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则灵》抽风患者

3、生机乍现

　　钟明霄闻言，低头笑了笑，他就是故意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冥王殿前，魂身的两人扯不得谎，从一踏进来就撤下隐匿气息的屏障，这两人浑然不觉，再一步步配合着，来到殿前，这不，
　　不费吹灰之力地看清了这“救命恩公”的真面目。
　　荼与郁垒对他们的私人恩怨并不感兴趣，只好奇她的身份，荼看向郁垒：“连我都分辨不出她原形为何物。”
　　“此魂寄于界外断尘草内，带着与你我相似的气息。”郁垒暗暗与荼传音道，审判之神神眼可查一切魂魄的前世今生，但此时面对残缺的魂火只得出这零星几点，而她身侧的人族鬼魂他是一眼就摸清了。
　　郁垒与荼是何人？是自神明没落后千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得到神明完美传承的人神，若说魂火身上有与他们相似的气息，不如说她身上有神明的气息，甚至比他们的还要纯粹。两人不动声色，钟明霄见两人神色，料到他们定是对则灵身份有疑议。
　　“既如此，有劳小仙君不远万里来送药，仙君身上的伤有我一半责任，不若在此处住上些日子，修养修养。”荼缓了缓神色，对钟明霄笑了笑。
　　“晚辈就却之不恭了。”钟明霄将丹药呈上，颔首。
　　红衣女子带着他们去安置，许陵游一路上一言不发，从见到那红衣女子第一眼就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而则灵自在殿内生了闷气后就不再言语，其实除了生气外还有一点点心虚，此刻算是这些天来少于有的清净。
　　他们被安置在了离冥神殿不远处的偏殿，待红衣女子走后，则灵围着许陵游转：“你且说说，你那妻子长什么样？”她在心里冷笑，钟明霄骗她也就算了，这傻子也是谎话连篇。
　　“说实话，小生确实想不起来了。”许陵游回道，听不出是真是假。
　　则灵闻言，这魂火嘭一下变成了个大火团，又一下变回原来大小，开始追着许陵游打。
　　这边又开始吵吵闹闹，冥王殿内却是寂静无声。
　　“有何看法？”荼拨弄着岸上的桃木枝，轻点两下枝上的花苞缓缓开放，这是神荼的生机之力。
　　“那昆仑山小仙君身上并无不妥之处，最奇怪的是另外两人。”郁垒看着茶盏缓缓升起的雾气，神色难辨。
　　“那人族有何不妥之处？”
　　“戾气缠身，业障太重，若是死魂，必是厉鬼。”不过如今既已进了幽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不知那团魂火是什么来路？”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纯粹的神明气息，郁垒与自己传承了“审判”与“生机”，沾得些许神明福泽，而那魂火上的气息比他们身上的更为纯粹，仿佛源于神自身。
　　千万年来，各界都太平得很，只近日，界外的发生的袭击事件，再到那魂火，总感觉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不必担忧，我已命人暗中盯着，他们既然大费周章地进来，定是怀着各自的目的。”在自己的地界，郁垒并不担心。
　　偏殿大得很，不似神殿那边“阴气森森”，恰恰相反。此处屋顶镶珠，照得殿内十分亮堂，桌上摆着香炉，窗边还放着盘文竹盆景，旁边是大大小小叶子圆润肥厚的憨厚盆栽，趣味十足，这殿内也有不少的笔墨挂件，可见布置这里的人是用了心的。
　　只不过这三个刚被审完的俗人，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欣赏字画把玩盆景，这番心意算是打扮给瞎子看了。
　　“事到如今，各位都透个底吧，再互相隐瞒互相猜疑，可就没意思了。”三人收拾完后，聚在桌前，则灵打破沉默。
　　“正有此意。”钟明霄赞同道，确盯着许陵游，方才在殿上，则灵算是透过“底”了，只许陵游，从一进幽冥就浑身透着古怪。
　　如果说则灵从始至今的性子都是一致的高傲，这一路上的一举一动符合常理，那么许陵游这个人的就十分不符合常理了，刚开始时有些怯懦，倒是符合文弱书生的形象，在三思岭时见老妪时语气嘲讽，也算是没有脱离这个人该有的形象。
　　但从进幽冥开始，钟明霄发现他越来越不似一个书生，时而神色疯狂，时而沉默不语，唯独没有惧怕；被抓时也许只有他注意到的，许陵游那时下意识的反应反倒像个武人；见到活在人族传说中的神明时，眼神中有紧张，有警惕，唯独没有该有的畏惧与崇敬，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
　　只见他拿出一支簪子，说这是他亡妻生前最爱的首饰，他托人烧给他的，而后又拿出说是他为亡妻画的一副画像，同他们介绍这是他亡妻生前的模样，边说边夸他妻子多么多么温柔可人，
　　天仙下凡。
　　则灵看了眼，不由得骂道：“这画是画给鬼看的？你妻子看到画的时候认得出这是她自己吗？”
　　钟明霄看了眼他的画，不由得沉默，这画算不得难看，能知道里面画的是个姑娘，仅此而已。
　　“我已倾囊相告，绝无半分隐瞒。”许陵游直视他的眼睛，好像真就如他所言的那样坦荡。
　　“如殿上所言，在下来自昆仑山，百岁有余，奉命送丹药，途中遇险，后面之事，两位心中有数。”见他不欲相告，钟明霄并未与他纠缠。
　　听他提到后面之事，另两人有些心虚，钟明霄笑笑不语，眼神示意则灵。
　　“才百来岁，还是个幼崽，你族中长辈怎会派你一个幼崽来送药。”则灵试图缓和气氛，不曾想，话一出口，本来对面一向虚伪的表面温和的仙君登时拉下了脸，她立刻把话题掰了回来：“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扎根在那处了，十年前才生了灵智，从未移动过，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看她的样子怕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历，毕竟是残魂，恐怕除了意识，什么也不剩了，没想到问了一遭，什么信息都没得到，这三人谁也不信谁，合作起来可谓是难上加难。
　　“凭空找人着实有些困难，阁下不妨细想还有哪些东西方便告知。”丢下这话钟明霄就进屋了，早在昆仑就听闻冥神殿后有一方池水，养着地藏王菩萨神魂所化的金莲。此处离冥神殿不远，灵气充沛，养伤再好不过。
　　“我出去走走。”属实有被这两人无语到，见书生尚未回应钟明霄，则灵也不再管这两人，反正找婆娘的又不是她，如今能四处走动，她当然要见识一番。
　　没了刚入幽冥的紧迫感，则灵才一出门，就清晰地感觉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吸引着她。她循着气息走，恍惚之间，才发现她出了城，来到了他们刚踏进幽冥的那片原野，走到了忘川旁。
　　其实她记忆中有关于忘川的记忆，知道忘川是怎么来的，她总觉得忘川与她一定有什么关联。她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水面上的莲花只有一株真莲花，其它是纸做的莲花灯，而那熟悉的气息则是从真的莲花上传来的。
　　她正想下去一探究竟，谁知那莲花就自己朝她飘来，飘到她上方。则灵感觉被一阵暖流包围，魂魄残缺的一部分被渐渐填上，她只感觉灵魂仿佛被挤压在罐子里，她想伸展开来，于是奋力挣扎，一睁眼，就察觉自己已不是魂火的形状，而是完完整整的人形，则灵头顶上的莲花渐渐变成虚影，最后消散在这忘川旁。
　　她看着自己的手，萦绕着丝丝仙气，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现在的容貌是否还与记忆里的一致，正想凑过去看看水面，不料此时忘川突然生变。
　　大片曼珠沙华红光更胜，似熊熊烈火，又仿佛在恶鬼叫嚣，原来清澈的水变得浑浊，逐渐沸腾起来，川流上原本明亮的莲灯仿佛一艘艘逐浪的船激烈摇晃，明明灭灭，渐渐暗淡，一晃眼原本空旷的原野上皆是鬼魂，双眼皆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佳肴，眼神要生生将她撕碎一般。
　　此时原先见过的殿前指挥使突然现身，挡在她面前，则灵走了个神，觉得指挥使与身上的气息与那正叫嚣得欢的曼珠沙华极为相似。
　　“怎么回事？” 看她严肃的神情，则灵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我倒是想问问贵客做了什么。”她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郁垒嘱托过这三人是“贵客”，让她务必盯紧了，她吩咐手下鬼吏盯着，料理好事务后，发现此处有异动，急急赶来，就见此状。她任职时间不久，没什么经验，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孟婆何在！”见周围鬼魂被吸引着向他们围来，只得叫来孟婆。
　　只听拐杖敲击地面沉闷的声音：“笃……笃……”，拥挤的地方开出一条道，两个红灯笼一上一下地晃着，悬浮在一老妪两侧，那满脸横纹有一双狐狸眼，满头银丝规矩地用簪子盘起来，一丝不苟，老妪拄着拐杖，一下一下的敲击地面，鬼魂脸上显出惧怕之意，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