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21、善意 晌午已过，

　　晌午已过，有些难耐的燥热逐渐褪去了。森野抱紧双肘，感到一丝丝的凉意。
　　流云缓缓变幻着形状，不时在水泥地上投射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微风穿过林木繁琐的枝干，空气中萦绕着叶片清甜的气息。

　　女生走到一棵大树下，沉默地看着对方走过来，一边用手一下一下地向前扯网球包黑色的肩带，尼龙线的边缘处在衬衣上勒出几道细小的褶皱。
　　男人快走几步，赶到她面前。

　　脚跟还未站定，森野就劈头对他道：“说吧，让我离她远些什么的。”
　　“什么？”小林抬起头，以为自己没听清。
　　“把她支开不就是为了讲这个么。”
　　男人怔了怔，接着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认为我找你是为了对你说这种话？”
　　同时心里暗暗地想：“她与人交流的方式还真奇特。”
　　不过这样直接，倒也省了互相客套的时间。
　　森野眼皮也不抬，淡淡地说道：“作为老师，你肯定不想让学生跟我这种人多接触吧。何况你那么宠她。”
　　“你这种的人？你指的什么？”
　　“少装蒜了，”有些不耐烦地拂开遮住眼眸的发丝，女生心中莫名地焦躁起来：“看就知道了吧，我是怎样的人。父母也好老师也好，为了保护自己亲近的后辈都不会想要他们跟我这种人打交道。”

　　小林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开口道：“第一，我的确的濑口的教练没错，而且在心里也十分喜欢她这个学生。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干涉她的生活。她想要跟怎样的人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无权过问；第二，不要看濑口这个样子，其实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生，并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第三——”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你这种人’是怎样的人，但我认为你是好女孩，是值得濑□□心的朋友。”
　　森野听着他的话，不禁感到微微有些错愕。默然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呢？”
　　小林笑笑地说道：“很简单。你也看出来了吧，濑口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行为举止就跟小孩一样。小孩子是很敏锐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来。她感觉你是很好的女生，那么你多半就是了。而且——”他耸了耸肩：“我的感受与她相同。”
　　森野怔忪半响：“那……你到底是为了要跟我说什么呢？”
　　“哦，差点都忘了。”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便扎本，“嗯，我看看……是这样：你虽然能打出很漂亮的高难度上旋球，但却常常把握不好普通的下旋球——当然，这并不是练习不认真的缘故，从挥拍姿势、步伐，以及耐力来看，你每天都有非常刻苦地练习。所以，显然是得到的指导不够。切球虽然在近年来开始流行的快攻型的比赛中不常使用，但吊短球的时候还是偶尔会用到的。”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本子的中线，说道：“要加以侧旋，像这样……”一边讲解，一边用手作出由上往下击球的姿势：“球向下旋转，像在空气中漂浮一样，并且球速较慢。这种球虽然普通，但用得好便能发挥较大的功效。救球或者想要改变战术的时候，能不能打出恰到好处的下旋球就很关键了。濑口的绝招便是下旋球的延伸。但区别在于，她用臂力在球上加了双倍以上的旋转，所以你虽然有充裕的时间，但在回击时依旧会感到吃力。”
　　他对女生露出赞许的微笑：“而你则在球上施以了反向旋转来击球，这是我们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破解方法。真的很不错！”

　　森野瞪大眼看着他。

　　没有注意到她古怪的眼神，男人“啪”地合上本子，低着头摸了摸下巴，沉吟着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你那个‘花剑’，我曾听千代提起过，是一种将强力扣球运用到发球上的绝招。重点在于击球时对重心的掌控。而发球是所有球中唯一一种不会受到回球影响的球，你与濑口相同，在发球时给球施与极强的旋转，所以当网球落地时会反弹至不同的方向。不过……我并不是怀疑你的爆发力——你是那种遇到强敌就会变得更强的选手，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绝招并不是很适合你。”
　　见女生半天没有说话，小林感到些许诧异。抬头一看，便对上她吃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虽说是老师，但比起职业教练来说还是差的很远。即使我认为你很不错，但你的技术也许在有些地方仍有很多细微的弊病也说不定，只是凭我的经验，还未能察觉出来而已。”
　　“……”
　　“怎么了？”男人终于发现女生有些异样的表情，关切地凑近她：“不舒服吗？”
　　森野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慢慢地问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什么？”小林莫名其妙地反问。
　　“你……难道不怪我打败濑口学姐吗？”
　　“说什么呢？”小林笑着说道：“这两件事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嘛！”
　　“可是……”
　　小林想了片刻，突然间领会了女生的意思。有些释然地说：“你多虑了。虽然濑口输掉了比赛，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因此而记恨你。她已经尽了全力，自己都觉得很满意，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男人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你有潜力，又专注于网球，我作为网球教练，当然要尽职尽责地给你适当的提醒和建议。怎么会因为你打败了我的学生就感到生气呢？如果是这样，我也不配当一个老师了。”说完，他又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更何况，比赛本来就是这样，有赢球就必定会有输球。正是因为如此，选手才会有进步。有什么理由要怪罪谁取得了胜利呢？反倒是我要感谢你，不仅给了濑口提高技术的机会，也让我们看到了一场这样精彩的网球比赛。”
　　事实上，如果是别的学生问出这种近乎于侮蔑他教师师德的问题，小林一定会感到非常生气。但凭借一个成年人的经验来说，他感觉森野是当真不了解这些事情的孩子，所以便下意识地尽可能将普通人的思想传授给她。

　　女生呆立半响，有些迟疑地说：“抱歉，我……以前不知道……我是说，我没想过……”
　　“没关系的，”男人体贴地说道：“经验什么的，可以慢慢去积累。如果你暂时还无法融入新的生活，”他顿了顿，“那么，先试着开始相信并接受别人的好意吧。”

　　试着接受别人的好意……吗？