是单单为了来搅个浑水。
　　郁垒在识海里探了探，幽冥地界除了今天的忘川异动，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郁垒比荼晚来，这幽冥原于桃止山，盛长桃木，鬼魂被吸引而来，树下自成鬼门，鬼门通往之地就是如今的幽冥，位于不周山坍塌后的荒山阴面，万恶所聚之地。
　　初见神荼，可不是如今淡漠如水温润如玉的模样，一身银盔铁甲，手持铁点钢叉，戾气冲天，恶鬼头子都不及他戾气重，郁垒一见他便把他当成厉鬼打了一架，没打赢，啧！
　　追踪两人时，许陵游身上的追踪引被什么东西给斩断了，钟明霄只好往城外则灵处赶。
　　赶到时，神荼正手抵着一位仙子的额头，仿佛在她身上搜寻什么，荼见是他，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并未中断手上的事。
　　那位仙子身着紫衣，身材高挑纤细，明眸善睐，灵气十足，身上萦绕的仙气轻盈纯正，矜贵无比，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的后辈。
　　“我见此处戾气重天，可是厉鬼作恶？”钟明霄见荼神情严肃，不便打扰，向身旁的孟舟询问，又看到此处有位老者，猜测她是孟婆，便拱手以示友好。
　　“不知，此事怕是只有殿下知道。”孟舟见殿下一脸严肃，也跟着紧张。
　　不一会儿，荼收了手，少女没了意识缓缓倒在地上，荼一收手，钟明霄才凭她的气息认出她是之前那一团魂火。
　　来不及理会在场之人，荼从怀中拿出一朵金莲，将金莲缓缓放入忘川，金光笼罩，水面变得清透，也不再波涛汹涌，原野上的鬼魂也不再现形，变成一缕缕白烟，聚在一起，仿佛是一层又一层的白雾，一切恢复了原来的秩序，之前的经历如梦似真。
　　孟婆见状，便知从前的冰莲是取不出来了，叹了口气，与荼对视，摇了摇头，荼为金莲下好禁制，手势示意孟婆不必担心。
　　“原本就是这位小友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荼赶来前就已知晓前事，取出了殿后的金莲以防万一，来时见则灵已化人形就知道这冰莲拿不回来了。
　　冰莲自始扎根此处，镇邪祟戾气多年，一般人怕是承受不住它的寒气，故为则灵探神魂，怕一个不好，被寒气冲散落得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却发现这冰莲俨然与她成了一体，想再入她的识海，竟被弹了出来，也是此刻，他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冰莲本就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孟婆闻言不禁屏气，回神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旁人不清楚这冰莲的由来，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若这是物归原主，那这位主怕是……
　　钟明霄闻言，原本想去托住则灵的手一顿，恍若无事地将则灵扶了起来，望向这位面容如玉的神君。
　　“不必担心，她身体无碍，不久便会自己醒来。”荼温和地与他解释，但并不打算与他解释所有的事。
　　“多谢神君。”钟明霄见他解释的没有一句是他想知道的，也不多问，扶着她回去了。
　　两人走远，孟舟也受命回去继续回去盯梢。
　　“殿下不打算做点什么？”孟婆深深看着远方道。
　　“这位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来管？”荼闻言轻笑，转身蹲下身子，轻抚火红的花，看着水面上的莲灯，莲灯在金莲的保驾护航下恢复原有的明亮，映出了花瓣上人们的真诚的祈愿，可能连人族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放的莲灯能到达此处，被神明看见。
　　这位高贵的神明闲时总喜欢来此处灯，此时也是优哉游哉的看起了灯。
　　“殿下不回去告知郁垒神君吗？”
　　“不着急，郁垒此时正忙呢！”
　　早在则灵离开偏殿时，那个人族鬼魂就一刻也不歇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神荼展开如白玉般的手指，食指指尖冒出颗小芽，感应郁垒所在，知道他在后殿嘴角上扬。
　　那处园林是他送给郁垒的礼物，郁垒曾是人族，在人间什么甜头都未曾尝过，就早早没了，四处漂泊，成了神君后再没出过这幽冥，平日里有什么外出的差事都是他来接手。
　　幽都初建时，郁垒牺牲太多，他们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尽力维持幽冥正常的秩序，尽量不出乱子，就是在保护他了。郁垒喜欢的是阳光普照的大地，喜欢的是人间的秀丽山水，他没有办法让他回去，只能将景色收于小小一屋，赠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